上午時分。
通常情況下,天氣並不顯得炎熱。
所以鄭禮才將需要在室外的射與禦兩門課程,安排在這一時分。
這兩門課程結束,往往就代表時間來到中午。
弟子們一聽鄭禮宣布課程結束,便急匆匆趕往食堂。
在鄭禮的言傳身教下,他們排成一列,並不擁擠打鬧。
安靜的等候廚娘為他們遞上中午的夥食。
今日的夥食還算不錯,兩塊麵包搭配嬰兒拳頭大小熏肉,和一顆此季節獨有的水果。
這並不寒酸。
要知道尋常家庭大半時候只能啃著堅硬的黑麵包,就著清水艱難吞入肚。
甚至較為困難的家庭,連黑麵包都沒有。
他們只能就著麥麩,草草和野菜混成一鍋,借此勉強為生。
從食堂捎上一塊麵包,鄭禮邊啃邊走入書院書房。
樂是鄭禮最為頭痛的課程。
這一門課程並不僅僅包含朗誦詩歌,學會舞蹈,學習樂器等。
在鄭禮看來,這一門課程很重要,甚至不亞於禮和書。
它是人類對於美的認知,是對於文明文化的解讀。
欣賞美,創造美,延續美。
文明獨有的印記,就會潛藏在民族的血脈深處,化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同時,“樂”也是區分智慧生靈與野獸的途徑。
因此,鄭禮明白這門課的重要性。
可問題是,他確實聽過很多歌,也能分辨出一些歌曲的是好好壞。
但讓他製作樂器,學習舞蹈,揮墨作畫可就有點難為他。
可沒辦法,誰讓他是老師呢。
鄭禮只能托人前往三豬鎮,購買一批常見樂器的同時,也請教路過的吟遊詩人唱歌和朗誦的技法。
由他親自學習,隨後教授給弟子們。
不是他不想請專業老師前來授課,而是花費真的承擔不住。
在這方世界,知識是很寶貴的產物。
通常是作為大商人和貴族的所有物,並不屬於最底層的平民和奴隸。
也沒有賢者試圖做出改變,讓學識流通自下層社會。
這裡講究的是王侯將相真有種乎。
並且,費倫並不是很平和的世界,戰亂頻發,怪物遊走在荒野。
想要知識繁盛發展,而恰恰需要和平的世界。
而且也沒有一道主流思潮,嘗試將知識的擴散作為學派的首要義務,扛起學下於野的重擔。
所以長久以來,費倫都沒有大規模的學術下移,最多也就只有好心的學者,收下廖廖幾名平民弟子,讓學識短暫的流通至下層。
專業的舞蹈老師,禮儀老師也如上述,是專門為貴族服務的產業,屬於單人輔導。
即使如此,他的一個階段課程,消耗的也不是一枚兩枚龍金,最少也需要5枚。
鄭禮有27名弟子,日後會有更多。
習慣服務於貴族,出入奢華場所,做慣單人輔導的專業老師,想要說服他們減少龍金,同時輔導27名弟子上課,估計鄭禮會被罵的狗血淋頭。
這也就導致鄭禮只能親力親為。
從抽屜裡翻出手風琴,鄭禮對著樂譜,嘴中哼唱著詩歌。
他唱的並不算很動聽。
但鄭禮依舊嘗試著,在他的心中,不能因為自己的緣故,導致弟子們缺失一門本不該缺少的課程。
既然只能自己做,那就再難也得學會。
或許並不像專業的老師那般悅耳,可他已然拚全力。
每次“樂”這一門課程將要開始時,他就會走入書房,趁著這段時間,再多練習幾遍,爭取在弟子們眼前,以最好的狀態為他們授課。
一遍又一遍,鄭禮拉動手風琴,哼唱著歌曲。
直到門外傳來規律性的敲門聲。
“老師,日晷顯示快到上課時間了。”
門外傳來傑特的聲音,鄭禮帶上手風琴和樂譜,便和傑特一同前往教室。
教室內,弟子們端坐在課桌上,用期待的眼神目視走入的鄭禮。
心中記下樂譜上的文字,用石墨製成的粉筆,在背後的白板上將其書寫下來。
鄭禮拍手吸引弟子們注意,用手指著白板,笑著道:“今天不是學習舞蹈,而是學習一首新的樂曲。”
“我會先唱幾遍讓你們熟悉這首樂曲,等你們熟悉之後。”
“我就會為你們配樂,由你們來合唱。”
弟子們點頭表示明白。
便在他們的目光中,鄭禮拉動手風琴,嘴裡哼唱著歌曲。
……
“誰在這時沒有房屋,就不必建築。”
“誰在這時孤獨,就永遠孤獨。”
“就醒著,讀著,寫著長信。”
“在林蔭道上來回。”
“不安的遊蕩,當落葉紛飛。”
一曲結束,或許鄭禮在專業人士眼中唱的並不算好,但在這群孩子們眼裡,他所唱的便是最悅耳的歌聲。
畢竟,除了父母,沒有誰會像鄭禮一樣對他們好。
如雷的掌聲響徹教室,鄭禮揮手示意停下,就在孩子們的目光中繼續哼唱幾遍。
在弟子們表示已將旋律記下後,便由他起了個開頭,帶領弟子們合唱樂曲。
並在合唱結束後,鄭禮還會讓對這首歌感興趣的弟子,教授他們手風琴的使用方法,並讓他在其余弟子們的目光中,親自嘗試吟唱樂曲。
今日時間還算充分,他便讓一些在舞蹈上有天分的弟子,在一旁為歌曲伴舞。
舞蹈,並不是鄭禮教授。
而是由潘利爾的戰士輪番指導,鄭禮則在一旁學習。
潘利爾的戰士們,人人都會一手戰舞。
這也是荒野上生存的人類祭祀神靈和祈禱豐收時, 需要掌握的技能。
這種舞蹈充斥荒野的蠻荒感,以不羈的內核及大開大合的動作為主。
或許,並不像貴族舞蹈那般優雅。
但他獨屬荒野的子民,蘊藏人類開拓不息的精神。
在歌聲中,時間流逝飛快。
很快便是孩子們休息的時間,在這一小段時間內,鄭禮也沒有休息。
而是回返書房,做好待會授課的準備。
鄭禮知道自己只是中人之姿,做不到天才那般面面俱到,只能從細節處出發,盡量做到勤能補拙。
“禮”這一門課程,其實深層含義是一種規則。
是指導人們小至日常生活,大至國度運行的規矩。
是潛移默化的影響。
但以鄭禮目前的情況,還不做不到上述要求。
他只能先從弟子們開始做起,用蘊含“仁”“義”“德”等思想內核的故事和典故,緩慢改變弟子們的想法。
讓他們明白仁是什麽,為什麽要行仁義,我們的目標如何實現。
而且,他並不是很想製造出一種束縛。
他隻想將哪些璀璨的美好品質,一種向往,保留下去,而不是作為束縛讓人們遵守。
今日,他準備將“三國演義”本土化一波,將其教授給弟子們這一故事。
當然,具體的細節也會經過鄭禮處理,使其更符合這方世界人們的認知。
但具體的思想內核,鄭禮並不準備修改。
將教案的內容記在心間,鄭禮抬頭望窗。
外界陽光正烈,上課的時間又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