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倫大師派遣至潘利爾的牧師是在七天后才到達。
來人是一名19歲,樣貌英俊的見習牧師。
在他到來時,目睹潘利爾一派殘垣斷壁形象,也沒有擺出身為牧師的架子,而是直接行動起來。
在除去日常給潘利爾子民使用神術免費義診外,他也卷起衣袖,幫助村莊的修繕工作,時常是和鄭禮一樣,忙到夜空出現繁星才會拖著疲倦的身體,前往安東所安排的住處。
在通過和這名年輕牧師交談過後,鄭禮得知年輕人叫做杜蘭特,按關系,應該可以稱作是耶倫大師的“弟子”。
杜蘭特平淡的告訴鄭禮,自己曾是一名孤兒,父母是誰都隨著時間的流逝,早已記憶模糊。
只知道自己從小被耶倫大師領養,並培訓他成為一名牧師,而他自己也準備按照耶倫大師的預期,向著一名真正的受難之神牧師進發。
歷經幾次談話,鄭禮也摸透了杜蘭特的性格。
知道他和很多人年輕的時候一樣還未被世俗汙染,嫉惡如仇,眼裡揉不得沙子,是個有點激進的好心人。
在這很長一段時間內,潘利爾都處於重建狀態。
通過派人打聽消息,鄭禮獲取到關於三豬鎮的最新消息。
諾頓男爵的集權行為,雖然成功將靠近三豬鎮輻射范圍內一半的開拓點收攏,並在隨後派駐騎士管理。
但在遠離三豬鎮,反而更靠近荒野的開拓點看來,這是赤裸裸的惡棍行為。
集權行動,終於還是惹怒了一大批開拓點的村民。
他們雖沒有旗幟鮮明的使用激烈手段回擊,但采取了不配合,不口頭反對,暗地裡襲擊等手段,來破壞男爵的企圖。
在明眼人看來,三豬地區域已成為涇渭分明的兩塊區域。
在這一段時間中,也有反對諾頓男爵的開拓點偷偷接觸鄭禮,試圖讓聞名於三豬地的“地精屠戮者”成為反對方的“盟主”。
但經過鄭禮長久思考後,他同意一起加入反對諾頓男爵的陣營,但不願成為“領頭者”。
他成為領頭者,只會加快雙方間對抗的烈度,而以目前的情況來說,還沒必要達到兵戎相見的程度。
並且除此之外,身為盟主,潘利爾必會受到來自諾頓男爵一方的特意針對,以如今村莊的受損情況,可承受不起一場新的戰爭。
更何況這些開拓點的“頭”也不是蠢貨,他們心中也不免帶點讓鄭禮成為出頭鳥,損失他和潘利爾重創諾頓男爵,自己坐收漁翁之利的想法。
鄭禮現在的目標,應該是重建和發展,而不是重啟戰爭的時機。
況且,老伯爵也還沒步入冥府的架勢。
這道消息,是由時常來串門的法斯告知鄭禮,按他的講述,如果沒有外在因素,以老伯爵的狀態應該還有兩三年可活。
因而,面對一片群情激憤,諾頓男爵也不想落得個兩敗俱傷的結果,一些比較激進的方式也被其逐漸摒棄,轉而開始使用懷柔手段。
通過金錢和權力等等,腐蝕反對者一方中意志不堅定的開拓點首領,試圖通過盤外招扭轉局面。
總體而言雙方都還算克制,除非老伯爵突然病死,才會立即激化矛盾大打出手。
整體局勢暗流湧動,可在表面上依舊維持詭異的平靜。
在這段時間以內鄭禮也不是什麽都沒做,
他的日程安排很規律。 白天讓弟子們和自己一起修繕書院,並在休息過程中,由鄭禮逮著間隙時間給弟子們上文化課。
甚至他還苦中作樂,教授弟子們一些詩文,因為有著雅言的基礎,弟子們對於詩文的理解也還算不錯,能粗略理解詩文中的美感和內裡深刻的情緒。
就連傑特也時常故作姿態,吟上一句“滿船清夢壓星河。”
到了晚上,鄭禮則會和杜蘭特辯論,當然也可以稱之為“論道。”
對於從小生活在教會的杜蘭特而言,神學知識,哲學內容,圖書館中雜亂的書籍,他都有時間涉獵。
甚至關於一些論點,他自己也有獨特的見解。
而這些,都是鄭禮所欠缺的部分。
新世界,要有新變化。
他得綜合其余各派的知識,才能在自己的基礎下推陳出新,創造出適合本土的內容。
尤其是神學。
因為此世真的有神魔鬼怪。
對此,就不能一句“敬鬼神而遠之”,簡單的規劃人與神,人與超自然存在之間的聯系。
這些存在應該怎麽對待,對於這些存在的處理方式又該如何,這也將是鄭禮接下來的任務重點。
而這,就需要鄭禮從神學和其余學派的知識中汲取靈感。
杜蘭特本人很歡迎鄭禮與自己辯論,因為他從三豬鎮牧師的口中得知了鄭禮的事跡,知道這是一位“同行者”。
也因為這樣的原因,他想要引導鄭禮成為受難之神的信徒,對於鄭禮每一次登門拜訪,都拿出最好的狀態應對,甚至有時候還會徹夜思考,究竟該怎麽吸引鄭禮的興趣。
而時間,也在日複一日中流逝。
很快便到了三個月後,凜冬退散,春臨大地。
這一天,鄭禮在村莊眾人的面前,宣布吸納去年受災的各城鎮居民,填補潘利爾的人口缺失。
這一條,不出鄭禮所料,無人反駁。
荒野之中,有實力才有安全,才有話語權。
而組成實力的最基礎部分就是人。
人口稀少想要在荒野發展壯大,只是癡人說夢。
至於修建移民住所和一段時間內的花銷,則是由村莊資金借貸提供。
借款,沒有利息。
但是移民們必須最少在兩年的時間內,將借款的一半還上,並在隨後的三年中,將剩下的部分全部還完。
如果移民在兩年後沒有交還貸款的舉動,第一個月警告,第二個月強製勞動直到交清欠款為止。
這並不是苛政。
因為還款的時間很充裕,而且在荒野上修建一棟普通木屋的花費,也並不多。
如果不吃不喝存款的話,以普通鎮民的能力只需要三個月就能將欠款全部還完。
即使在供養一個家庭的情況下,一對夫妻也能在一年多的時間中全部還清。
這種情況下還拖欠貸款,那只能說是態度有問題,對於這種人潘利爾的眾人可不會慣著。
有著受難之神教會的幫助,潘利爾這波吸納村民的效果很明顯。
從受災後的各城鎮吸納15個完整家庭54人,零散人口42人,總計96人。
如此多的人口,讓潘利爾一躍突破曾經的巔峰期,達到145人。
所幸去年大戰時刻,潘利爾最終依靠自己的力量擊敗異族聯軍,保全了本用於雇傭諾頓男爵士兵的一大筆財富,才能在如今,勉強維持新增人口的生活。
可想要長久維持,那這筆錢就完全不夠支撐。
為此,鄭禮在這段時間中多次深入荒野,帶領潘利爾的戰士攻破實力大損的敵對種族據點,獲取到足夠維持發展的資金。
有著鄭禮這一強力隊友身先士卒,多番的戰鬥下來,潘利爾沒有戰損,受傷最嚴重的一名戰士也只是被骨箭刺穿手臂,在休養一段時間後再度生龍活虎。
“是時候,開始書院的第二輪擴招了!”
站在書院的頂樓,鄭禮俯看遼闊荒野,心中自語。
鄭禮其實很有錢。
那怕他時不時支援潘利爾的發展,但他生活一不奢靡,二沒有不良愛好,而在每次戰鬥過後,他作為領導者和貢獻最大一人,能分到的錢是總額的一半。
攢著攢著,他就發現只要自己不去沾染魔法造物,自己的錢完全能夠供養一千個人舒服的過完一年。
供養幾十名孩子,這於鄭禮而言完全沒有壓力。
至於人多了,教師不夠的問題,鄭禮有思考過。
他打算發揚名為“學習小組”的方式,讓第二批的弟子和第一批弟子,幾人為一對組成小組。
新弟子的文化課程由鄭禮教授,“禦”的前置課程“日常鍛煉”則是由傑特代為教授,而自己只會固定時間前來糾正錯誤。
鍛煉動作難度不大,由傑特看著鄭禮還算放心,可文字會影響初學者的三觀,之後想要扭轉可就難了。
等第二批弟子文字課程和日常鍛煉入門,那就讓他們和老學員混成一批,共同授課。
老師數量空缺,鄭禮分身乏術,也只能先用這手段先撐著。
心中做好決定,鄭禮便尋了個時間,派人去聯系耶倫大師在三豬鎮外見面。
至於進城,鄭禮可不敢。
他在三豬地區域的影響力太大了,一旦進去說不定又會陷入莫名其妙的漩渦之中。
三個月前的經歷,讓鄭禮深有體會。
耶倫大師應約到來,在鄭禮說明自己準備實施計劃的明確方案後,他欣然同意鄭禮的請求。
有著受難之神教會作為保證,並且鄭禮的所作所為,也因為影響力的提升,傳播到普通鎮民的耳中,第二批招收情況狀況良好。
這一次書院招生,總計為鄭禮招收60名新弟子。
而且這並不是極限。
鄭禮考慮到人數過多教學質量下滑,書院宿舍缺少,和自己分身乏術的情況下,通過挨個談話,初步了解前來報名孩子的性格,嚴格把控下的成果。
如果放開入學要求,誇張點來說,估計三豬地區域一半的孩子都會聚集在書院中。
這個數量,估計能突破三百!
畢竟,免費三餐還能獲取知識,擁有成為“體面人”的誘惑,可不是普通鎮民所能拒絕的。
況且,很多窮苦地區有一怪圈。
越窮就生的越多,但生的多可不一定能保證家庭的生活,有時候會因為數量頗多的孩子,導致家庭愈發貧困。
對於這類家庭而言,孩子多不一定是優勢,更可能是重擔。
如今能有減輕負擔的方式,他們也樂的讓自家孩子進入書院。
為了運送這批學員,鄭禮和受難之神的教會都派出隊伍,親自將其從各處送至潘利爾。
在在孩子們的告別聲中,鄭禮背負雙手,靜靜的望著夕陽。
他名為理想的“國度”正在一步步升起。
今日夜已深,將第二批學生安排進宿舍後,鄭禮快步走回家中。
明日清晨,他會在書院的操場舉行入學儀式。
因此,他得做好準備。
在將明日的演說詞寫好後,鄭禮長伸一個懶腰,剛想伸手去摸彪,才發現彪並不在身邊。
這幾日彪改了性子,他和鄭禮豢養的五隻青蛙玩的不亦樂乎,也不像往常那般,在鄭禮工作時靜悄悄的趴伏在身旁。
對此,鄭禮只是輕笑幾聲,便朝臥室走去。
之前蘇珊大嬸給鄭禮送來的衣服,他還沒時間試穿。
現在演說稿已經寫完,也該輪到他“臨幸”新衣服。
撕開包裹,露出內裡月白衣衫,這是鄭禮自己繪出圖紙找裁縫定製的一套改良“士子著裝”。
書院已步入正軌,鄭禮現在要做的就是將其正規化,猶如受難之神教會會為牧師配備無邊便帽,聖徽,高級牧師會為自己紋刻灰色的淚滴刺青一般。
標志性的服飾和特征,不僅能起到一定程度的宣傳效果,也能潛移默化增強對身處組織的認同。
除此之外,正規和不正規間還有很多的區別。
比如規章制度,比如健康的吸納新人途徑,和良好等級進階的制度。
服飾,便是鄭禮嘗試正規化的第一步。
將這套月白士子服穿在身上,鄭禮走出房門,來到豢養青蛙的水池,借著水面的倒映,鄭禮仔細觀看這套士子服的上身效果。
這套士子服其實經過鄭禮的改良,在保留關鍵部位的同時,修改不合時宜的地方,使其更適合這方世界的審美和日常使用。
就比如寬袖袖口位置就被鄭禮收緊,變成類似古典武士服的衣袖設計,要不然拖著寬袖也不好做事和戰鬥。
固定也改成用扣子,這樣在戰鬥中不容易滑落,而且穿上去更為方便。
除此之外還有些小細節問題,都被鄭禮一一修改。
這一套將作為日常服裝,以供弟子們鍛煉,騎馬,戰鬥時所穿,所以一切細節都會為了上述要求做出修改。
但鄭禮的腦中還有一套不加修改的士子服,充做活動,祭祀,儀式等場所使用。
這兩套服裝將作為書院的標志,隨著鄭禮堅定的向前,出現在這片土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