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建國時,今欒川白雲山。三個土農正圍在一起,緊緊盯著腳下的洛陽鏟,沒有一個人敢吱聲。
鏟子帶著將挖出來的土,一整杯土都青黃不接,其中還隱約摻雜著些許木炭的痕跡。
“這是熟土吧。”小禿頭娃兒用指甲挖出一點土,仔細聞了聞。
“下”一個吃吧腳的獨眼說:“你們甭下了,俺下去,有啥東西俺一槍蹦了它。“
近旁的旱煙老頭呼出了口氣,把他的旱煙在土包上敲了敲,“混球孩兒,恁驚醒粽子怎弄,咱這行可不是恁有把槍都能屁登山類。”
那獨眼見被數落,站起來走向一旁去。老頭咳了一聲,叼著煙鬥又將洛陽鏟插回土裡,再拔出來,土卻失了色。
“狗的,這墓長腳了。”老頭撇去煙鬥:“這墓估計哪個老道整類,咱這點東西,都怕是要陪下去。”
“下不下,一句話你拐個七八裡地。”獨眼的小夥子怒喊道:“恁倆兒要不敢下,俺自己下,東西別分就是了。“
老頭不怒反笑,猛嘬了一口煙,搖頭晃腦說道:“想見你爹娘就下去吧。”
那獨眼瞬間就怒了,一把將老頭推倒,頭也不回衝進了洞裡。年紀最小的娃見此見他哥發火,嚇得不敢吭聲,向老頭望去,怎料那老頭自己站了起來,手裡還握個陶片。
老頭吧嗒下嘴,把陶片塞到小娃的手裡,似乎篤了什麽決定,說道:“把這半句詩背住,然後趕緊滾。”
小娃也是嚇了一跳,捂著臉便跑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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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首詩,這件事,整個世界只有三人知道。
我,我爺,二爺。
這個故事,在我腦海中走馬似地過了一遍,但我卻並不想告訴眼前的人。
但這家夥突然急了:“有啥你就說,別介樣啊,怎麽說還有啥隱瞞的?”
我說我現在也見不到二爺,他老人家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你要找他,吊死後化成魂也追不上!說著我使勁掙脫了他的包圍,漸漸將其逼到牆角。
怎料這家夥徒有虛表,我拽了半天拽不動他,也不好一拳砸他鼻梁,罵道:“你這人腦子進水嗎,我重申過多少遍我幫不了你。”
“你小子怎麽說話這麽難聽啊,”他一臉苦笑:“找不到不打緊,這東西你既然看過,賣我個面子,給個聯系方式。”
我瞥了他一眼,這人總是皮笑肉不笑的,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而且外邊已經開始有人敲門,要再鬧下去,我大概就要免費領個銀手鐲了,隻好無奈點了下頭:“加吧,李乾雲。”
“好嘞好嘞,我也是這一行的,以後相互照應下!”
我們兩個一起回到了大堂,人影稀疏,但該說不說,楊懿也是把我當羊宰,一分沒留直接跑沒影。
問候拜別我便匆匆離開,關好門店,向著二爺給的位置奔去。
一路上,伴隨著過耳的風,我漸漸想起了與爺爺相處的時光。
《撼龍經》有雲:“尋龍千萬看纏山,一重山是一重關。關門若有千重鎖,定有王候居此間。這其實是北派尋龍點穴的出處,但爺爺卻從未提過北派的念法,按他的話來講,兩派的事愛怎怎滴。就讓他們混淆著玩吧,根本沒必要細究。
至於最後一次提及,好像是給我講二派最後的定局。最後兩派以秦嶺,淮河一線劃分,北倒南淘,洛陽鏟這東西,人家北派都不屑於去用。
大概五分鍾,我到了跟二爺約定的地點。
見的第一個人是我二伯,他一邊數落著我一邊將我全身上下摸了個遍,得出結論:趁早關門,跟他混。
我聽完也是暗自偷笑,自從到了這個行業,就很少再和這種接地氣的人相處,他的個性其實是最遺傳我二爺的,吹牛的本事在家族中都能排上號。
漸漸的,他的腳步放慢,從兜中掏出了一張打印件,塞到了我的手裡,說道:“有時間讓你爺看看。”我看著上面的圖片,嗤笑一聲“二伯啊,不就是個唐三彩嗎,有什麽門道我也能看得出來。”
話音剛落,他臉上又多了幾分惆悵,以極小的聲音開口道:“我也不知道,但你二爺就因為這玩意天天茶飯不思,嘴裡好像還不停嘟囔著什麽。。。。詩句!”
聽罷,我不由得心頭一震。若按二伯所說,那胖子的陶片說不準就是下半句。同時,對於現在的形勢,知道的人絕對是越少越好,至於二伯,我自然不會告訴他。
再走了幾步,人漸漸多了起來,我問他二爺在幹嘛,怎麽沒見到他老人家?二伯皺著眉想了半天,說道:“好像跟人談生意呢,你有啥事找他嗎?”
我搖了搖頭,對他說:“跟二爺打個招呼,我該走了。”
他看了下表,說讓我去老樹下的帳篷找二爺,他還有事,就先走了。
簡單整理了下儀態,我就匆匆向帳篷跑去。直至近前,見帳篷中都沒有傳出任何聲音,我才拉起帳簾向裡走。
二爺正躺在太師椅上,閉著眼,揉搓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見我進來,將將睜開了眼:“小雲來了,坐吧。”
對於二爺的狀態,我是抱有怨言的。畢竟東西還在那胖子手裡,一切都是原子疊加狀態,是充滿未知性的。
“二……。”
沒等我說完,二爺坐了起來,拿起茶壺就往離我最近的杯子裡倒。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茶至七分滿也沒有要停的意思。
“酒滿敬人,茶滿欺人”這個道理我怎會不懂,看著眼前滿滿一杯茶,我忍不住想要發作。
對此,二爺卻露出了一抹極度玩味的微笑,對我說道:“這幾年懂得挺多啊,說吧,有啥事。”
這回答倒是將我的怒火平息不少,但出於報復心理,我在品了一口後,皺起眉頭,棄嫌地將杯中余茶從左到右倒在了桌上,開口道:“不想講了, 反正對我來說無所謂。”
剛說完我就後悔了,這種行為並不亞於二爺的試探,但有個前提:長輩可以,晚輩做的話就是作死。
出乎意料的,二爺卻並未責罰,倒是笑了笑:“說吧,小倔牛。”
我組織了下語言後,字斟句酌道:“您,還記得那半句詩吧?”
話音剛落,二爺臉上的笑容陡然消失,他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哪首?”
我拿出先前二伯給的複印件,斬釘截鐵道:“您不用震驚,就是這首。”
對此,他震驚的神色慢慢消退,摸著下巴,盯著我的眼睛,“你爺沒告訴你嗎?”
其實在爺爺講故事時我不過九歲,故事雖記,詩句早卻都忘到姥姥家了,僅憑陶片上的下半句,我也無法確定出二者是否有聯系。
“忘了,但我可能知道下半句。”
說罷,二爺站起了身,走到帳口緊緊拉上了簾子,以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沒開玩笑?”
看著二爺那大如黃豆的汗珠,我木訥地點了兩下頭,就要將詩句脫口而出。好在,二爺眼疾手快按住了我的嘴巴,不知從何處摸來一副紙筆,示意我在中部靠下的位置寫出來。
見此,我不再遲疑,以落筆如雲煙之姿將其寫下。緊接著,二爺將紙拽了過去,在我提筆之上約摸又寫了一整句詩。
提筆已完,全詩入面。
“白雲山中白雲卷,白雲卷中黑雲立。時陰時雨峰隱現,九龍瀑下尋陰宅。”
二爺擦去汗珠,看著我,低聲道:“黑雲有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