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方面一向大大咧咧的厲鋒,並沒察覺到周牧夫眼神的細微變化。
厲鋒舉著酒瓶喝了一小口,用手捏了兩顆花生米塞進嘴裡,一邊嚼動一邊望著周牧夫說道:
“老夫子,我仔細想過,不論是在警校的時候昆老師出的那道算術謎題,還是劉述元家的血十字,你都是基於有罪推定得出的結論。
特別是那個血十字,我覺得還是不能推定死者當時是想寫一橫一折。明明是一橫一豎,那這兩筆就不是張字的起始筆畫,而有可能是林、楊、柏、李、柳,或者是丁字。”
周牧夫端著紅酒杯很是儒雅的輕輕品了一小口,神情淡然地接話:
“刀子,不管是有罪推定還是無罪推定,警方的職能是給檢察院和法院為審判犯罪得供證據。全局上下,包括檢察院的檢察官,法院的法官,都認定張三強是凶手。
難道你覺得大家在辦案斷案方面的職業技能和素養,都不如你厲鋒一個人?真相就一定掌握在你厲鋒手中?”
這一番話竟然讓厲鋒無言以對。
“刀子,我們辦案,有時候不僅要顧及惡性案件不能迅速偵破造成的社會影響,而且腦子裡要有大局觀。也就是說,既要考慮我們辦案的法律效果,也要考慮社會效果。”
周牧夫將酒杯輕輕放下,目光深深地望著厲鋒說道:
“我曾經跟你說過,領會領導意圖,是一門很深的學問。上頭要求限期破案,如果在限期之內完不成任務造成負面社會影響,上頭會不會對局領導的能力有看法?
局領導會不會對刑偵支隊的領導有看法?現在既然這個案子從上到下已經有了圓滿結局,你幹嘛還要一根筋地死揪著不放?你如果真有實足的把握證明張三強無罪,你敢打保票讓法院判張三強無罪嗎?”
厲鋒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每辦一個案子,都應該盡可能地做到證據鏈完整,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放過……”
“你就別你覺得了。”
周牧夫打斷了厲鋒的解釋,很認真地說道:“說實話,刀子,你覺得是眾人皆醉你獨醒,還是眾人皆醒你獨醉呢?
如果你的觀點與所有人的觀點背離,那我勸你還是別從事警察這個職業了,乾脆出家去當和尚得了。執著是優點,但偏執就是一種病。”
“老夫子,你的意思是我有病咯?”
厲鋒不以為然地看了周牧夫一眼。
劉巧怡這時候在一旁有點不滿地替厲鋒說話:“刀子追求證據鏈完整,既是對案子本身負責,也是對他自己負責,更是對身穿的警服和頭上的國徽負責。
上面想盡快結案好對廣大市民有個交待,出發點沒錯,但也不能為了結案而結案,枉殺一條人命。起碼,刀子的態度是認真的。”
“呵呵,老夫子,你看你看,總歸還是有人為我說話的嘛,花花了解我。來,乾一個。”
厲鋒端著小酒瓶與劉巧怡手中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大口。
劉巧怡將高腳玻璃杯靠近嫣紅的嘴唇輕抿了一口,“刀子,我覺得你別把太多的心思放在那個十字架上,還是想辦法找到那把凶器。從這把凶器的刀身尺寸和形狀判斷,這種異常鋒利的刀子應該比較特殊,不是那種普通的匕首。”
厲鋒想了一下,說道:
“我認為要找到凶器,可能要從破解血十字之謎開始。或者說,血十字之謎和凶器是有某種關聯的。
” 這時候,咖啡館門口進來一名身材高挑穿著中長式深紫色皮衣的美女,大波浪卷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上,深紫色高跟皮靴緊裹著黑色長絲襪,把大長腿的線條雕塑得愈加頎長,手腕上掛著LV手袋。
這名看起來風情萬種的皮衣美女,微仰著頭在咖啡館門口環顧了一下,賺足了咖啡館內男男女女各種類型的眼光之後,款款朝著厲鋒他們坐的這一排臨街的座位走了過來。經過厲鋒他們所在的座位時,忽然停下來望著劉巧怡,一臉驚訝地喊道:
“劉巧怡?”
劉巧怡正用一種吃貨該有的樣子在大快朵頤,一聽有人叫她,聞聲抬頭,停下手中的刀叉:
“楊姿?”
“真的是你啊!巧怡,這麽多年沒見,你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紫衣美女站在周牧夫所在座位邊上,笑語嫣然,顯得格外高興,眼光不由自主地往劉巧怡身邊的厲鋒瞟了一眼。
劉巧怡站起身,厲鋒見狀連忙把雙腳挪到一旁,讓出走道。
“哪有你漂亮,楊姿,咱們怕是有七八年沒見過了, 今天真是太巧了。”
劉巧怡走過去跟紫衣美人楊姿親熱的擁抱了一下,“潭江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瞧你這迷死人的打扮,在這約了人吧?”
楊姿美目在厲鋒和周牧夫身上掃過,嫣然笑道:
“沒呢,我在馬路對面開了家店,跟這家咖啡館的老板娘是朋友。沒事的時候喜歡一個人來這坐坐。你,是第一次來這家咖啡館吧?”
“還真被你說對了,我今天第一次來這裡。”
劉巧怡開心地介紹道:
“這是我的兩位同事,他叫厲鋒,你身邊那位叫周牧夫。這位美女啊,是我高中校友,比我高一屆,當年可是我們學校第一校花,楊姿,楊柳的楊,姿色的姿。”
厲鋒和周牧夫不失禮數地起身跟楊姿握了下手,相互問好。
“姿姐,要是你真沒約人,乾脆跟我們坐一塊得了。”
劉巧怡熱情地發出邀請。
楊姿立馬接話:
“唉喲,別姿姐姿姐地叫啦,有距離,叫我姿姿啊!”
楊姿朝厲鋒和周牧夫看了一眼,然後轉頭望向劉巧怡,兩隻勾人的大眼睛眨巴了幾下,
“巧怡,真的方便嗎?”
劉巧怡哪能不明白楊姿問這話是什麽意思,落落大方地點頭笑道:
“當然方便。他倆都是我同事,沒你想的那麽複雜。”
聽劉巧怡這麽一說,楊姿也沒矯情。
在周牧夫彬彬有禮的示意下,在周牧夫身邊跟劉巧怡相對而坐,把隨身的包放在了她和周牧夫的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