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在扎嶺監獄的時候,他就知道眼前這個外號叫郭剃頭的小弟是個狠角色。
他比郭剃頭早出來兩個月,郭剃頭刑滿釋放的時候,他還專門帶了兩個小弟開車去接的郭剃頭。
原本想讓郭剃頭出來後跟他一起乾,哪知道這小子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說什麽要聽娘老子的話,痛改前非,想找份工作老老實實做人。
人各有志,李宏權也就沒再勉強他。給郭剃頭留下了聯系方式,告訴他什麽時候想通了隨時來找他。
昨晚一點多,李宏權在手機上看到一個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於是回了過去。
郭剃頭在電話中也沒跟他多講,隻問他現在人在哪,方不方便見面。
李宏權二話沒問,直接給他一個地址,對於郭剃頭這個牢友的才能,李宏權毫不懷疑,他現在正愁缺個幫手。
今早七點不到,郭剃頭就騎著一輛他偷來的摩托車找過來了。
李宏權猜到這小子肯定是出了事,否則不會來找他。
於是把他帶到了現在這個隱蔽的租住處。
“郭剃頭,我手頭上還有點貨沒出完,你在這等幾天,等我把事情安排妥當,我帶你離開潭江。”
李宏權嘴裡叼著煙,一邊拿著注射器回血,一邊雲山霧罩地慢慢說道:
“你在我這住著,條子絕對找不到你。你要是覺得一個人呆著沒意思,我給你找個妹子,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郭剃頭搖頭說道:“妹子就算了,我正好還有點事要辦。只要我把那件東西搞到手,這輩子錢想怎麽花就怎麽花,到時候權哥你也可以金盆洗手,咱們一起去國外享受榮華富貴。”
“什麽玩意這麽值錢?”
李宏權將注射器拔掉,用紙巾摁住針孔止血,立馬就湊了過來。
“劉述元你認不認識?”
郭剃頭神神秘秘地不答反問。
李宏權想了一會兒,“你說的是城裡頭那個劉述元劉癩子?”
“嗯!身材跟你一樣瘦不拉幾的。”
郭剃頭用力點了下頭。
“這人我有點印象,也算得上潭江道上的一個老口子。造孽巴沙的,堂客和女兒都被人殺死在家裡,呵呵,說起來這人也挺可憐的。”
李宏權回憶道。
郭剃頭點頭說道:“沒錯。這家夥雖然是個老口子,但膽子不大,愛耍點小聰明,也沒得罪過什麽人。
之前我還有點懷疑這家夥當初跟我說的話是吹牛皮,但這次回來聽說他家出事,我覺得他跟我說的那件事應該是真的。這麽一個小栗子怎麽會惹來滅門之禍?”
李宏權眯著眼睛緩聲說道:
“能招來滅門之禍,這家夥應該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吧?”
郭剃頭眼中閃過一抹狠厲,陰沉地說道:
“是因為財喜太大,他沒福消受。”
“你怎麽知道他手裡有這麽大個財喜?”
李宏權半信半疑地望著郭剃頭。
郭剃頭點了根煙,慢慢說道:
“那還是去年九月份,我到諸州清水塘那邊辦事,在冶煉廠門口碰到劉述元被人追著打。都是潭江老鄉,人在外地被人欺負,我當時有點看不過去,就出手幫他把追他的那幾個諸州人擋了下來。
事後才知道劉述元是跟人合夥帶籠子,打麻將出老千贏了這幫人的錢,這幫人逼著他退錢。那幾個諸州人估摸著是看我不好對付,也就不了了之。
後來我帶著劉述元去了諸州市裡面,劉述元找了家海鮮樓請我吃飯。三兩白酒下肚,劉述元話多了起來。
他告訴我,他手裡有件寶貝,是宋代官窯汝瓷,非常值錢。等他過兩年找人把這件寶貝賣了變成錢,一定會好好報答我對他的救命之恩。
當時我也沒把他的話當真,以為是喝高了吹牛皮。不過他從貼身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發誓賭咒說這東西是真的,而且專門找古董專家鑒定過,最起碼值三千萬。”
李宏權不以為然地撇了下嘴巴,明顯不相信地說道:
“他隨便拿張照片你就當真?還起碼值三千萬。你知道三千萬是多少錢不?”
郭剃頭很認真地望著李宏權說道:
“我這次回潭江,原本是想找劉述元試試看他當初跟說的那件宋代古董是不是真有其事。如果是真的,我特麽就把那東西從他手裡搶過來。
回來後聽說他家出了事,我覺得他說的應該是真的。不然的話,一般的江湖恩怨不會禍及家人!”
李宏權輕輕點了點頭,“照你這麽一分析,或許還真有這個可能。我估計,劉述元手裡的東西應該來路不乾淨。以他的身份,沒可能搞得到這麽值錢的古董。他手裡的東西應該還牽扯到其他人。”
郭剃頭不屑一顧,欣然說道:“我也是這麽認為。劉述元手裡的東西來路越不乾淨,我從他手裡把東西搶過來的可能性越大。”
李宏權拿起香煙就著煙頭點燃,一口吸了半截,一邊噴吐著煙霧一邊緩聲說道:
“這事你先別著急,我先找道上人打聽打聽。真要是有這麽大個財喜,咱們得從長計議。”
“嗯嗯!”
郭剃頭表示認同,“權哥,我就是知道這事我一個人乾不了,所以才想著來找你一塊合計合計。”
“布谷”、“布谷”……
幾聲鳥叫打斷了兩人的談話,郭剃頭才注意到,這個鳥叫聲已經叫了好幾遍了,這會兒天快亮了,叫聲更頻繁了。
郭剃頭抬眼望了一下,叫聲來自幾棵高大的有點奇怪的樹,隨手抓起一個啤酒瓶朝茂密的樹冠甩了過去。樹林裡響起一陣“撲棱棱”的振翅聲。
李宏權倒不在意,說:“每天叫,我也不知這是什麽鳥,唉!習慣了,有鳥叫還覺得心裡踏實些。”
……
十八總老街,馬路兩旁鬱鬱蔥蔥的法國梧桐樹枝葉相連將天空遮了個嚴嚴實實,整條街像一條大巷道,夏天下雨的時候,也不需要帶傘。
老街雖沒有城市發展新建設小區的新氣象,但處處散發著濃濃市井生活味道的人煙氣,街坊鄰居大都相互熟絡。
臨江茶館,位於洄灣的江邊口子上。
洄灣是一個歷史悠久的地兒,在潭江水路運輸發達的時候,這裡夜夜笙歌,整條臨江的街道兩旁,紅紅的燈籠高高掛在吊腳樓上,身著旗袍、塗脂抹粉的女人們扭來扭去,吸引著各種男人貪婪的目光。
茶館兩旁長有幾株百年老槐樹,茂密的樹蔭底下有喝茶聊天的,有打牌下棋的,三教九流男女混雜什麽人都有。
劉述元這會兒正跟兩個四十多歲穿著打扮都相當講究的中年男子坐在靠近江邊的小圓桌上打跑胡子。面前堆放了不少錢,看起來手氣不錯。
“彭大老板,我托您的事有消息了沒?”劉述元一邊打出一張小七一邊問道。
“碰!”
右上無名指上戴著一個翡翠戒面大金戒指的男子拿出兩張小七將劉述元打出的那張牌撿起來放在面前,再打出一張大五,笑眯眯地說道:
“劉老板,你說的這件事太大,也太懸乎。宋代官窯汝瓷人家一聽就說這事不靠譜。你要是弄個民國或清朝的物件,沒準還有人信,宋朝的,還是汝瓷,呵呵,呵呵。”
劉述元明顯有點急眼地說道:
“不信,我可以拿東西讓他驗貨啊!你只是幫我搭上線,就能賺一個點的中介費啊!”
“呵呵!老劉,你以為人家都跟你我一樣閑啊!”
彭老板歎然說道:
“這事你還是找別人吧,我是沒這個發財的本事。”
另外那名脖子上掛著狗鏈子一般粗金項鏈的中年人語帶嘲弄地說道:
“我說,劉癩子,我勸你還是別成天琢磨那些歪點子了。你把別人當寶耍,你自己其實就是一個寶。你手裡要是有宋汝瓷,老子家裡就有唐三彩。”
劉述元斜眼瞅了瞅對方,“史跛子,要不咱們打個賭,不賭大了,就賭你脖子上戴的這條狗鏈子。”
史跛子衝劉述元一瞪眼,一手擼起金項鏈,將嘴裡嚼了半天的檳榔渣“呸”一聲吐到地上,大聲嚷道:
“誰不敢賭誰特麽的是狗娘養的!”
彭老板笑呵呵地打圓場:
“史老板,劉老板,大家都是朋友,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打牌打牌。”
劉述元鬱悶地打出一張小三,史跛子將手裡牌一攤,咧嘴笑道:
“糊了!三九二十七糊,給錢給錢!”
劉述元數了五十四塊零錢扔在桌上,起身就走,“老子就不信找不到識貨的!寶藍街那麽多開古董店的,老子親自一家家上門去找!”
“演得跟特麽真的似的。 呸!”
史跛子衝著劉述元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就你劉癩子這德性,還想跟人做古董生意,也不撒泡尿照照。”
“呵呵,老史,這年頭,誰不想發財。老劉的路子其實挺野的,我聽說倒騰假古董也蠻掙錢的。說不定他這次還真找到了一條財路。”
“做假行騙犯法。劉癩子遲早得折進去。”
“呵呵,他堂客崽女都沒了,孤家寡人一個,什麽都沒有,你覺得他擔心這個?史老板,我勸你對老劉還是客氣點比較妥當。像老劉這種人,他真要是橫下心來做點什麽,沒什麽事是他做不出來的。”
這桌跑胡子旁邊不遠處有兩個老頭在下象棋,邊上圍了不少人在看下棋。
這時候觀棋的人中走出一個穿著皮夾克的年輕小夥,目送劉述元在路邊叫了輛摩的走了,年輕小夥走到遠離人群的路邊掏出手機打電話。
“老板,劉癩子今天又找了兩個做裝飾材料的老板。不過這兩個老板對劉癩子說的古董一點興趣也沒有,其中有個老板還認為劉癩子是在拿假古董騙人。”
“嗯,我知道了。細狗,你給我把他盯緊了。”
“放心吧,老板,劉癩子見過什麽人說了些什麽話,我都拿本子記著呢。這家夥現在往寶藍街那邊去了。”
“盯死他,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是!老板。”
細狗說完將手機塞進褲兜,揮手叫了輛摩的,遠遠地吊著劉述元乘坐的那輛摩的,朝寶藍街所在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