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橋,胡胖子麻將館。
劉述元從馬路對面僻靜處接完電話重新回到麻將桌,連點七炮。
不到半個小時,他從口袋裡接連不斷數了三十五張百元大鈔出去。
氣得他嘴裡不停罵娘,檳榔渣子噴得桌上到處都是,出牌的時候桌子越拍越響,
見劉述元手氣轉背,同桌的兩男一女三位賭客都顯得很大度,容忍了劉述元的不良牌品。
劉述元的牌技其實相當不錯,無論跟什麽人在一起打麻將,很少點炮,輸錢一般都是擋不住別人手氣好自摸糊牌。
但在剛過去的半個小時中,他無論打出什麽牌都是炮,就連跟著別人拆牌也照樣點炮。
劉述元罵罵咧咧的嚷嚷聲引起了麻將館老牌胡胖子的注意。
“劉老板,你剛接的是什麽電話啊!我看你這個電話接得你差不多輸了三千多了吧?”
“那就是個剁腦殼鬼!”
劉述元把嘴裡檳榔渣子吐到地上,拿起香煙點了根叼在嘴角,沒好氣地答道:
“算上上一把,我特麽的已經輸了將近四千了。真特麽的太背時了。九萬!”
坐在劉述元上家的那個中年婦女將手中片往桌面一攤,笑呵呵地說道:
“糊了,小七對。”
劉述元將踩在椅子上的右腳放下,探身看了看對方的牌,不禁又開噴了:
“我操,剛剛對門打了張九萬,你怎沒糊?”
“張老板打九萬後我才聽牌,正好我手裡有張九萬,想吊絕張,沒想到剛聽牌劉老板你就點炮了。”
“許堂客你牛逼!”
劉述元知道上家這種情況很正常,他以前也經常糊這種牌。
很不甘心地又數了六張百元大鈔給人家,不耐煩地嚷道:
“洗牌洗牌,趕緊洗牌。”
狗日的楊傳璽,老子接你一個電話輸了四千多,你特麽的就是老子命裡的災星啊!
這人一背起時來,喝涼水都塞牙。
劉述元這個晚上算是再次領教到什麽叫手氣背。
打到十一點半散場,他數了數口袋裡的錢,居然一個晚上輸了六千多。
原打算打完牌去賓館開間房,再叫個小姐。
現在輸了這麽多錢,他什麽心情都沒了。
從胡胖子麻將館出來,劉述元跟贏了錢請客的賭友一起吃完宵夜,一個人散著步回到位於八尺巷巷口的拐角煙酒檳榔雜貨店。
掏出鑰匙開門進到店裡,反手摁在門口的開關把燈打開,隨即把門關好反鎖,把燈關了。
臉也不洗腳也不洗,借著窗外透進來的隱約月光,摸黑架起放在閣樓邊的樓梯,爬進閣樓打算睡覺。
他人還沒完全進閣樓,就感到脖子一緊,被人勒著拎進了閣樓。
“別出聲,是我,郭剃頭!”
“郭……郭老大,你……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我現在放手,你別亂叫,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一著急會乾出什麽糊塗事來。”
“你郭老大又不是外人,我當然不會亂喊亂叫。”
閣樓裡雖然黑漆漆的,但劉述元還是看清了近在眼前這張刀疤臉。
確定不是楊傳璽派來的殺手,劉述元長籲了一口氣,懸著的那顆心臟總算是放了下來。
“我實話跟你說,我在諸州殺了人,現在正被條子通緝。我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
劉述元掏出香煙和打火機,遞了支給郭剃頭,
打著火機用雙手幫對方將煙點上,然後自己點了根慢慢抽著。 “派出所的人在到處打聽你的下落。兄弟,你犯沒犯事,那是警方的事。既然你能來找我,那就是信得過我劉述元。
當年在諸州你對我施過援手,這份情我一直記在心裡。有什麽事你盡管開口,只要我劉述元能辦到的,哪怕是刀山火海,也絕對是義不容辭。”
郭剃頭用力吸了口煙,煙頭亮起的紅光將他臉上的刀疤映照得格外猙獰。
“呵呵,刀山火海不至於,就算是你也沒那個本事闖。老劉,咱明人不做暗事。我需要錢,要很大一筆錢!”
“要錢?”
劉述元聞言頓時有點傻眼,用力吞著唾沫說道:
“郭……郭老大,我家裡是什麽情況你應該了解,你看我劉述元像是能拿出大錢的人嗎?”
郭剃頭眯眼盯著劉述元的眼睛,緩緩說道:
“我當然知道你手裡沒錢。不過,我知道你手裡有個很值錢的寶貝!”
劉述元怔然問道:
“你聽誰說的?你肯定聽錯了,我要是有寶貝,我哪能像現在這樣……”
“你親口跟我說的。”
郭剃頭冷笑著打斷了劉述元的狡辯:
“就是那次在諸州,吃飯的時候你親口跟我說的,劉癩子,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聽郭剃頭這麽一說,劉述元暫時松了口氣。
只要不是從青柳軒和楊傳璽那邊透露出來的消息就行。
“郭老大,那次我純屬是酒喝多了跟你吹牛皮。如果我……”
劉述元話沒說完,就見郭剃頭反手從腰後抽出一把殺豬刀,左手拇指輕輕在鋒利的刀刃上刮動著。
隨著刀刃的轉動,月光青白的反光刺進劉述元的眼睛,劉述元感到骨髓都是涼的。
“劉癩子,你手裡那件寶貝,已經替你老婆和女兒招來了殺身之禍,如果你想帶著這件寶貝去跟你老婆和女兒團圓,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劉述元拿在手裡的香煙掉在地上,結結巴巴地低聲嚷道:
“郭……郭老大,有……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你別衝動……”
郭剃頭兩眼看著手裡的殺豬刀,像是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
“我在諸州的時候,愛上了一個女人,但就是因為她對我沒一句真話,所以我把她殺了。我用這把刀在她身上捅了二十四刀。
然後,我背著她的屍體放到鐵軌上,親眼看著火車將她的屍體碾得四分五裂,那場面,嘖嘖,解氣,爽。”
劉述元知道他被郭剃頭盯上,肯定沒好果子吃。
他吱吱嗚嗚了老半天,腦子裡卻在飛快地轉著。
郭剃頭是個粗人,不得罪他,啥事沒有。
一旦得罪了他,他就是個六親不認的野獸。這一點,劉述元很清楚。
郭剃頭想致自己於死地,可憐的他卻連報警的機會都沒有。
情急之時,劉述元腦子裡靈光一現,何不借郭剃頭的手去喜哥家找一下那個寶貝,說不定能歪打正著除掉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即算這事不成,老子也能置身事外。
最好的結果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嘿嘿!我劉述元就發達了!
想到這裡,劉述元不禁在心中為自己高明的一箭雙雕妙計點了一個讚。
猶豫了好一會兒,劉述元才歎然說道:
“郭老大,那件寶貝確實值錢。我當初也是跟人合夥拚了命才弄到的。只不過,東西沒在我手裡。因為那人覺得東西放我手裡他不放心。
我一直在催那家夥把東西賣了變錢,但他卻遲遲拖著不肯辦。我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如果你真想搏一把,我倒是可以給你指條明路。”
郭剃頭眼神冰冷地盯著劉述元看了足有一分鍾,突然沉聲問道:
“東西在哪?”
“在楊傳璽手裡。”
郭剃頭面無表情地追問:
“楊傳璽是誰?你跟他是如何弄到手的?”
劉述元眼神迷離地緩緩說道:
“五年前,我跟楊傳璽一起跑了趟廣州。這件東西是楊傳璽的一個朋友從河南那邊帶過來的。
楊傳璽找人鑒定確認是真東西後,騙那兩個河南人跟我們一起回潭江拿錢。然後,楊傳璽跟我把他們做了,把寶貝搶了過來。”
郭剃頭呵呵笑道:
“還真沒看出來,劉癩子你居然殺過人。”
“人不是我殺的,是楊傳璽乾的!”
劉述元連忙矢口否認:
“我只是幫忙埋屍,其它我什麽都沒乾。”
“呵呵,老劉,老子又不是警察,你殺沒殺過人跟老子沒有半毛錢關系。”
郭剃頭臉上神態變得輕松,樂呵地笑道:
“我隻想知道,你說的這個楊傳璽在哪裡?什麽來頭?”
劉述元眼中閃過一抹恨意,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現在搖身一變成了大老板,日子過舒坦了,就壓著不出貨,奶奶個腿滴!”
郭剃頭眉頭一皺,動了一下腦筋:
“那這個大老板,是不是瞞著你已經把貨出了,把你給甩了?”
劉述元表情自然了許多:
“我敢打包票,東西原封不動在他手裡。”
郭剃頭不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劉述元。
劉述元不緊不慢從貼身的內衣裡掏出一張照片,“啪”地打亮打火機,等郭剃頭湊近看時,接著說:
“郭老大,這個東西是個花瓶,我手裡有這個花瓶的蓋子,”
郭剃頭看了一會,劉述元把打火機熄了。
郭剃頭眼睛瞪得溜圓,頗為不解地說:
“劉述元啊劉述元,就這麽個瓷瓶子,潭水河邊的半邊街到處買得到啊,你怕是被撮了唄?”
劉述元很寶貝地將照片再次塞進了內衣口袋,像告訴一個剛進城的鄉下人一般的語氣對郭剃頭說:
“郭老大,說出來怕嚇到你,你知道這個瓶子值多少錢不?”
“我看你劉述元是被人給撮了啊,我看這個瓷花瓶也就值個千兒八百的。”
劉述元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
郭剃頭又猜:“三千?”
劉述元掏出檳榔, 遞給郭剃頭一口,自己也往嘴裡丟了一口。
見郭剃頭有點急了,劉述元才慢吞吞吐出一個字:
“萬!”
郭剃頭顯然已經沒了耐性:
“三萬塊?切!我還以為多貴重的一個東西,你不是之前告訴我說起碼值個三千萬嘛,你盤寶盤到我頭上來噠……”
“郭老大,我說的是三千萬!”
看郭剃頭嚼著檳榔的嘴停住了,劉述元再補上一句:
“這還是最最保守的估計,拿到識貨的香港人那裡,至少是這個數!”
劉述元說著伸出一個指頭:
“一個億!”
這一次郭剃頭的嘴巴是真不動了,檳榔直接從他的嘴裡掉到閣樓的樓板上,緩了一會,郭剃頭伸手在劉述元肩膀上拍了一掌:
“老劉,我不懂這個東西到底是不是真貨,是不是真值那麽多錢。不過,你老劉如果能把這個勞什子變出幾千萬來,算我郭剃頭沒看錯你,不枉我當初從諸州人手裡救你一命。現在咱們兄弟發財的機會來了!”
劉述元哪裡經得住郭剃頭這一掌,身子一歪。
抬手在肩膀上揉了揉,劉述元很認真地看著郭剃頭說道:
“我可提醒你,楊傳璽可不是吃素的!”
“那是你老劉這麽認為。”
郭剃頭不以為然地笑道:
“越是有錢的人越惜命。只要他怕死,我就不怕他不把那件寶貝乖乖交出來!”
劉述元不動聲色地問道:
“你打算怎麽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