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說:“李振經常打規章制度的擦邊球領導不知道嗎?領導天天看監控，也有別的手段知道一線的事，所以領導肯定知道，但是李振能拉存款，人又很老實，任勞任怨的，對那些朝令夕改的要求他又不管合理不合理，全部一絲不苟地執行。再加上他從來不像其他人一樣在監控底下罵江興銀行，領導肯定喜歡他，有人有怨言提意見的時候就拿李振說事。就算平時沒事，把李振放在儲蓄也是個標杆的作用。”

　　語薇點點頭，說:“對。”

　　小花繼續說:“許川為什麽幫腔李振，因為他不做櫃員了，變成綜合業務主管了。所以當時他幫腔李振讓我感覺到了階級的壓迫。”

　　“階級壓迫?”語薇問。

　　小花說:“他為什麽沒弄清楚問題就認同李振的觀點，因為他不坐櫃了。不辦具體的業務也就慢慢地忘記了業務的各種實際複雜因素，失去了同理心。當時他只是站在他的角度，不希望網點出差錯，我當時到底是直接收了那十塊錢的拚接幣還是用機器過了已經不重要。所以從一個不辦具體業務的崗位角度講，他就理所當然地說我不認真，因為從旁觀者的角度講，人出錯的概率比機器出錯的概率大得多。當然，也是因為許川是既得利益者，他不坐櫃了，潛意識裡自然而然地和李振站到一起。”

　　“嗯。”語薇讚同地點點頭。

　　“一個銀行有多大的蛋糕分配，到了基層雖然只剩下用不用直接辦業務，但是不直接辦業務也就省了好多麻煩，也比櫃員有優勢，這就是許川的既得利益，雖然不能和機關比，但是相對於櫃員，他還是既得利益者，所以在儲蓄所裡，自然和所長李振站一個隊。”

　　語薇若有所悟地說:“你真厲害。”

　　小花笑笑，繼續說:“其實李振那天不把錢從大庫拿回來，也不驗證到底是不是機器的錯就說是我的錯，也是他負能量的提現。”

　　“負能量?”語薇問。

　　小花說:“對，他這個人只知道乾活，任勞任怨，二十年前是所長，現在還是所長，看著其他人憑借各種關系升到機關，尤其是剛上班沒幾年的年輕人，他心裡會沒有想法嗎?我就聽過幾次他的抱怨。比起我剛上班的時候，那幾年他明顯越來越負能量。”

　　語薇點頭道:“確實，他這個人不會溝通不會生活，只知道乾活，在咱們行也就只能積累負能量了。但是他這個人還特別想當然，所有的規章制度和事情都按照自己的解釋，他如果當了領導，我估計江興銀行的一線就會有人猝死在櫃台上。”

　　小花繼續說:“我平時看不慣李振總違規，他也不喜歡我總按照規章制度辦業務。他為什麽總打業務的擦邊球，因為他是所長，負責一個所的業務增長，存款增長不好會被領導批評甚至處分。這方面既是他的職責也是他和其他所長的競爭點。我為什麽不願意順著他的意願違規辦業務，因為我為了安全，我只是櫃員，負責自己的業務不出錯，完成自己的任務額就行，所以各有各的立場。”頓了頓，小花又說:“所以我當時就總結，江興銀行平時把壓力層層下移，一線和機關因為待遇不同有對立，一線裡因為崗位的不同，坐櫃和不坐櫃的也有對立。櫃員就這樣處於對立中的對立，漩渦中的漩渦。而且因為江興銀行的管理制度問題，不結合實際情況，不體諒一線辛苦，導致一線肯定會出錯或者被投訴，不可避免，而這些錯誤和投訴又必然會讓具體辦業務的櫃員承擔，

我如果一直在江興銀行工作下去就會一直面對那些對立、甩不掉的錯誤和投訴，永無止境。在江興銀行我一眼就能看到退休，唯一的變數就是江興銀行裁員，所以我經過一番思考後，果斷辭職了。”　　語薇聽了小花的話，讚同地說道:“看來你真的適合當公務員，分析得很全面，考慮得也周到。”說著又歎息道:“很多人想進銀行工作，但是銀行的人又都想出去換個工作，真是人生處處是圍城。”

　　兩個人吃完飯，一起出去到街上逛了一會。走著走著，孫小花又說想吃漢堡王。這時，語薇的電話響起來，是趙旭忙完了工作要來接語薇。

　　孫小花在旁邊聽了語薇電話的內容，等語薇打完電話，問道:“你有男朋友了?”

　　語薇笑著說:“是啊。”

　　孫小花假裝生氣地說:“你怎麽不告訴我，要不是我聽見你電話都不知道。”

　　語薇拉著孫小花的手，撒嬌地說:“你也沒問我啊，再說了我也沒想瞞著你，一會你不就看見了。”

　　“哼。”孫小花又假裝地生氣，然後笑了。

　　等趙旭到了，下了車走到語薇和孫小花面前。孫小花看著趙旭傻傻地笑著也不說話。看得趙旭也傻傻地笑著問:“你笑什麽?”

　　小花笑嘻嘻地回答說:“好帥。”弄得趙旭不好意思起來。

　　三個人坐上了趙旭的車去了附近的漢堡王。到了漢堡王，趙旭在路邊停了車，三個人一起進了店裡。

　　趙旭不吃漢堡，所以到了前台，語薇對服務員說:“給我一個牛肉漢堡。一個豬肉漢堡，再要三杯可樂。”這時，旁邊一個女人也說:“給我也來一份牛肉漢堡。”

　　這女人長得頗有姿色，濃妝豔抹，四十左右，燙一頭大波浪。

　　服務員說:“對不起，牛肉漢堡就剩一個了。”

　　語薇看著女人隻覺得眼熟，想了想，原來是總行的儲蓄副科長，自己去總行送文件的時候遇見過。副科長好像也對語薇有印象，看著語薇笑了笑，說:“你也是江興銀行的吧，你先來的，剩那一個漢堡給你吧。”女人說得好像很熱情，但是自己卻一動不動。很明顯，她只是在假客氣，實際是在等語薇讓步。語薇知道是總行的副科長，本想說自己不吃了，把漢堡讓給副科長，但是一旁的趙旭突然說:“沒事，你們吃吧。”趙旭這話不是對女科長說的，而是對女科長旁邊的男人說的。女科長旁邊站著一個四十多快五十的男人，這男人是市政府裡一個小科長，和趙旭見過面但是沒說過話，勉強算認識。男人聽趙旭說完，趕緊一把拉著女科長往外走，說:“總有個先來後到，你們吃吧，我們走了。”女科長起初沒反應過來，還不情願地說:“你拉我幹什麽。”但是後來看男人不斷使眼色，也就趕緊閉嘴，跟著出去了。

　　孫小花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語薇心裡卻仿佛明白了什麽。

　　點完漢堡和可樂，三個人又坐下，聊了好一會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