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訕訕道:“你這是哪兒的話，摩托車也不值錢。更何況都是自家人，想用就用嘛，哪用得著這麽客氣?”

　　說著，杵了杵一旁的表叔娘。

　　表叔娘見狀，也跟著附和著。

　　“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租不租的實在是太見外了。”

　　他們本來還打算報警呢，這麽一鬧不就成他們的不是了?

　　宋晨也不接茬，而是裝作環顧四周一番，岔開話題:

　　“誒，表叔，今天你們家鄰居不在家嗎?菜地都沒人澆。”

　　他打算先下手為強，這樣不就免除掉他們口中所說，鄰居'見義勇為'的借口了。

　　表叔和表叔娘相視一看，“沒呢，出門去了，你問這個做什麽?”

　　宋晨搖搖頭，“就隨便問問。”

　　“那表叔，表叔娘，我就先走了。”

　　“等著過幾天給你們把租車錢送來。”

　　說完，頭也不回，一點也沒有多逗留的意願。

　　這倒讓表叔他倆松了口氣。

　　“算了算了，還說報警呢，這下報不成了。”

　　表叔娘朝著宋晨遠去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很是嫌棄。

　　“只是沒治到這癟犢子有些慪氣。雖然爛摩托車咱們也不怎麽用，可就算是拿給要飯的也總比給宋晨個街溜子騎強！”

　　“是啊，要是這癟犢子用咱們的摩托車去幹壞事可怎麽辦?”

　　“那不是平白無故的攤事嘛?”

　　“總之，像這種不務正業整天惹是生非的混小子，離得越遠越好，連帶著他宋家都最好別來沾邊！”

　　…………

　　“阿嚏…”

　　走在路上的宋晨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誰在罵我?”

　　辦公室放財神寶座的他極度迷信。

　　從河邊走到家並不遠，十多分鍾的路程。

　　小縣城就是這樣的，能走半個小時的路都算是快要出城到高速口了。

　　送完摩托都差不多七八點了，這個年代的理發店關門早，他也想早點回家，見見自己那個不務正業的酒鬼老爹談談心。

　　還在今天回家他爸正在吃飯。

　　一盤青椒炒肉片，一盤素炒白菜，一碟花生米，一瓶二鍋頭，就是今晚的晚飯。

　　酒鬼老爹現在還沒有生出酒糟鼻，身材也比較勻稱，不像二十年後的瘦小模樣。

　　看著他穩著筷子夾花生米的模樣，宋晨心中不禁酸楚。

　　他都記不得酒鬼老爹正常的時候是什麽樣了。

　　當他公司成功上市的那一天，酒鬼老爹就因為肝硬化永遠離開了人世。

　　算下來，他也有許多時日沒見過自己親爹了。

　　“爸，我回來了。”

　　這一聲讓酒鬼老爹宋耀德握筷子的手愣了一下。

　　這小子今天吃錯藥了，居然喊自己爸?

　　不過宋耀德很快就收斂好情緒，將花生米夾入嘴中，嘬了一口酒。

　　辣味與酒香一道滑入喉，瞬間刺痛的愉悅感遍布全身。那回味無比厚重，從鼻腔透出的酒氣令整個人神清氣爽。

　　“吃飯。”

　　緩了一會兒才蹦出倆字。

　　宋晨已經盛了飯坐下。

　　夾了塊青椒送入嘴中，嚼了嚼，沒什麽胃口。

　　“爸，今天雞下蛋了沒。”

　　他家喂得有十幾隻雞，平時可以下蛋賣，也可以宰來吃。

　　加上宋耀德有低保，兩父子日常生活不成問題。

　　而至於宋晨的學費嘛，

是遠在省外的母親和他的舅舅湊的，想著能順利讀完高中就行。　　宋耀德“嗯”了一聲。

　　“行，那明早我帶兩個去學校。”

　　“好。”

　　“…”

　　宋耀德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又嘬了口酒。

　　一向能言善辯的宋晨此刻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的酒鬼老爹和尹夢一樣，都是失而復得的親人。即使宋耀德再沒酒品，也不負責，最起碼本性是好的，也是他宋晨的父親。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被他爸拖累，沒得到他爸的一分錢用過。就連結婚也是從尹夢家掏的錢。

　　其實二人的關系一直都是很緊張的。

　　只是這次好不容易再次見到活著的父親，他總歸要做些什，才不會讓宋家一直被親戚們瞧不起。

　　半晌，宋晨總算是忍不住開了口。

　　“你就打算一直這麽在家待著嗎?”

　　宋耀德手中的筷子再次一滯。

　　“待著就待著，有什麽不好的。”

　　“你窩在家裡哪有錢賺?你知不知道咱家都欠舅舅家多少錢了?”

　　聞言，宋耀德猛地將筷子一砸，驚得後院老母雞'咯咯'叫喚。

　　“你要覺得你媽對你好就投奔她去，別來給我添堵！”

　　宋晨就知道。

　　每次只要談到有關於他母親的事酒鬼老爹都會暴怒。

　　不過也理解。

　　當初在他最艱難的時候母親選擇分開，最後的一根支撐稻草也沒了，誰會不怨?

　　不過他更想自家親爹能夠振作起來，至少出去找份工作也行啊。

　　這個年代， 遍地黃金。

　　更何況宋耀德年紀不大，還是有能力去拚的。

　　現在，這樣的狀況要是換作以前的宋晨估摸著早摔碗走了，可如今卻是順著宋耀德的性子，撿起筷子擦了擦後又遞到他手裡。

　　“我又沒拿你和他們比。”

　　宋耀德明顯感覺這小子今天不太對勁。

　　這要是放在以前，不和自己吵兩句嘴都覺得渾身不舒服，怎麽今天又是叫爸又是哄的?

　　他忍下氣頭，又嘬了口酒。

　　“爸，你說，要是我能帶你賺大錢的話，你願不願意?”

　　賺大錢?

　　宋耀德斜著看了宋晨一眼，整天只知道打架玩女人的街溜子能帶自己賺大錢，母豬都會上樹了！

　　不是他不信，而是根本就不可能。

　　見酒鬼老爹不說話，宋晨又繼續'攛掇'。

　　“我覺得你既然能在最初的時候做工地做得那麽成功，而且還能把握各種時機談合作，買下林城的第一輛小汽車，經商頭腦肯定是是非常棒的。”

　　“就這麽待在屋裡不是屈才了嘛?”

　　“那也就是我還沒成年，但凡成年了，這聰明的腦子不還是能遺傳你的?賺錢，簡直就是最容易的事。”

　　哢哢一頓彩虹屁可把宋耀德給拍美了。

　　雖然這小子一天不著五六的，可說話著實好聽。

　　想想自己幾年前都還是家家戶戶都羨慕的萬元戶，哪個不上趕著叫他一聲'哥'?

　　現在呢?

　　巴不得離他家遠遠的，最好是永生不再相見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