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倫拿起銀製的餐叉,從身前的餐盤上取來一小塊雞胸肉,又用餐刀切成更小的一塊,叉住遞到嘴邊,輕輕含住,慢慢咀嚼,緩緩咽下,優雅地將餐巾在唇邊撫過。
“敬我親愛的兄長。”一個身影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願智慧常眷彼身。”
索倫不留痕跡地笑了笑,拿起斟滿香檳的高腳杯與塞洛夫手中的青檸茶輕輕相碰。“祝我親愛的賢弟,望忠誠永駐子心。”
二人舉杯相視一笑,隨即飲下杯中的液體。
不遠處,兀彌特羅?普諾正站在父親身旁,微笑著接待著一個個賓客們的熱情問候。
索倫悄悄俯身到塞洛夫的耳邊:“你學得倒挺像模像樣的嘛。”
塞洛夫咧了咧嘴角:“再用這種腔調說下去,我都要吐了。”
索倫忍不住笑出聲來,低咳一聲,又強行憋住表情。塞洛夫從餐盤中叉起一片生菜,塞入口中咀嚼起來:“真不知道那些尊貴的女士先生們怎麽能如此健談,老實說,我已經詞窮了。華麗麗文縐縐的辭藻我估計永遠都學不來。”
“你應該學我,默默在這裡品嘗食物。”索倫用小刀切下另一塊雞肉,“當你刻意把進食速度放的很慢時,別人就既沒機會也不好意思來打擾你了。”
塞洛夫看了一眼索倫,嘿嘿笑道:“剛才可是有不少小女生向我詢問你呢。英俊優雅的三公子,獨自一人默默品酒,眼裡流露出淡淡的憂傷——”
“去你的。”索倫朝塞洛夫翻了個白銀,歎了口氣:“你猜我的表情為什麽這麽難看,”他拿起那杯香檳,“我是真搞不明白大人們為什麽癡迷於這玩意兒。不夠甜、不夠酸,還有股怪味,雖說不算難以下咽,但——我是真不清楚它好喝在哪兒。”
“哈!”塞洛夫笑了,“我也不知道。但說不定幾年後,我們都離不開它了!哈哈哈!”
索倫不置可否,含下雞肉:“但至少現在,我最夢寐以求的,就是你的那杯冰鎮可口的青檸茶。”
塞洛夫挑了挑眉毛,將青檸茶一飲而盡。
“我總不能直接倒給你吧?”看到索倫抽動的臉頰,塞洛夫賠笑道:“放心。晚宴過後,隨你怎麽喝。現在我終於體會到沒到飲酒年齡的幸福了,哈!這飲酒的禮儀真是一件蠢事。”
“你們。”一道清冷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有什麽發現嗎?”
索倫和塞洛夫連忙收起了笑意。
“沒有,姐姐。”塞洛夫嚴肅地答道,“我剛才四處遊走,搭話、觀察了大部分賓客,暫時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或事物。”
“我也沒有。”索倫應道,“我剛剛主要在觀察與老哥接觸的客人。他們都是真誠而友善的。”
“很好。不要放松警惕。”赫克莎淡淡地說道。
就在昨天晚上,他們的父親——坎霍特·普諾,突然把他們四個都叫到房間裡。
“明天就是兀彌特羅的成人禮了,可我剛剛得到消息,會有危險分子混入明天的宴會。”坎霍特·普諾神情嚴肅地說道,“她的代號叫‘蔓越莓’,是一名東密朗的女性特工,有情報顯示近幾天在蕨城發現了她的蹤跡,並將在明天有所行動。
“我們尚且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我推測應該與我們無關。宴會上會出席許多大人物,她的目標應該在那些人之中。”
坎霍特·普諾頓了頓,說道:“我相信你們的能力,用不著我擔心,但假如明天出了什麽狀況,
我希望你們優先保護好自己。” 兀彌特羅點點頭:“放心,我會護好大家的。”
赫克莎皺了皺眉:“但要是哥哥的成人禮上出了什麽意外,這總歸不是一件好事。就沒有什麽防范的措施嗎?”
“我已經緊急通知了安保衛隊,但‘蔓越莓’是一位實力強勁的五環構術師,不是普通警察能對付得了的。唉……但願明天不會出什麽大事吧。”坎霍特·普諾輕歎一聲。
思緒回到現在,索倫默默地思忖著,目光不斷掃過簇成一團又一團的人群。賓客們歡聲笑語地交談著,臉上無不洋溢著燦爛的微笑,讓那些陌生的面孔看上去仿佛都是同一張臉。“特工”一定精通易容術,她會偽裝成什麽樣子呢?她的目的又是什麽呢?
索倫輕輕卸下餐巾,站起身子:“我吃好了。”隨後,他低聲對塞洛夫和赫克莎說道:“我去四處轉轉。 ”
赫克莎點點頭:“注意安全。”她舉著高腳杯轉過身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人群之中。
索倫避開人群,踱步來到了大堂角落柱子的陰影裡。奈加隆酒店的前身是上個世紀一位破落老公爵的府邸,但論其佔地規模,比起一些領主的城堡都有過之而無不及。在經歷了大規模的翻新和裝修之後,每一寸磚瓦無不顯露著金碧輝煌的恢宏氣派。走廊的牆壁上擺放著著名印象派畫家捷森的仿製畫作,索倫緩步穿行著,欣賞著這些色彩鮮明而朦朧模糊的藝術品。
走過幾個轉角,索倫停下了腳步。不遠處燈火昏暗的走廊盡頭,停著一輛空空落落的餐車。
這裡為什麽會有餐車?索倫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細細端詳著。“餐車表面的白布上還留有油漬和些許余溫,說明這個餐車是今天被用於送餐的。”索倫思考著,“但今天來賓格外地多,後廚的員工都非常忙,一輛閑置的餐車出現在這裡顯然不合理。”
索倫轉身起立,目光掃過縱橫交錯的走廊。這裡有著不少獨立的包間,是為賓客們晚上的聚餐準備的,也有一些不喜歡熱鬧的客人提前在包間裡就餐休息。餐車停泊這裡的唯一可能緣由,就是給那些獨立包房裡的客人送餐。
這時,拐角的另一邊傳來了些許聲響。索倫屏住氣息,輕輕走了過去,隔著牆壁微微探出身子望過去。
一位身穿銀白色絲綢禮服的少女正蹲伏在牆邊,不知在做什麽。她淡藍色的長發低垂,單膝跪地,長靴從身後裙擺下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