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法雅和坎達三方正式的談判選在了一處依山傍水的法師塔樓，法雅方的代表格溫、瑞德，坎達方的代表“銀熊”、“刺客”和艾倫方主持會議的利亞姆，五個人落座在一個三等分的桌子周圍。精靈的法師和德魯伊們站在外圍保護他們的安全，盡管利亞姆認為這是多余的——即使是黑袍法師也不會自大地襲擊這五個人——但艾倫王宮的目的顯然不在此，他們希望在會場留下幾雙耳目，聽到他們的談話內容，看到他們的表情和動作，感覺到那個代表自己的年輕人到底是不是和自己一條心。

　　“既然都到了，談判就現在開始吧。”利亞姆說道，“首先，對於法雅減緩南方的軍事行動，以充足的耐心等待談判的進行，我代表艾倫表示感謝。”

　　“法雅也感謝艾倫對談判代表的熱情接待。”格溫用官話回應。

　　“那麽，我們請法雅代表講解法雅的需求。”利亞姆說道，“既然是法雅要求召開這次會議，那就請法雅方先講。”

　　“好。”格溫故意停頓了一下，假裝在思考言辭，“法雅已在蒙托主城附近，殲滅了全部艾倫軍，俘虜的地表部，已主動向法雅投降，共約一萬人，均留在蒙托，沒有殺害。”

　　格溫把眼睛向周圍監督的法師身上瞟去，法師們的臉憋得通紅:他們覺得這個“叛徒”很享受自己想要發怒卻不得的神態。

　　“同樣的，法雅進兵艾倫本土勢在必行，但是法雅向來不喜歡造成不必要的傷亡，因此，希望艾倫方能夠主動繳械投降，法雅會盡可能避免任何流血衝突的發生，並盡量公平地裁決艾倫國內的政務。”格溫說道，“如果艾倫執意要決一死戰，那法雅方也不會退縮。”

　　“你是說，‘避免流血衝突’和‘公平處理政務’是投降換來的東西?”利亞姆皺起眉來，“我沒理解錯的話，如果艾倫不投降，法雅就可以濫殺無辜、草菅人命?”

　　“咳……我想你的理解有些偏頗。”格溫回答道，“法雅並不會濫殺無辜，但是以目前艾倫的兵力來看，如果想要和法雅對抗，至少需要一次全民皆兵的動員。到那時候，排查一個人是敵人還是‘無辜者’，會很困難，也難免出錯。還望艾倫方自行斟酌。”

　　“嗯，好，知道了。”利亞姆點了點頭，“那我也提出艾倫的要求，必須完整地保留目前艾倫的官僚結構。如果驟然改變艾倫的政策方針，會激起艾倫人的反抗，我相信法雅也不希望看到這一點。”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艾倫地區的官員一個人都不許換，法雅不能掌握官員的任免權?”格溫眯起眼睛，面露凶相，“艾倫不會是想借談判和投降，拖延時間，讓法雅放松警惕，以便做些什麽吧?”

　　利亞姆往坎達代表的方向看去，兩個獸人則把他們的目光鎖定在了利亞姆身上，顯然，他們認為格溫說的話更有道理。

　　“艾倫從社會結構到文化習慣都和法雅有非常大的區別，我們主要擔心，如果法雅方貿然大行改革，會忽略艾倫本身的需求，導致衝突。”利亞姆說道，“因此，為了保持艾倫投降以後，社會體系不至於出現重大問題，我想法雅需要考慮保留，至少大部分的艾倫官僚結構。”

　　“你是想說，讓艾倫暫時成立一個過渡政府，爭取在幾年或十幾年的時間內逐漸完成更替嗎?”格溫問道，“如果是的話……”

　　“不是。”似乎是注意到了周圍法師不懷好意的眼神，

利亞姆連忙否認，“精靈的生命周期要更長，讓精靈完成社會形態的更替，比人類耗時也要長很多，可能持續數十年甚至上百年，這是需要法雅從長計議的。”　　格溫又一次把眼睛眯了起來，“一百年的‘過渡時間’?”

　　“需要考慮精靈社會的客觀條件，急功近利是不可取的。”利亞姆回答道。

　　“你是說，我對‘精靈社會的客觀條件’一無所知嗎?”格溫驟然把雙眼瞪大，面色也變得嚴厲，好像在教訓一個做錯題的學生，“就像你說的，這是‘客觀條件’，雖然我們法雅說了確實不算，但也不是你們可以信口開河的，明白嗎?”

　　“在這件事上，我認為我們多年研究艾倫歷史文化的專家，能做出最準確的判斷。”利亞姆說道，“至少準確度比起法雅研究者要高出一些，畢竟生活環境還是存在差異的。”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那我覺得，或許可以這樣。”格溫說道，“艾倫的基層官員需要處理的事務還算不上非常繁雜，因此可以首先培訓能夠勝任艾倫基層官員的法雅人，這樣也可以加快法雅對艾倫當地文化的理解速度。”

　　“我覺得……”

　　“稍等，還沒說完。”格溫打斷了利亞姆，“在接管艾倫事務以後，法雅會嚴肅考慮艾倫方提到的，文化的緩衝問題，正如法雅對蒙托當地矮人的尊重一樣，但法雅的預期是，能在一段時間內讓領土內的文化能夠相互接納，因此，法雅不可能完全不對艾倫進行改革，還望艾倫方斟酌。”

　　“了解。”利亞姆說道，“艾倫的事務，無論在基層還是高層都非常繁雜，非常依賴經驗，如果想要短時間內替換工作數十年甚至更長時間的官員，會面臨巨大的困難。因此，我建議法雅方保留艾倫官僚系統中，經驗最豐富的一批官員，他們對艾倫政務處理的能力很強，也能夠充分應對過渡期間的意外情況。”

　　瑞德向周圍的法師們看去，他們無法從外表辨認這些法師的年齡，但能夠從表情中猜個大概:看到利亞姆這個年輕人的代表站隊老人以後，竊喜者的年齡一定很大，而喪氣者一定是年輕人。

　　“我認為這種說法並不完全正確。”格溫說道，“不能觸及核心的改革終究是小打小鬧，法雅希望艾倫經驗最豐富的官員，能在改革的過程中，為法雅提供最具建設性的意見。如果能完成核心區域的改革，那麽後面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

　　幾乎所有法師的表情都反轉了，那些剛剛垂頭喪氣的年輕法師更是滿臉期待地看向格溫，好像看到了救星一樣——哪怕幾秒前，他們眼裡的格溫還是個著名的“叛徒”。

　　“嗯，這種說法也有道理。”利亞姆點了點頭，“對於艾倫的改革，需要經驗豐富的艾倫本地官員，與法雅一起主導改革，並以充足的耐心將改革細化到艾倫的每一個角落。如果本次談判順利，在投降以後，艾倫方會向法雅移交最擅長政務工作的官員名單，希望法雅挑選其中的最優者作為改革的負責人。”

　　法師們茫然起來， 似乎害怕法雅挑選他們的對立者，但他們顯然沒有聽出其中的端倪:“最擅長政務工作”由誰來判定?

　　“好的，我們會認真評估艾倫文化方面的工作需要。”格溫說道，“很高興我們能在這件事上達成共識。”

　　“法雅方還有什麽其他要求?”利亞姆問道。

　　“由於此次投降涉及整個國家，法雅對程序的要求比接受軍隊投降要細致一些，具體寫在這裡。”格溫將一個筆記本放在桌上，“以上是法雅要求艾倫提供的卷宗，希望艾倫盡快整理，以便向法雅移交。”

　　利亞姆仔細翻看了這個筆記本上的內容，上面的字跡很明顯是格溫自己的。在確認沒有可鑽的空子以後，利亞姆合上了筆記本，“沒有問題。”

　　“坎達方有什麽想說的嗎?”格溫問道。

　　“既然是法雅與艾倫的內部事務，坎達不便乾預。”“銀熊”說道，“坎達希望雙方能夠充分執行談判達成的協議，從而讓坎達與法雅和艾倫的貿易盡快正常化。”

　　“好的，艾倫方會嚴格遵守本次會談達成的共識，也希望法雅方能夠與我們共同努力。”利亞姆說道，“這個議題告一段落，進入下一個議題，坎達方參會的需求。”

　　談判桌上的五個人同時緊張起來。如果說對於剛剛艾倫與法雅的議題，他們還能暗中串通一氣，把問題推給艾倫王宮，讓他們自己爭奪誰算“擅長政務”的一方，那麽坎達的問題，他們自己甚至也沒有商量出一個萬全之策，只能從很多個荒誕可笑的說辭中選取一個傷害最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