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暖陽緩緩升起,外面停歇一會的風,又輕撫過小鄉村,樹木被吹拂的黃葉飄零。帶走了秋天的前期,吹開了村莊今天的開始。
稻香村早晨的陽光照著年輕時的朱福如金燦燦,熟睡了一晚精神狀態好多了,昨天收割機漏油開到半路就擺工了,抱怨自己的智障侄子居然趴在車頂睡著了,叫他跟死了一樣,沒辦法一手開自行車一手扛著他,現在腰酸背痛脖子疼。
侄子還睡的香,難得的早不起。
男孩心裡大損傷,前幾天,他還打電話來笑的開心,誰知道家裡的老太婆死了,難為他打電話來這麽淡定。叫了人來安排家事,把他拖回小鎮的老家。
二十歲的年輕女孩,張羅了一堆人幫忙埋葬,自己跑去安慰侄子,女孩也感慨:“侄子一句話也不說以為受到刺激了,眼睛腫成蜜蜂叮的一樣。動不動就跑出去,怕他想不開,還得抓回來。”
男孩心疼奶奶好不容易種的谷子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這裡。
男孩的房間裡靠近窗戶的有一盆枯死的多肉和掛著一堆的紙風車,風車被秋風吹得亂響,風車旋轉的影子把陽光切成碎,照進在男孩的房間。
現在太陽升老高阿七才爬起來,起來後跟失憶一樣迷迷蒙蒙的,習慣性的喊:“阿奶早上吃什麽。”
直到好久也沒有人回應他,他才清醒過來,樓下的灰白照片勾起他的傷心事。
朱福如從衛生間出來問:“喲剛進你房間睡得香就不忍心打擾你,自己就爬起來了。”
廚房的桌子上是朱福如炒的愛心早飯,裡面放了她的愛心配料。
這是她早上起來忙活半天的成果。她盯著阿七眨著眼睛威脅他:“美味的飯,好好吃不要浪費哦。”
阿七咽了咽口水,這個炒飯黏糊糊粘在碗的邊緣。
阿七問:“這個炒飯怎麽還有木屑顆粒。”
朱福如回答:“能吃的。”
阿七又問:“這個炒飯怎麽這麽黏糊?。”
朱福如有點不耐煩回答:“黏的才好吃,你懂個屁。”
“我靠這麽一股爛的桂花糕的味。我不吃了。”
“我草你,你敢不吃!我廢了你!吃不吃!”
阿七被強大的氣場征服硬著頭皮硬吞了。
巷子裡靜悄悄的,有的是男孩這幾天來難得有人陪伴,純真的笑聲在安靜孤獨的地方不斷回蕩。這是男孩童年時感覺最複雜的一次。
家裡閑著沒事乾的朱福如翻箱倒櫃找出一堆紙和一份作文。
朱福如手裡拿著張紙,折出了個風車,遞給阿七:“送給你的。”
阿七蹲在廁所拉肚子,開個門縫接了過來:“送我幹嘛?”
朱福如回答:“給你房間裡的湊個整。”
男孩笑著說:“謝謝你,不過你的得另外收。”
朱福如不理解問他:“很醜嗎?醜你也忍著,你不要那我重新折?”
男孩沉默一下認真回答道:“不是的那些和你的不是一個等級的。”
房間裡的風車代表著男孩的太多,風車是小鄉村裡最盛產的玩具,市場上賣1塊錢一個,男孩房間裡足足有149個。
小鄉村是男孩童年另一個地方,這裡不是完整的也不是爛透的。
但男孩以後會明白,會有比這個還要更爛的。
巷子裡的老朋友沒有散前都是這樣評價他的:“懂事有禮貌見了人就喊,聰明長的好,安靜不野。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 都散了後,孝順他覺得自己配不上。因為他找不到家了。
家裡愛他的只有他的奶奶,奶奶慈愛善良一輩子,養出了個沒有出息的兒子是她最大的汙點。
最後酒駕被車撞在外面還活著,老人去世後也沒有回來。
啃老族,吸血蟲,好吃懶做,遊手好閑,自私自利全部跟她恰恰相反的詞他的兒子全佔了。
男孩讀書時,奶奶給他交學費,費用全都是出自奶奶手上的風車。
小時候的男孩下課了就跟在奶奶身邊去林子裡撿柴,跟著去喂雞喂鴨。
小男孩被父親打了後,奶奶會去市場買些好看的裝飾給男孩做個小風車,風車被風吹的打轉也帶走了男孩的悲傷。
小小的男孩從小沒朋友,鄉村的孩子呼他沒有媽廢物爸,沒有人和他玩,他就會上嶺子那,自己靜靜待上一整天。
嶺子的最高處有座瞭望台,是以前人們打戰用的,站著就能讓目光越過嶺子,望到一望無際的大海和風車,夕陽余暉灑在遠處的海平面上染金了海浪,前方不止是大海和樹林,還是村子裡的人們祖祖輩輩埋葬的地方。
朱福如靠在台子的石柱旁開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阿七趴在欄杆上,不知道在想一些什麽。
朱福如上了大學後,就很少和阿七接觸了,她發現侄子越來越會藏心事了,藏著心事情,待在陽台上發呆。只要不是關於愛情的問題,她都能回答。
“小姨,我的媽媽是誰。”
“小姨,我不見我的媽媽,你的姐姐是誰。”
等他上了四年級,反而不問了,感覺他會開始接受這一切。
這個秋天,太陽的光芒逐漸消散,月光灑滿了整片樹林,兩個背影站在月光下。
阿七問:“小姨,一切的盡頭是什麽。”
朱福如說:“你看到海邊的沙灘了嗎,你沿著沙灘不停走你終究會回到起點。一切的盡頭就是它的起點。”
阿七搖了搖頭:“我怎麽知道我會不會走回來。”
朱福如說:“你就一直走,走啊走啊走,就會回來了。”
阿七說:“難道你走過,看你,還是大學生呢。”
男孩想過家會有多遙遠?男孩去門前的空地家是在3.76米,在稻香小學家是在376米,去到這裡的鎮上家是3.76公裡。
奶奶說過風車的盡頭就是家。
現在男孩站在風車下隨著破敗的風車轉了又轉,也再也找不到家了。
男孩的悲傷被無限放大,後來竟爛成了許多洞,破爛的風車吹出的冷風從洞裡穿梭,使男孩變得麻木。
他像是擺脫了自己曾經的不完整,但現在卻是沒了曾經愛他的人。
回到現在男孩趴在桌子上心頭一緊頭暈目眩,拿起茶葉水悶了一口,他可能總有一天也會突然死去,他很不明白活著的意義。
他想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不是像楊叔說的那樣簡單快樂為了自己就好。
而現在,他會開始慢慢明白楊叔說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