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阿七的記憶爸爸媽媽隻佔了十份之三,其於的只有老宅子的楊如服裝店,楊叔和小姨。
老宅的主人是楊叔。小姨剛出生的時候被阿七的外婆丟掉,丟到海裡,被楊叔撈魚的時候,撈了回來,還回去,外婆朱大家家裡沒錢養不起,要了也是唔死,就自己先養著。
一養就十幾年。
小姨16歲的時候,楊叔死了,說是出海打魚,船被浪掀翻了,屍體沒有撈到,大概是人沒了,那年小姨中考成績剛出來考了780上了省一中,他們約定考上好高中獎勵一隻八爪魚。
楊叔死的那天小姨沒有哭。
後來外婆那邊人又接了回去,但她的心裡這個家太陌生了,她偷偷跑了回去,放棄省一中的名額,靠自己賺錢考大學,有了工作在外面買了房子,但因為某些事,才又回到小鎮。
楊叔是小鎮的裁縫師傅,有著好的手藝,小姨從小到大的衣服都是他一手做成的,楊叔說小姨是這個店的繼承人,他跟小姨說,他老了死了她外面就業不成功沒有工作沒有錢,回來這個地,能養活她。
小姨很聰明動手能力很強腦子也很靈活一學就會,9歲得到了楊大師傅的真傳。
暑假的一天楊叔出門拎了一隻小屁孩回來,小屁孩人還沒個水桶高,嘴巴伶俐的很,見了人就戲精上身:“要麽殺了我,要麽放了我,要麽對我負責。”
楊叔驚呆了小赤佬年紀小小語出驚人。
朱福如問:“這個小孩哪裡來的。”
楊叔笑笑:“路上撿的,說要帶他去公安局回家,鬧著哪裡都不肯走,外面太曬就帶回來了,剛剛開始拉著還願意跟著走,差不多到家就不肯了。”
小屁孩被拎在手上,叉著手,鼓著臉。
朱福如看著小屁孩演戲不簡單配合著:“養你便宜了,養好了抓你這個仔挖心挖肺。”
小屁孩懟回她:“挖我心肺虧死你,我全身都髒,沒人會要的,給你機會對我負責。”
朱福如拿起旁邊的剪刀:“臭逼仔,年級這麽小還負責,剪你的豬大寶看你嘴硬不硬。”
小屁孩看事情不對勁嚇得唔著下面叫道:“有本事就剪外婆說要我沒有用,有了我也幫不了她們傳宗接代,剪了也怪好。”
朱福如頓了一下問:“臭小子這麽敢,你外婆是哪一個,我叫她來拎你走。”
“朱大家。你叫了也沒有用,有用我會在這裡嗎。”
這是朱福如的大侄兒,小屁孩家裡出了點問題被丟到朱大家,離家出走跑出來。
她陰差陽錯也才知道自己有一個小侄子,沉默了一下,倍感同情,哭了,嚇死阿七,她覺得阿七跟她一樣爹媽都不要他了苦死了。
朱福如表情變化極快摸著男孩的頭:“孩子怪姐話重了,不我是你姨,快叫姨。”
男孩被這極限反轉搞得受寵若驚嚇傻了嘴巴裡低咕著:“這妞沒事吧。”
楊叔問:“所以呢還送回去嗎?”
朱福如回答:“送個屁,我接我侄子來玩不正常,這還是他們弄丟,我撿來還得謝謝我。”
阿七第一次到小鎮,朱福如13歲頭髮還是長的,偷偷開著楊叔的摩托車帶著阿七飆車。
朱福如13歲做的衣服很新穎,這個年紀裡真的很了不起。她給阿七做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衣服,逼迫他:“呵呵穿不穿,不穿拉你去挖心挖肺。”
阿七小時候最疼他的就兩個人楊叔和小姨。
一次小姨偷拿楊叔的酒給阿七喝,灌醉了睡著了搖晃也不動,嚇死小姨,楊叔又灌了幾碗醒酒湯才得事。 小姨也被楊叔揍了一頓,頭起了幾個包,消了好久才消掉。
楊叔會帶阿七出海玩,一次抓了一隻大章魚丟給他玩,差點被章魚勒死,被小姨罵了通,玩累了掛在楊叔的肩上就這樣睡著了。
朱福如去了鎮裡的圖書館,阿七跟著楊叔出去瀟灑。
海風臭魚腥的味道,楊叔帶阿七去坐船,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浪拍打著漁船,太陽慢慢下降,天空變得紅潤,照得小小的阿七腦袋發著光,照著楊叔手裡拿著的酒葫蘆紅的發亮。
阿七問他:“叔,你怎麽這麽喜歡喝酒?”
楊叔喝了一口想了想:“這是一種習慣。”
阿七問:“什麽是習慣能改嗎?”
楊叔說:“堅持自己的愛好就是習慣,習慣有好有壞,自己愛好是好習慣,叔這是酒品問題是好習慣。”
“什麽是愛好?”
“愛好就是堅持做自己喜歡的事。”
“習慣是愛好嗎?”
“是吧。”
“我爸喝酒了就打人,這是愛好嗎。”
楊叔沉默了他盯了阿七好一會:“以後常來叔家,叔給你做好美味的吃。”
“叔做的東西難吃死了。”
“吃慣了保證會好吃。”
“哦這不是我的愛好。”
阿七喝了一口酒,辣死他全吐到海裡他問楊叔:“酒這麽辣你們這麽愛喝,不辣死你。”說著把酒全喝了吐了一地。
楊說彈了一下阿七的腦袋:“小孩子別喝酒。”
“那朱福如天天偷喝酒,這是愛好嗎?”
“嗯?她又偷喝酒!”
太陽慢慢落下,留下的是海邊的紅暈和東邊的星河,海邊小鎮的夜晚依舊燈火通明。
小小的男孩拉著大叔的手問:“叔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年紀大一點的活著等死,年輕點的為自己好好活著。”
“叔我才5歲。”
夏天的微風吹過東海鎮的田野,枯燥的蟬鳴聲響透樹林,殘留的雨水掛在門頭那大大的蜘蛛網上。昨夜大雨衝刷過阿七的房頂,雨水打在房頂的啪啪聲和楊叔巨大的呼嚕聲吵的姨侄兩整晚都睡不著。烈陽照著整個東海鎮,雨水也被烈陽一絲不掛的帶走了。
今天是朱福如的生日,楊叔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忙個不停,蟬待在門檻上叫了大半天,小姨抱著阿七在院子門口殺西瓜。
“臭小子告我狀,看姨我待你多好還給你塊西瓜吃。”
“哇小姨真好,愛死小姨了。 ”
“得了小屁孩油嘴滑舌的快玩去吧。”
阿七抱著塊西瓜跑出去玩了,朱福如站在院子裡分西瓜。
朱福如拿著塊西瓜粘了粘鹽遞給楊叔她不解的問:“叔,天熱你挖坑做什麽勒?”楊叔啃了一口瓜:“天氣熱了,種一棵香樹長的快。”
小姨吐了嘴裡的西瓜籽:“要這棵樹有什麽用啊?院子裡不是已經有一棵黃皮子了嗎?”
楊叔抹了把汗:“那棵樹老了,交給你照顧了,這棵樹是我專門去給你尋來的,還是個苗,也給你養著,兩棵樹好做個伴,長開了香。”
這棵桂花樹是楊叔給朱福如的生日禮物,朱福如的生日就是他們相遇的日子。
楊叔叮囑她,“福女呀,以後你也給這孩子種一棵,搞個代代相傳,這個家散不散看你的了。”
楊叔有一個老婆,難產死了孩子也沒有保住,大宅子裡就只剩他一個人。
13年前楊叔出海撿了小姨,他家裡窮小鎮的人說他傻,楊叔無所謂也沒有回應他們,其實他心裡想,“就算他再窮也會養這個娃,窮就是窮了點少吃頓飯還活的成,楊叔不撿她,她就會死,死了,我會愧疚一輩子。”
楊叔說:“這丫頭命硬那天東海的海浪洶湧,都帶不走,將來有福了。”小姨命大老天眷顧她,便給她取了名叫福如。
小姨成績很好,是學校前三常在榜,小姨喜歡政治,她在黃油紙上寫著要當律師,紙的下面寫著兩個原因,“第一為了考大學讓楊叔出名。第二為了能和楊叔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