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夏天,沈家村的大槐樹下一窩蜂的婦女嘮著閑嗑。
“看看,咱們村三十好幾的研究生出來溜街啦”
“有學問的人都這樣?”
“狗屁不是,就是個書呆子。”
“那人家也是研究生,你讓你家兒子上一個去。”
“我兒子高中畢業就去掙錢,以後給我娶媳婦生孫子,可不像這傻子,讀了書不掙錢。”
“就是,三十好幾的大男人成天在村子裡遊手好閑,靠他爸五十幾了還在工地養他。”
“快看,他過來了,別說了。”
“怕啥,聽到了又怎,咱又沒說錯。”
“大媽、嬸子,你們聊啥呐,嘿嘿”沈丹生紅著臉走進槐樹下。
剛剛熱鬧無比突然冷場,那些女人像是見了傻子紛紛避開沈丹生。
“走咯,我回家煮飯了,還有豬沒喂呢,喂頭豬還有肉吃,喂個大男人還要啃老。”
“二姐我也回去,等等我。”
兩三個結伴的人一個個都走開了。
“丹生哥,你給我講講你在外面這麽多年學的是什麽專業啊?”一個青澀微笑的小姑娘坐到大槐樹的石墩上,向走近的沈丹生問道。
“苔兒妹妹,我嘛,我學的都沒用,嘿嘿。”沈丹生撓著頭,憨笑著坐在裸露在土地表面的槐樹根上。
“怎麽沒用,你從小就學習好,你肯定會用”李苔兒張大了炯炯有神的眼睛死盯著沈丹生。
“死孩子,你跑這裡來了,丟人現眼,還不快回去。”拿著竹棍子跑來的李大叔怒罵著。
李苔兒大叫著,衝向李大叔,“打死我算了,你打死我,打啊。”
李大叔抬起手落不下去,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大罵道:“作孽啊,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沒良心的,給我回家。”
就這樣,李苔兒被拽著拖著向家裡走去。
“哈哈哈,兩個傻子還挺有緣分。”
“你說誰傻子啊,張大媽你一天可真閑。”
從大媽家路過剛嫁進村的外村小媳婦劉雪湊了過來。
“一個書呆子,一個瘋子,可不就是兩個傻子。”張大媽歎了聲氣說道。
“你還不知道吧!這個李苔兒以前和咱們小學的男老師談戀愛,最後家人反對拆散了這對年輕人。”
“年輕人自由戀愛,啥年代了,家人還反對。”
“你可不知道,那個男教師有一點殘疾,所以李家極力反對。”
“那你說她是傻子怎麽回事,看起來沒什麽不正常啊。”
“自從家人拆散後,這姑娘就尋死覓活,有時候一個姑娘披頭散發,滿田地裡跑,這不就瘋了。”
“哎,怎麽會有這樣的父母。”
“這樣的事哪個村裡沒有,不扯了,我午飯還沒做呢,沈家的,午飯在我這吃吧,我正好去做。”
“不了,大媽,我家裡也要做午飯了,我就先回去了。”劉雪望著大槐樹下一個人坐著的沈丹生,提著手中的菜籃子緩緩回道。
“上學讀書?讀出來的貧窮,我還有出頭的日子嗎?”沈丹生苦著臉,悶悶地抬頭看向樹蔭之中透出的光線。
“丹生,你家裡出事了,你還不快回去。”此時一個喘著粗氣,急衝衝地跑過來向沈丹生喊道。
“怎麽了,二叔,我家裡還能出什麽事。”沈丹生有氣無力,從槐樹下站了起來。
“你爸快不行了,快回去看看吧。”
“什麽?我爸剛還好好著。
”這下沈丹生急了,大步向家裡走去。 整個家要是沒有沈老頭撐著,他自己一個人乾不了重活也不會種的,以後還有什麽樣的日子等著自己。
殘破的土牆外面圍著一群人,其中有一個蹲在地上可勁抓著頭髮自責的男子幾乎要留出眼淚。
看到沈丹生回來,地上的男子站了起來,一把拉住沈丹生的手。“丹生啊,你爸在我家裡乾活,可是沒想到從剛蓋起來的三樓摔了下去。孩子啊,你不要著急,該賠的錢我會承擔的。”
沈丹生瞪大了眼睛,一句話也沒說,推開擁擠的人群,大踏步向裡屋跑去。
“爸,你醒醒啊,爸!”沈丹生拉起父親帶有血跡的手,一個勁的推動身體,一邊哭一邊大喊。
“生兒,生......兒。”老沈頭閉著眼睛斷斷續續地從嘴角吐出幾個字。
“爸,我在呢。爸,你沒事的。快叫救護車啊,你們快去叫救護車。”沈丹生衝人群大喊。
“咱們村子偏,泥路剛下了雨,一時半會醫生來不了。 ”沈家村的村長站在一旁講道。
“生兒,我......我床頭櫃的......泥......泥盆。”
“在呢,在呢,泥盆在這裡。”沈丹生從床頭櫃裡取出泥盆回應著。
“這是傳家寶,要......要傳......傳下去。”
沈老頭說完這幾個字,頭一偏,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沈丹生哭的聲音立馬從小院子裡傳了出來,人群裡個個低著頭默不作聲。
村長拍了拍沈丹生的肩膀,歎息地說著“丹生,節哀,我會給你家討個說法。”
事後村長交涉給沈丹生家裡賠了兩萬塊,可是兩萬塊在沈丹生手裡也就半年的時間花的所剩無幾。
沈丹生時常抱著父親傳下來的泥盆仔細研究,可看來看去就是一個普通甚至粗糙的黃泥盆,沈丹生好幾次都忍不住想扔了,可內心裡又舍不得扔。
“小黑,以後你就用這個吃飯。”沈丹生踢開殘破的陶瓷碗將泥盆放在家中小黑狗的面前。
倒上一些殘羹剩飯,小黑狗搖著尾巴好似對新碗很滿意。
“這泥盆好像很合適”沈丹生蹲在小黃面前靜靜地看著。
可這幾天沈丹生的睡眠很不好,夜裡也經常做著奇怪的夢。夢見黃泥盆裡長出了顆搖錢樹,他就在樹下搖來搖去,一張張百元大鈔從樹上落下來,突然有個聲音說著“你這敗家的重孫子,我的家業被你們祖輩都敗光了”然後就被驚醒,反反覆複有了十幾天。
直到這天,一個下鄉收老物件的小販路過了沈丹生的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