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如雲收拾齊整帶著人下樓,就見昨天那位形跡可疑的小老板正躺在沙發上睡得昏天黑地。
從這個人進入如雲的視線范圍,她就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呼吸平穩、眼珠不動、睡相極醜、還打呼嚕!
試問如果有人在自己家住,她是不能睡得這麽死的,所以,究竟是心大?還是裝的呢?
一樓客廳依舊亂的人神共憤,如雲經過沙發時甚至看到他身下躺著沙發上壓著一隻臭襪子半耷拉在外面,像要逃跑未遂。
小輝一臉嫌棄地瞪幾眼熟睡中的人,如雲腳步不停,直接開門走了出去。
等人走後許久,李黎明才悄無聲息地睜開雙眼,胸口起伏頻率都不變地跟九陰聊天。
“她剛剛,盯著我看了!”
【哦!】
李黎明並不在乎九陰回答了什麽,這老東西根本不在乎別人是不是來找它的,昨晚兩人根本沒來得及探聽什麽,就‘如果被人發現了會怎樣’這個問題討論了一宿。
九陰認為,即便被人發現,這個世界也沒人能拿它怎麽樣,大不了它繼續沉睡就好。
李黎明當即就指著它的鼻子罵,“你到時候一走了之、一了百了!你有想過被牽連的人會遭遇什麽嗎?!你以為這是哪兒?這些人不把我扒皮剔骨研究成渣渣,能放過我?!”
兩人最後的討論不歡而散,李黎明氣呼呼地躺在沙發上隻覺得這個什麽大妖,真是白活了幾千、哦不,是幾萬年,歲數都長狗身上了!
九陰:我能聽到你的心聲,兄弟?
“那種目光,不是瞟一眼,而是恨不能把我整個人剖開的審視!你會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用這麽侵略性的眼光看麽?”
李黎明知道,這貨還在記仇,記仇自己說它歲數長到狗身上。
沒見過心眼兒這麽小的神呢!
【沒有。】
得到言簡意賅的回答,李黎明也懶得搭理它了。
他比較想知道的是,這小子在自己家搞這麽大一個密室一樣的書房,究竟準備做什麽?還有那天,大錘無意間脫口而出的,‘你不想找你弟弟了嗎’又是怎麽一回事?這人,還有家人?
李黎明翻看過這個家裡所有的東西,當時還笑稱,這簡直跟開盲盒一樣!
但實在是沒想到,這小子轉天兒就給他來了這麽大一個‘驚喜’!
還潛入到‘明啟軍’的網絡數據庫裡,偷東西!
李黎明連明啟是什麽都不知道,但應該類似前世警局一樣的地方,因為大錘說過,如果違法明啟小隊會把人帶走。
只是,這些全都被突如其來的如雲耽擱了。
李黎明收拾好自己,依舊是大背頭配墨鏡,大金鏈子人字拖,走起路來那叫一個六親不認,目標:超市!
走起!
路上他還不要臉的想:我是把店租出去了,可又沒把東西也租出去!我去賣東西!
如雲今天穿了件方便行動的運動裝,寬松的運動裝非但沒有遮掩她的好身材,反而將她傲人的曲線隱藏在布料下面,更加引人遐想。
今天,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披散頭髮,而是將所有頭髮都扎了起來,竟給人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傲!
昨日黑長直散在肩頭的溫柔似一個幻境,今早扎頭髮的她一出,那幻境便散了。
李黎明來的時候,她盯著手環上定製好的計劃,指揮同事把檢測設備和攝像頭裝到小店附近,余光瞟到店門口站了人。
她頭也沒抬地說:“今天小店被征用了,不做生意!”
熟料這人聽完根本沒走,還站在門口陰陽怪氣,“喲!店是租給你,怎麽你還想斷了我生路呢?這就不仗義了吧?”
如雲一聽這個聲音就皺眉,抬頭去看就見一個無比騷包的男人杵在正門口,臉上遮住半張臉的墨鏡非但沒有增強他的神秘感,反而把中二暴發戶的氣質凸顯的淋漓盡致。
“這塊地方租給我,就是我說了算!合同上寫的明明白白,你不會沒看到吧?現在,我禁止任何閑雜人等隨意進出!包括你!”如雲對他的討厭絲毫不遮掩。
其實,如雲自己也覺得奇怪,這麽多年過去,她早就不是早年沉不住氣情緒外露的少女了,可這個人就是有能耐,讓她一秒破功!
李黎明對女人的憤怒熟視無睹,徑自走進超市拿起一個籃子就開始裝東西,邊裝邊嘮叨。
“哎呀!通融一下嘛!你那麽大一個主持人,不知道咱們老百姓生活多麽難熬,這一天不開張別人就以為你關門了!以後都不來了!你們租個兩三天拍屁股走人,我以後可還得指著這家店過日子呢!”
李黎明說著就帶著幾分發自肺腑的惆悵,他還背著一筆大債,身體不是自己的,人家還有個下落不明的弟弟等著營救呢!
嘖!怎麽好好的,這重生的劇本兒成了小蝌蚪找媽、不是,找弟弟了!真是!
李黎明在如雲凌遲的目光中往返三趟終於是擺好了自己的地攤,這才笑嘻嘻坐在街對面,正大光明地監視起店裡人來。
如雲,感受到像是鎖定目標的目光,氣得一把將手裡的餅乾丟了出去!
果然,對面見自己丟東西,立刻就低頭在本本上記了一筆!什麽玩意兒!
呸!還說什麽都有庫存!剛他自己拿了一通,可是一個碼都沒掃!
走在街頭,韓凡舉著收音設備盡職盡責地錄音,那全神貫注的模樣,像是這卷錄音是世上最重要的東西,眼睛也前所未有的亮。
身後兩個小弟,拎著幾公斤的設備箱,苦不堪言。
賊眉鼠眼已經累得快要原地升天,可還是大氣都不敢出一個,生怕自家這位小爺一個不高興又要扣工資!
他們老大,奇怪的癖好很多,這沒事兒出來錄街頭嘈雜的人聲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剛一轉身,賊眉鼠眼原本生無可戀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街對面那個擺攤的,不正是前天賣肉的麽!
嘿!巧了!
賊眉鼠眼想要提醒老大,他們撞上昨天搶生意的了,但老大撅個腚彎個腰全神貫注在收音上,他不敢惹!
眼看就要離開這條街,賊眉鼠眼掂量了一下弄丟目標和打擾收音的兩個後果,都不是很想要!
韓凡正帶著耳機聽街道上的人聲,整個人沉浸在和哥哥的回憶裡,肩膀頭突然被人戳了兩下!
韓凡深吸一口氣,對打斷十分不滿,關了設備語氣不佳,“說!”
“老大!我剛看見搶咱生意那小子了!”賊眉鼠眼本就長得不佔優勢,心虛的時候就更加賊眉鼠眼,看起來簡直不像好人。
韓凡眼中的不耐煩瞬間消失,“哪個?”
“就那兒!路邊擺攤賣零食的!”
順著小弟指尖看過去,就見路邊兒一個穿著短袖短褲脖子上一根粗製濫造大金鏈子,臉上掛著大墨鏡,走出來的殺傷力絲毫不亞於自己的男人,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街對面。
“就他?”韓凡嘴上疑惑,心裡卻是挺明白的:這小子看著就狂,難怪敢在自己地盤散肉出去,也是這兩年生意不好做,我多少年沒見過這樣明目張膽搶生意的了,是該拿他震懾一下虎視眈眈的人了!
賊眉鼠眼連連點頭,“對對對!就他!看著就不像個好人!”
韓凡剛這麽想一下,就順李黎明的目光看到了店裡讓他魂牽夢縈的一抹倩影,是如雲,她怎麽會在這種偏僻小店?
這麽想著,他望著女人的眼光都迷離起來:她今天的打扮和平時很不一樣,但這樣的打扮無疑是更適合她的!她永遠都這麽好看!一如多年前第一次相見那樣!
韓凡想上前跟如雲打個招呼,走了一步又停住腳步,整理自己的衣服,最後連頭髮都甩了兩下,問小弟,“我、看起來、怎,麽樣?”
賊眉鼠眼立刻站直身體右手一抬,翹起大拇指,“帥!”
韓凡這才再次抬腿,向斜對面那間小店走去,賊眉鼠眼不明所以地跟在老大身後,剛走了兩步,韓凡就轉身吩咐,“你、不用跟!”
“哦!好好好好!那小的就先,撤了?”說完,見到老大點頭,賊眉鼠眼抱著幾公斤重的設備跑的健步如飛,哪兒還有一絲原地升天的樣子!
等韓凡一回頭準備繼續往回走,就發現,原本坐對面盯著小店的墨鏡男,不知何時已經走進店裡,正跟如雲吵吵著什麽!
什麽情況?這個東西,為什麽會認識如雲?
韓凡走過去的腳步再次頓住,他站在街邊一處不起眼的水果攤前,借著別人買水果的遮擋不斷朝小店裡打量。
就見如雲一臉嚴肅的表情,那是他從沒見過的,而那個黑墨鏡正在嘮叨。
韓凡抓著一顆果子的手指不自覺握緊,在看到墨鏡抓著如雲的手的那一刻,捏爆了手上的果子!
李黎明為什麽要回去呢?
這就不得不說,如雲的目的。
她這次來,雖然打著‘為城主尋找名家大作’的名號而來,但實際上她這兩天呢只顧著忙自己的事兒,誰還記得城主要幹什麽!
但就在剛剛,城主打來視訊電話,詢問進展如何。
進化到現在,人們依舊使用文字,卻不再手寫,在追求高效迅速的大環境影響下,指紋和虹膜應運而生,與之相比花幾年、幾十年去練習一個隨時會被人複刻出來的簽名,簡直是浪費時間!
遵循物以稀為貴的規律,現在,手寫的東西十分珍貴。
寫得好的,尤其貴!
而這些還都基本是有錢人才有心思練習的東西,因為整個艾塔星系,留存的字譜也沒多少,人們能臨摹練習的就更少,更不要說練出帶有個人特點的字了!
城主這次,是想要通過明啟軍的軍長生日,送上一份厚禮以此換一份救治植物人的藥物回來,他對這次尋找名家大作的事,尤為看重!
如雲接到視訊電話,整個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卻不想電話一接通對方急救看到了她身後,寫在床單上的幾個字!
“哎!如雲,還真叫你給找到了!這大師哪兒的啊?我見過沒?這字寫得確實有點意思!像我二十年前在軍長家裡見過的一幅!”
城主見到這幅字,大受鼓舞。
他是平民出身,體魄也是個一般的C,但他擅鑽營,是以小心翼翼舔了二十年,換來了一城之主的位置。
早年,跟在軍長身邊時,有幸見過些世面,來到安第斯這麽多年,他幾乎都快忘了,真正的豪、闊是什麽樣!但今天這幅字,又把他拉回到從前那些並不美好的回憶中去。
“啊!城主!這個、”如雲想要拒絕,她根本不知道這東西究竟是哪裡來的,可話到嘴邊她又轉了個彎,“這幅字您看著還行嗎?如果可以,我這就去跟老板談價錢!”
城主十分滿意,如雲也終於將電話掛斷,而後,她站在那副字前,盯著字,出神。
小老板是怎麽有這樣一幅、個人風格鮮明的字的?
如雲回憶昨晚在那棟小樓裡見到的一切,那分明就是個底層民眾生活的家,根本不像是能買得起字譜的樣子,況且,按照她的審美標準,這幅字,不屬於她從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體系!
這是副獨成一派的字!
這個認知,令如雲心驚!
這個老板,究竟是什麽人?
如雲思考中,伸手去摸這幅字,不料這字是被交代粘在牆上應付事兒的,輕輕一碰,一角就直接掉了下來!
如雲愣怔間,就見這帶著毛邊兒的床單飄飄忽忽就落了下來,搭在自己頭上!
李黎明的身影幾乎是眨眼間就出現在了店裡,“嘿!可叫我抓住了吧?我說如雲小姐,你在我店裡故意破壞這筆帳打算怎麽算?!”
李黎明坐在街邊曬一上午太陽,一個眼都不敢眨,終於抓住了如雲的錯處。
他要借這個錯處,把這個不好糊弄的女人,趕出去!
想到能白嫖一天的租賃費,李黎明嘴角就怎麽也抑製不住地往上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