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黎明拘謹地坐在大廳裡,對現在自己所處的情況感覺很不妙。
剛才他進來,大廳一個人都沒有。
冷清的連個活蒼蠅都沒有的既視感,但等他通過智能機器人聯系到上次去自己家請他寫書法的馮主任以後,情況就往另一個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起來。
望著好似憑空變出來的人,李黎明懷疑剛才的空無一人,只是錯覺?
眾人站在兩位主任身後,好奇地打量李黎明。
就見他大金鏈子黑墨鏡,一身花裡胡哨的襯衫短褲,除了那一身因為常年不見光而偏白的膚色,這人渾身上下都是槽點。
幾個膽大的女生上下打量著戴墨鏡的李黎明,還跟身邊朋友低聲交談,“實在是看不出是個練了十幾年字的啊?是怎麽能有那樣的筆力的?大金鏈子纏手上?”
另一人也是帶著審視的目光盯著他大金鏈子許久,仿佛在試探這種可能性有多大,但最後也只是失望搖頭。
會長是個白胡子老頭,乾瘦乾瘦的,仿佛風大一點都能把他吹走,卻望著李黎明墨鏡下的臉,“哎呀,後生可畏!真是後生可畏啊!咱們安第斯這次,終於能出一口氣了!”
幾個圍在中間的主任也順著會長的話說,“是是是!咱們終於翻身了!”
更有的,眼中隱隱泛著淚光!
李黎明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上賊船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好在,有會長坐鎮,沒有人鬧。
會長笑眯眯望著李黎明,“年輕人,你師從何人啊?”
李黎明瞬間警惕,“沒什麽師傅,就是自己瞎練的!”
“哦、哦!”會長的笑不變,心裡卻明白,這是不願意多透露啊!
這樣也好!沒人知道,我安第斯便是唯一的!
“那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書法家協會啊?”會長再次發動親和攻勢,試圖將看起來年紀不大的李黎明拉入夥。
李黎明聽著會長的話,面上一派祥和心裡不斷吐槽:不要不要不要!我還要掙大錢呢!我還要躺平呢!到這兒打卡還怎麽躺平!
“多謝會長好意!但我,我實在...”當著這麽多人說出自己還掙扎在溫飽線上實在是有點抱一絲兒,但是不說這個要怎麽拒絕?他可是有個春秋霸業的男人!
會長好像看出了李黎明的為難,在他說出拒絕的話之前搶先說道,“哎呀,咱們協會啊人少,事兒也少!你每天只要寫三張大字來給學員們練習就行!不用非得打卡!”
會長覺得,年輕人不願意來上班的原因無非就是兩點:錢少、事兒多。
對此,他想到的解決辦法是,以理服人。
人家是奔著把李黎明當成主任級別人物培養的!
李黎明聽得都愣了,不是,我一個新人入會,難道不應該是普通會員嗎?!聽這意思,怎麽好像是讓我教他們練啊!
“您的意思是?”
“你留下來當個三級會員,等獲獎以後,直接升主任,等我退休以後啊,你就接我的班的怎麽樣?”會長看著李黎明的眼睛裡都閃著點點金光,好似眼前不是個人,是個寶貝!
李黎明雙手跟頭一起搖的好像個撥浪鼓,“不不不不!您言重了!會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實在分身乏術,實不相瞞我至今仍掙扎在溫飽線上,書法只是愛好,我抽不出太多時間!”
李黎明這話一出,周遭圍著他的人瞬間噤聲,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消息。
但凡能送來習字的人家,最低門檻也得是家財萬貫,極個別那是主星幾個家族的分支,更了不得。
猛地聽到,這世上有人即便不吃飯也要擠出錢來滿足愛好,他們被極大的震撼到了。
人家掙扎在溫飽線愛你上都要從嘴裡省出點錢來習字,我用不著發愁這些卻還每天隻想著玩了,實在是不應該!
“啊,你來咱們這兒也是有工資的!雖然一個月一萬星元不多,但好歹是比你做別的強些!”會長說著,臉上的笑越發深刻,“且,我的要求不變,你不必每天都來,只要寫夠每日三張大字,就可以隨意安排時間!”
有需求就好!就怕是個銅牆鐵壁,那才真叫完蛋!
李黎明心說,還有這種好事?
他面露疑惑,“這樣能行?”
話音一落,圍觀眾人便都眼睛亮晶晶地齊聲作答,“能行!”
李黎明:......
回去路上,李黎明揣著新鮮出爐的‘作家協會三級證書’,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昏昏沉沉就被人裹挾著辦理了入職手續,然後在眾人期待中寫了三個大字,就被他們送出了門。
就荒唐!
主星,首都阿維亞城的主乾道上,紅色橫幅正隨著微風擺動。
民眾三三兩兩走上街頭站在街邊,人行道下面,是一水黑色軍裝的明啟軍在戒嚴。
主乾道的盡頭,很快開過來幾個大型機甲,機甲上方的平台上,站著不少年輕男女。
一個藍色眼睛的年輕姑娘,正百無聊賴地掃過人群,“真不知道主支那幫人怎麽想的,區區一個書畫賽也要讓阿哥來!當真是被譚家嚇怕了!”
坐在桌邊飲酒的英俊男人瀟灑自在,滿不在乎道:“無所謂,不過是揚名的機會罷了,姓秦的無論是誰來,都一樣。”
藍眼睛姑娘掃過各自聚在一起的幾人,滿臉不屑地冷笑,“那怎麽能一樣!他們怎麽配和阿哥比!”
兩人說話並沒有避諱眾人,在場剩余年輕男女卻並不敢反駁出聲。
秦家,那個和明啟軍好的穿一條褲子的秦家!誰惹得起!
女孩子冷白的臉上帶著鄙夷的目光配上水藍色的眸子像個嬌氣的洋娃娃,年輕人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飲酒。
機甲過了兩個小時,才慢慢走完,來到阿維亞城參加書畫大賽的各界人士也齊聚一堂,都是文人,誰看誰也是不順眼。
阿維亞城主將一幫有身份有背景的參賽者安排到酒店,這才拿起電話給上級報備。
“是!安第斯送來了一幅字,以老朽拙見,這字與上次的賀壽詞,出自同一人之手!”
兩人說了兩句之後,城主臉上的表情瞬間一僵,“我自然是站在您這邊的!可這事兒,他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啊!”
“我不管你想什麽辦法,這個頭名,必須是我譚家的!”遭到拒絕,對面人的聲音越發冷峻。
城主的腰也彎的更低,“我只能是盡力,這次來了不少書畫界名人,要在專業人士手下作假,實在是、實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啊!”
等好不容易掛斷譚家的電話,另一個世家的電話便無縫銜接了進來。
說辭無非就是老一套,問問上次讓徐聞失態的那人有沒有參賽,再威逼利誘他這個城主,讓冠軍花落他們家。
等終於應付完一圈,城主身上的襯衫也都已經汗濕,臉上的表情也瞬間陰冷。
各大世家都不好惹,可他這個城主難不成是給你譚家一家服務的?
盯著手環上排到的那副字,城主臉上緩緩露出個陰險的表情。
那就沒辦法了,他不能惹的人,只有別人幫他惹了!
聲勢浩大的書畫大賽開幕式在直播平台輪番轟炸,就連這一日去李黎明超市買東西的大媽,看到他店裡掛著的‘跳樓甩賣’都跟他嘮兩句,“哎喲小夥子!你也是書畫愛好者啊!今天書畫大賽開幕你看新聞了沒有啊?”
等對方離開,李黎明拿著手環搜索書畫大賽相關信息,就發現這個比賽不是一般的熱鬧!
好在他機智,言明自己顧不上每日練習,要不然要是被他們派去參加這個,那他有一張比女人還好看的臉這事兒不就瞞不住了!
李黎明的關注點在於,他要當個威武的漢子,而不是小白臉。
次日,書畫大賽開始了展覽評比,全程直播無內幕,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官方彈幕也一直在刷:
“哎!挺沒意思的,李家那位大家連續幾年拔得頭籌,譚家包攬二三名,這結果都是顯而易見的了!”
“李家頭名實至名歸,二三名麽!呵呵......”
“樓上+1!秦家那個什麽釗,我覺得他寫的比譚新強,但是為什麽每年都是秦家落榜譚家上榜啊?”
聲討譚家的網友在彈幕上掀起浪潮,不少人都認為譚家獲獎必有貓膩。
就在此時,網上又出現了另一種聲音:
“技不如人少在這兒陰陽怪氣!秦尋釗要真這麽強,怎麽獲不了獎啊?”
“就是!只要你家沒得獎,就是陰謀論!真惡心!”
“少在這兒打嘴炮,有本事拿實力說話!”
兩邊粉絲一步不讓,爭論的正主之一秦尋釗正帶著妹妹,逛展覽。
秦暮晚時時刻刻盯著屏幕,水藍色的大眼睛裡怒火一點點凝聚,粉紅的唇瓣緊緊抿在一起,表情是說不出的憋屈,“呸!就沒見過比譚家還不要臉的!比比不過,說說不過!偏偏最有手段,利用輿論拉扯咱們!”
秦尋釗專注在作品上,不時搖頭,聽到妹妹的話才笑著瞟了她一眼,“所以為何要跟這種人生氣呢?”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成功吸引了秦暮晚的所有注意力,“阿哥你還笑得出來!這次要是再得不到名次,你就在真的要被發配去安第斯那個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了!”
少女焦躁不已,秦尋釗卻依舊笑意盈盈,“阿婉,你要知道,虛偽的人無論要做什麽,都要找借口!”
“啊?”少女懵懂,阿哥究竟在說什麽!
“所以,享受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秦尋釗說完已經向前走去,秦暮晚望著他的背影,恨恨咬牙,卻只能一跺腳跟上。
秦尋釗漫無目的地走在展覽中,思緒紛繁。
其實,到了他這個境界,能讓他感興趣的字畫已經很少,或者說能入他眼的東西都沒多少。
但徐聞生辰宴那晚,主支小叔傳回的一張圖片,深深印在他腦海。
從今把定春風笑,且作人間長壽仙。
詞句表達意境倒還在其次,主要就是寫字人的隨意揮灑,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功力,這樣的作品他只見過兩個人的,一個就是李家那位從不露面的‘姑姑’,再一位,就是這句詞的主人。
兩人字裡行間的剛硬與瀟灑恰到好處的榮和,隻望著這一行字,秦尋釗眼前就好像有兩個寧折不彎的人影閃現在眼前般。
無意識走到一幅畫前,秦尋釗歎息抬頭,就見一行字映入眼簾:
太多的傷,難訴衷腸,歎一句當時隻道是尋常。
秦尋釗當即就心底喝一聲:好字!
看完內容,又覺得,內容也挺好!
秦暮晚跟在哥哥身後,見人停在一幅字面前,也湊過去看。
她是看不懂好賴的,只是單純的‘任人唯親’,誰的字都沒她哥的好,但站在這筆鋒瀟灑意味深長的字前,她張了張嘴,一句‘也不怎麽樣嘛!’在舌尖滾了幾個來回就是說不出口。
好嘛!她承認,有人比她哥哥強,可一定不是那個什麽譚新!哼!
秦尋釗兄妹站在這幅字面前拍照觀賞,漸漸地吸引了不少人。
湊過來前想的都是: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字吸引了這位天之驕子!
看到東西後:拍拍拍!趕緊拍!這筆字可媲美李妍!
不遠處的評委席中,阿維亞城主借著端水杯的遮擋,把目光鎖定在秦尋釗身上。
去吧!去吧!去替我解決問題!
放下茶杯,他假裝剛看到秦尋釗,“哎?那不是秦家新秀麽!他怎麽帶著一幫人站在那兒?”
秦尋釗是年輕一輩中少有的書法大成者,幾乎是在場所有人眼中的風向標,能引起他注意力的作品,各個評委也很感興趣。
於是,幾位評委商議後決定一道去看看那副引起他注意的字,究竟有什麽魔力。
“城主大人,您要跟我們一道去看看嗎?”
落在後面的一位中年評委見評委席人去樓空只剩城主一人,尷尬邀請。
“不了不了!我實在是被拉來湊數的,我啊,就偷會兒懶,你們自去吧!不用管我!”城主答的眉開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