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傑琳娜的目送下,管家駕車帶著其余三人飛速前往好管鎮。
自出發以後,除了傑琳娜的那句“一路順風”以外,便沒人說話了。
似乎是為了活躍氣氛,局長率先開口道:“天氣真好呢。”
“嗯。”
一想到接下來可能會有激戰,我就提不起興趣。因為我不喜歡戰鬥,除非迫不得已。
實際上,此時的天氣並非晴空萬裡,反而還有許多壓抑的烏雲。
“既然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那就讓我先來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故事!”
一聽到“故事”一詞,同我一起坐在後座的紅葉頓時來了興趣。管家在看後視鏡的同時,也趁機掃視了一眼車上的成員,特別是在他右側的局長。
“那我要開始講了嗷,豬頭魔也聽好吧。”
“嗯……”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
“——很久以前,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一位少年在路邊偶然遇見了正在遭受霸凌的小男孩,出於好心,少年選擇了出手相助……”
故事開始!
“喂,你們在幹什麽?”
隨著少年的一聲呵斥,霸凌者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這位穿著吊兒郎當的灰綠色棒球服,頭戴深藍色鴨舌帽的“正義英雄”身上。
少年從高處一躍而下,進入了這條陰暗的小巷子,他扶正了歪斜的鴨舌帽,慢步走向那群惡棍。
倒在七八個手持鋼棍的惡棍中央的,是一位被揍得奄奄一息的小男孩。
“嘖,我勸你少管閑事啊混蛋!”
其中一位參與者猛地將手中的鋼棍敲向牆壁,以起到示威的作用,隨後便抬起鋼棍指向眼前孤身一人的少年。
見少年依然沒有停下腳步,霸凌者內心囂張的氣焰被迅速點燃,他揮舞著鋼棍,筆直地朝著少年衝去,緊接著全力對準了少年的頭部揮打過去。
少年的身手那是相當得了,只是一個深蹲便輕易將攻擊躲過,抓住了眼前這位雜兵的空檔,他迅速彈起身子對準了惡棍來了一記鞭腿。
挨了這一下,那位囂張的惡棍便倒地不起了。其余的家夥們見狀都紛紛提高了警惕。與此同時,一位較為瘦弱的惡棍突然驚叫道:“大哥,這家夥……這家夥是‘魔人’啊!”
眼前這位少年有著一些別樣的體貌特征——長年戴著的一頂深藍色鴨舌帽,以及帽簷下無意中露出的幾綹橘色劉海。這與在這座小鎮上的邪惡勢力間所廣為流傳的“魔人”形象極度吻合,特別是那發亮的橘色眼眸。
高大健壯的首領仔細打量了這位少年後,毫不猶豫地帶領其余的跟班們逃走了。
在這幫惡棍走後,原本熱鬧的小巷子突然又冷清了起來。少年自然是不打算理會另外一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霸凌者。他攙扶起了受傷的小男孩,帶著他來到了附近的一家小診所裡處理了傷口,順便還請看上去營養不良的小男孩飽餐一頓。
一切完畢之後,少年領著小男孩來到了一處非常偏僻的高台上欣賞起了日落。這是一座靠海的山城小鎮,所以這裡的日落總是要比其他地方更快一步,當然日出也是同樣。
夕陽柔和地潑灑在看似和諧宜人的小鎮上,白矮的房屋、綠油的植被、淺黃的沙灘……鎮上的一切都顯得那麽熠熠生輝。
二人的影子被逐漸拉得很長很長,最終仿佛被拖向了無盡的遠方。
太陽親密地沉浸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中,它是如此的享受,在緩緩下沉的同時,還要從深處的天空拉動起紫色的幕布,完美地將自己最後的余暉掩映。為自己蓋上名為夜的棉被後,它也要安心睡覺去了。
海風從遠處吹過,小男孩不禁打了個寒顫。兩人沉默許久,最終由小男孩扭扭捏捏地先行開口了。
“那個……謝謝大哥哥,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會怎樣了。”
“客氣的話就免了,能給我講述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嗎?”
少年用力地伸了個懶腰,順手扶了扶被風吹歪的帽子,隨後便轉身靠在欄杆上,面向了那位男孩。
“是這樣的,因為我父母每月都會給我寄很多錢過來,想讓我在這邊過得稍微好一點,結果不知什麽時候就被那幫壞蛋給盯上了,從某一天開始,他們每個月都會想方設法找上我,後來就……”
小男孩的聲音明顯的在顫抖著。
“我也試圖反抗過,但若是不把錢交給他們,他們就會像剛才那樣……”
他的眼裡不知何時開始積攢起了淚水。
少年見小男孩如此瘦小,似乎便能想象到他在這裡是過著怎麽樣的生活。晚風想要掀起少年的鴨舌帽,卻被少年輕輕用手壓住了,他靜靜聽著小男孩的訴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位苦命的小男孩。
“這次……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父母……沒有……再寄錢進來,我也……我也沒辦法了……”
小男孩不斷地抽泣,淚水終於從眼眶中湧出。
看到這一幕,少年心軟了,他發出了長長的歎息,但就算是他也無法根除這裡的陰影,但更不如說,這座小鎮上本就沒有向陽的地方。
“家人、朋友,你就沒有其他夥伴了嗎?”
小男孩搖了搖頭,繼續擦拭著臉頰上的淚水。
“這樣嗎,也難怪。”少年扭過頭去俯瞰著進入夜晚的小鎮,“他們都是一群無可救藥的家夥,這個地方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像是天堂一般。”
少年不止一次地這樣思考過,將那些帶有汙點的懵懂無知的小孩們送入這光鮮亮麗的下水道之中以判其善惡,這樣看似毫無章法的政策在大多數人的眼中卻是利大於弊的拯救社會的靈丹妙藥。
雖然事實的結果也的確如此沒錯,光榮塔的功績無可否認,但無論是誰,在進入這樣一個地方以後,那便意味著永久的墮落。
“聽好了,越是無依無靠的人越容易拉幫結派。我很清楚你的感受,但我希望你不要成為像他們一樣的人。在接下來的幾年裡,我會一直幫助你,直到你出去為止。”
“大哥哥……”
少年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記住,若是再遇到什麽麻煩,就來這裡找我吧,我會等著你的。”
“嗯。”
小男孩微微點點頭,通紅的眼角淚珠似乎已經不再流淌,就仿佛是找到了這片黑暗泥潭裡唯一的依靠。
……
“雖然那晚上什麽壞事都沒有發生。但是就在之後的第三天凌晨五點鍾的時候,少年怎麽都沒想到,自己藏了這麽久都沒有被人發現的安全屋,竟會在一瞬間遭到近乎鎮上所有惡霸的圍攻。”
也許是故事最精彩的部分即將到來,講到這裡,局長清了清嗓子,又接著講了下去——
“有著‘魔人’之稱的少年本就是許多地頭蛇的眼中釘,雖然已經預料到遲早有一天會與如此大規模的敵人發生遭遇戰,但沒想到的是,自認為是完美無缺的藏身之所竟成了首次會戰的地點。直到他瞥見了躲在遠處角落裡,那位仍在流淚的小男孩……”
“好了,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想要聽後續的舉個手讓我看看唄。”
局長將食指豎在唇邊,比出一個“噓~”的動作。
他的故事講完了,但語調卻變得更加激昂,很難不讓人看出他在賣關子。
紅葉率先舉起了胳膊,閃閃發光的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局長。緊接著,在一旁的管家也緩緩舉起了手臂。
“嗯,很好。後來,聰明機智勇敢的少年三兩下便打得壞蛋落荒而逃。好,故事自此結束!”
局長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終於,最為天真爛漫的紅葉似乎也發現了不對的地方, www.uukanshu.net 她氣呼呼地揮舞雙臂,表現出了極為不滿的樣子。
看起來,她還沒有單純到那種地步。
“不對吧?故事結局哪有這麽草率的啦?”
“是嗎?那你覺得結局應該怎麽樣?”
經局長這一反問,紅葉一下竟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
“那這樣如何?事後,那位小男孩再也沒有出現在少年的世界裡,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局長的眼神突然變得尖銳了起來,“那麽,我再提問你們一個問題,為什麽小男孩從此消失了?是出於愧疚無法再直面那位少年呢?還是……被壞人當作出氣筒而活活打死了呢?”
最後這幾個字,局長故意放緩了語速。
聽到這裡,我不由得心頭一緊。
“有些故事,僅僅只看發生的舞台,便可預知其必然朝向悲劇發展。無論開頭和經過演繹得再怎麽精妙絕倫,悲劇終究只會是悲劇。人就是這樣一種生物——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都會無意識地去趨吉避凶,隻趨向於有利於自己的這一端……但結局往往都不盡人意。故事中的小男孩在初次離開少年之後的這兩天裡究竟發生了什麽,這就留給作為觀眾的你們去猜測好了,只是……形單影隻的你,永遠無法改變故事的走向。”
“那麽……能告訴我他最後究竟怎樣了嗎?”
最終,捂住嘴巴的紅葉還是經不住好奇心的考驗。
“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後者……”局長閉上了眼睛沉思了許久,意味深長地說道,“他被永遠地關入了光榮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