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軍啊,CC軍……近乎全軍覆沒了。”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一般,我的心頭突然一緊。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因為在我的印象中,對沙漠之眼的討伐應該是完美謝幕的,多虧了馬CC最後展開的魔法,CC軍才得以不損失一兵一卒,那他們又怎麽會全軍覆沒呢?
“沙漠之眼的討伐雖然算不上失敗了,但也並沒有成功,”諾曼一邊繼續走著,一邊為我耐心講解起來,“沙漠之眼的確被消滅了,但CC軍也因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參與行動的四百八十人中,最終只有兩人存活。就連他們的首領也慘死在了那片沙漠裡。”
我實在難以置信,這與我腦海裡的情形偏差實在是太大了。緊接著,諾曼從腰間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是在沙漠中馬CC曾交給我的一個印有CC軍標志的圓形吊墜。諾曼將吊墜輕輕提起並展示在我面前。
“在清理戰場殘骸的時候我們發現了僅是輕傷且昏迷的你。你並不在那報備的四百八十人的名單之內,同時你也並不隸屬於CC軍。應國王的要求我動用了一切手段去調查你的身世背景,卻發現查無此人。”
諾曼帶著我穿過了筆直的走廊,將我帶領到了一個看上去不同於其他房間的地方,這裡有著更大的雙開門大門,而且大門的門框好像是鑲了一層金邊,顯得格外華麗。他輕輕將大門推開,站在門邊將右手杵著的手杖換到了左手上,然後再用右手比出了一個“請”的姿勢,示意著讓我先進去。
裡面是一個大的空曠的會議廳,會議廳內的裝修風格同其他房間包括走廊一樣大多彰顯了銀白格調的樸素,只是從一些其他細節上更具有貴族的氣息。這裡沒有窗戶,牆面有著一層特殊的吸音材料,腳下踩著的不再是木頭而是清洗得鋥亮反光的大理石地板,與頭頂的閃閃發光的華麗水晶燈相互照應。這裡最為搶眼的還是擺放在正中央的石製圓桌,以及圍繞著圓桌擺放著的十二個長相豪華的石椅。圓桌的左右兩側分別站著四位同樣戴著空白面具的女仆,雖然隔著面具,但我能感覺到她們在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管家緊隨著諾曼跟了進來,他順手將大門關起,隨後便走到了旁邊的一個小隔間裡。諾曼率先就近找了個石椅坐了下來,然後把手杖橫放到了圓桌上,用手指了指其他座位對我說:“先生,請自便。”
於是我坐到了一個離大公爵不遠不近的石椅上。
“好硬!”身體的感受被我脫口而出,不知是不是因為習慣的問題,這個石椅坐得我很不舒服,冷冰冰硬邦邦的感覺令我相當地難受。
在我剛坐下沒多久,管家就推著一輛小推車從小隔間裡走了出來,小推車上擺放著的是一個熱氣騰騰的茶壺和幾個倒扣著的杯子。不一會兒,管家就為我和大公爵沏好了茶,之後他便帶著小推車退到了大公爵身後,開始品嘗起了自己衝泡的茶水。
“大公爵大人。請問,在沙漠裡你們有沒有見到一位穿冬裝的白發小女孩和一位老爺爺?”見大公爵許久沒有說話,我選擇了先入為主。對於米可的事,我顯得格外焦急,自討伐的後半段開始,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她了。
“沒有見到。在我們趕到之時,CC軍便已經倒下了。在場一共有四百七十八具屍體,存活下來的僅有你和另一位團員,按照報備的名單上來看,存活人員應該是叫做……呃……紐格曼和埃爾彭,但很明顯,
你不是紐格曼。”諾曼放下了剛抿了一口的茶杯,繼續說到,“雖然我很在意你提到的這另外倆人,但現在的首要問題是——你。” “紐格曼”這三個字突然將我拖入了回憶的漩渦之中,雖然與CC軍相處的時間不久,相識的也只有紐格曼和馬CC二人,但一想到有數百條鮮活的生命從這個世界上離去了以後還是會有些許悲傷和惋惜,不知道以紐格曼那樣的性格該如何面對這樣的結局。
我雖然未從諾曼說話的語氣中聽出敵意,他就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一般與我對話,可畢竟身為國家的大公爵,萬一是一隻深藏不露的老狐狸也說不定,所以我並不敢就此放松警惕,但我也並不打算隱瞞事情的真相,一是怕露出馬腳後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二是對我以後在這個世界上的生活或許起到些許幫助。
“那麽我便開門見山地說了,你是‘玩家’,對吧?”
“玩家?”我表現得有些疑惑。他們口中所提到的“玩家”也許是這個世界的專有名詞而並非如同我們那邊的對遊戲遊玩者的稱呼,雖然這個專有名詞我大概已經猜到是用來指代像我一樣的穿越者,但我還是不敢草草應答。
“呃……這個嘛,那你要聽官方一點的解釋還是通俗一點的解釋呢?”
“要不就講點我能聽懂的吧。”我對這個世界的官方知識認知幾乎為零,於是我便準備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去動腦分析大公爵接下來要說的話。
“呃,怎麽說呢。那些體內擁有完整的‘靈魂單位’,可以自如使用‘第二世界權能’的個體就被我們稱呼為‘玩家’。怎麽樣,夠通俗了吧。”看樣子諾曼已經盡可能地朝他所認為的通俗的方向去靠攏了。
“抱歉,聽不懂。”
“啊哈哈哈,也……也是哈。”諾曼顯得有些尷尬,他不自然地抓起了茶杯似喝非喝地用嘴碰了碰杯壁,繼續講道:“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因為我常年用習慣了官方用語,所以並不是很清楚該如何去表達它。”
面對官方人員就該用官方用語嗎?我仔細思索了一會兒,就著他的回答中我不明白的地方發出了提問:“大公爵大人,請問‘靈魂單位’和‘第二世界權能’是什麽意思。”
“咳咳,那你要聽官方一點的解釋還是通俗一點的解釋呢?”
“那……這個還是先算了吧……”這麽看來,這場談話若是繼續順著他的思路進行下去估計很難取得對我有利的進展,我甚至懷疑這位大公爵是否真的靠譜。於是我便試著開始問起一些我認為有價值的線索。“那麽大公爵大人,如果我是‘玩家’的話,那你們又是什麽?NPC嗎?還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都不是,我們是人。”
“啊?”諾曼的回答讓我感覺好像在說我不是人一樣。
“這又該怎麽說呢?雖然這個事情的背後其實涉及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不過這種東西在我們這裡是連小學生都再清楚不過的東西,如此看來,你確實是‘玩家’無疑了。”
“啊……”諾曼的回答讓我感覺好像在說我不如小學生一樣。“不過我不知道也正常,畢竟我才剛穿越過來沒多久。”
“對!就是穿越!對於這種剛穿越過來的人,我們就稱之為‘玩家’!”諾曼突然間靈光一閃,用力拍了拍石桌桌面。
“你這不是能解釋清楚嗎……”與我相處許久以後,諾曼似乎將先前的紳士風度全部置之腦後了,現在的他無論是語調還是行為動作和面部表情都像是一位老頑童。
“總之吧,根據大賢者所遺留下的信息以及後世的統籌考察來看,我們每一個人曾經都是‘玩家’,接下來我要說的,是目前最具有權威性的理論學說——那是不知多久以前的事了,這個世界本是一個人們為了逃避現實所創造的遊戲世界,對了,你來這裡的時候,應該有收到過‘第二世界權能’所贈予的書籍吧?”
“難道你所說的‘第二世界權能’指的就是這個系統嗎?”我從虛擬的背包中掏出了那一本指南書,並將它遞給了大公爵。
“對對對,就是這個。這本書籍詳細記載了這個世界起初的所有架空於原本現實世界的規則。可突然有一天,這個世界的規則突然不再正常運作,”諾曼翻開了書頁詳細地觀看起裡面所記載的東西,他的神情也逐漸變得嚴肅了起來,“這個世界轉動的齒輪仿佛突然停滯了一般,世界之外不再有新人加入,世界之內的人不再能離開這裡,就好像與外界徹底切斷了聯系。起初,大家並不在意,因為這裡與他們的世界相比起來,只有好沒有壞。直到有一天,他們突然發現,死去的人們並沒有如期而至地歸來。”
我突然想到指南上有記載過這樣一句話:“在關於HP的指南上有寫到,在這個世界中如果HP歸0的話就會直接死亡,但是可以在一段時間後再次復活,只是一切都要重新來過……”還好當時我並沒有輕信它的鬼話而放棄掙扎,現在回想起來突然覺得有些可怕。
“無法復活,那就盡力去避免非自然死亡。大家都是這麽想的,因為就算是在他們原本的世界裡,生命也的確僅僅只有一次,這一切看起來似乎還挺正常。”諾曼將書頁翻到了一篇名為《關於對自己的指南》上,裡面的內容是這樣的——在這裡,人們的年齡將定格於與靈魂本質最相仿的階段。“也就是說,生活在這裡的人約等於獲得了永恆的生命,自然死亡在這個世界裡並不存在,只要保證不死,那便是永恆。但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諾曼似乎是講的口渴得厲害,將茶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稍微清了清嗓子,繼續講了下去——
“無論在什麽地方,永恆都是不可能存在的。飽受時間煎熬的靈魂慢慢改變了他們在這個世間的模樣,由於每個人靈魂的性質各不相同,在經歷過幾千年亦或是上萬年之後,承載著腐爛靈魂的軀殼最終會化作‘惡魔’。在第一個‘惡魔’出現之後,這個世界就變得如同人間煉獄一般,而那持續了長達千年的戰亂,最終被一位受人尊稱為‘大賢者’之人終結了。盡管如此,雖然可能還有萬年之久,但若是無法從這個世界解脫出去,毀滅便只會是我們唯一的結局。
“關於我們究竟是什麽,在大賢者平定戰亂之際,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玩家’存活了,而由‘玩家’們轉生而來的我們,便將自己稱呼為‘人’,名副其實的人。”
“轉生?”
“沒錯,轉生,而非復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本是不被允許孕育生命的,但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天,一位女性‘玩家’懷孕了,而且還誕生下了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嬰兒,一個真真切切的嬰兒。奇怪的是,那名嬰兒無法像正常人一樣與NPC對話,無法與系統交流,甚至連魔法都將他拒之門外,那便是世界上第一個‘人’,隨後,越來越多的嬰兒降生於這世上,而關於‘人‘的真相也被慢慢挖掘了出來。
“其實,在‘玩家’死後,組成他們靈魂的‘靈魂單位’會在同時碎裂成二十一塊不同的‘靈魂碎片’,不同的‘靈魂碎片’會相互混合,重新組合成為新的‘靈魂單位’,並在九十年後會轉生到這個世界上。但不知為何,重組後的‘靈魂單位’並不完整,所以這個世界拒絕了我們使用‘第二世界權能’,也就是說,我們無法再像正常‘玩家’一樣在這個世界存活,甚至一度淪為這個世界最底端的生命體。當然,每塊‘靈魂碎片’所承載的內容各不相同,繼承了這些‘靈魂碎片’,也就意味著會繼承‘前世’主人的武藝、魔法以及性格特點等等,這些‘靈魂碎片’會在每個人十歲之時完全覺醒。
“雖然這樣的繼承使得我們有了一絲絲反抗命運的能力,但其中的隱患也是不容小覷的。邪惡之人的‘靈魂碎片’同樣會被傳承下去,就如同一滴黑色的墨水混入一片不會流淌的湖泊之中,它不會被洗滌,反而會擴散開來,去感染周圍的清水,隨著越來越多的墨水加入其中,若是不及時處理的話,湖泊遲早會被汙染殆盡。好在大賢者已經為我們這些後人鋪設好了道路,他帶領人們在這片土地上構建起了一套完整的規則體系,才使得這個世界能夠正常地運作下去。
“好了,以上便是關於這個世界的背景和我們的由來,當然這一切全部都只是最契合於事實的推論,由於‘靈魂碎片’能遺留下來的記憶平均不足百萬分之一,沒有人親眼目睹過在大賢者開創新紀之前這個世界所發生過的故事,這也成了現如今的學者們所追尋的目標之一。”
“……”
諾曼的講話到此結束了,不知不覺間管家已經往他的茶杯裡重新添上了熱氣騰騰的茶水。一股茶葉的清香鑽進了我的鼻腔之中,我大概也是好久沒有喝過水了,於是便學著大公爵抓起了手邊的茶水喝了下去。雖然我對茶葉缺乏一些最基本的常識,但這的確是我喝過最好喝的茶水!茶水幾乎沒有苦味,而且回甘迅速,下肚以後,唇齒之間仍有余香,清澈甘甜的水流好似在瞬間經食道流向了身體各處,整個人瞬間放松了下來,感覺神清氣爽,心情愉悅。
“那麽先生,不知你是否有意願將你之前發生過的事情告訴我們呢?”
“好的。”
整理了一會兒思緒之後,我將自從我來到這兒以後所發生的事不留余地地全盤托出,大公爵不知從哪掏出了紙和筆一邊聽著,一邊詳細地記錄了下來。待我講完之後,他還對著我重新大致地複述了一遍,並確認了一些細節,其中包括林中遇到的瘦弱影貓、米可居住的山頭的方位、進入沙漠的方法以及怪異的沙漠之眼。
“很好,就是這些了。”大公爵滿意地將紙筆遞給了管家,杵著手杖站了起來狠狠地伸了個懶腰。“哎呀,時間久了,坐得我腰疼腿麻的。”
原來你自己也不覺得這石椅好用啊……
“那個,大公爵大人,難道你認為我不會弄虛作假嗎?”雖然我的確沒有騙人,但我還是比較好奇他為何不懷疑我,哪怕一點兒也好。
“呃……是這樣啊。瑪麗!”大公爵將我身後的其中一位女仆喊了過來,金色短發的女仆小跑著來到了我身邊,她跑動的時候,我似乎能聽到一些“咯咯”聲。她站定以後,輕輕對我點了點頭,“先生您好!”
“先生,這位是瑪麗,她具有識別謊話的功能,在剛才交談的期間,她並沒有發現你在說謊哦。”諾曼驕傲地拍了拍女仆的肩膀。
“謝謝主人!”女仆的語氣似乎略帶嬌羞。
聽到這句話我渾身起了不少雞皮疙瘩,書中的情節一下子出現在了眼前多少還是有些不適應。話說大公爵居然還留了這麽一手,還好我聰明!再者,這些女仆乍一看身材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而且全都戴著面具,好像除了頭髮以外不再具有任何的辨識標志了。
“還有一件事,先生,你能否將你的個人面板調出來讓我見識見識呢?”
“沒問題。”
嘟——
一個對話框在我正前方突然跳出——
晉皓熠年齡:18歲
LV:106
HP:100/100 MP:5250/5250
剩余金幣:57571000
背包物品:4件
“嗯?!”我和諾曼同時驚訝得叫出了聲來,現在的我不僅突然連升了一百零二級,而且還成了千萬富翁。
“這是怎麽一回事?”我不是很理解。
“大概是因為討伐了沙漠之眼,系統判定的所有成果全納入到你這唯一的‘玩家’身上了吧。”諾曼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雖然面板數值不能決定一切,但就這個MP量來說,你已經有著其他人潛心修煉二百年的水準,放眼望去,你的實力應該能達到世界中上流這一檔位了!”
“這麽厲害啊!”我心中暗暗竊喜,畢竟省去了前期無聊的打怪升級環節,但在這個估計人均長壽老妖怪的世界裡,只要有人不斷修煉,我便永遠無法抵達頂尖的那一流,所以還是得小心為妙,“那大公爵大人,當今的世界最強又是?”
“若是不算上你所描述的那位老爺爺,那必是全民公認的那二人了——手持聖劍的劍聖,以及陳記的會長陳匚海。這二人的實力也許不分上下,但絕對是人類的最強戰力。”
“唉?大公爵大人難道認得那位老人嗎?”
“不認得。不過以你的描述來看,能獨自壓製與那種量級的‘Monster’,實力也應該不容小覷。關於你所提到的那突然消失的二人,我會盡快吩咐人去打聽消息的,先生你就盡管放心好了。”
我點了點頭,繼續思考著其他的一些東西。
“哦,先生,晚餐似乎已經準備完畢了呢,接下來請隨我一起去用餐吧。”說罷,大公爵便杵著手杖帶著我迅速離開了這裡,前往了餐廳。諾曼的餐桌文化與我所在的孤兒院大相庭徑,每人的桌前永遠只會擺放著一道菜品和飲品,在將它們吃完以後,女仆才會把下一道菜盛上桌來,因此用餐的時間就會變得很長很長,這樣的用餐方式被諾曼稱之為餐桌式社交。在此期間,諾曼詳細地為我介紹了每一道菜品的用料、由來以及各種食用方法,雖然大多數菜品我都不曾聽說過,但味道和口感都十分絕妙!
吃飽喝足了以後,管家將房間的鑰匙交予了我,並帶著我參觀了這座府邸主要的房屋。
於是這一天就這樣結束。
“大公爵大人,其實在這個世界上,不止來過我一位‘玩家’吧?”
“的確是這樣的,在你之前雖然也來過幾個穿越者,不過數量少得可憐,而現在存活的‘玩家’,就只有你一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