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聊地平躺在房間的大床上,不禁開始搓揉我的頭髮,也許是因為藥水的原因,這個髮型看樣子並不會那麽輕易地被弄亂。
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響了起來,我連忙爬起將房門打開,大公爵和管家從門外走進來。諾曼仔細地端詳起我這身行頭,露出了些許不滿意的表情。隨後,他快速且準確地將我服裝上的一些細微的瑕疵糾正了過來,現在的我看上去要清爽許多。
諾曼再一次前後看了看,這下才微笑著點了點頭:“嗯,不愧是皓熠先生,不錯!”
諾曼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繼續說道:“先生啊,從今天起,你就是這裡的一員了,有什麽問題盡管說就好了,不必在意你我之間身份的差異,好嗎?”
大公爵一臉期待地等著我的答覆,見我點了點頭,他便再一次喜笑顏開。順藤摸瓜地,我開始向諾曼打聽房屋鬼怪的線索:“大公爵大人,您知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幽靈這種東西存在?”
諾曼聽了之後,表情突然凝固了,緊接著又表現得相當之詫異:“幽靈?怎麽可能?我以前也跟你說明過了,你要知道,在我們這個世界的人死後,靈魂將會立即被分割成二十一塊‘靈魂碎片’,從理論上來看,分散的‘靈魂碎片’是不可能化身為‘幽靈’的。”
很顯然,他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存在,但我卻在那天晚上真真切切地見到了那種東西,既然不是真正的幽靈,那麽就很有可能是魔法所致的。
諾曼突然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對我發問道:“等等,先生。你為何會突然想起向我打聽這種消息?”
“在前一天的晚上,就在你房子裡,有個像鬼一樣的東西都快懟到我臉上來了。”又一次回想起那時的場景,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啊……啊啊,是這樣嗎?”大公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尷尬地衝我笑了笑,“那我……我大概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諾曼擦了擦額頭上流出的汗珠,緩緩地走出房間,臨走前還回頭對我們說:“格叔,你先和皓熠先生聊兩句吧,我先去處理點事情,馬上就好了。”
咚——
房門被順手關上,現在的房間裡就剩下我和管家二人了。雖然我和他有過一些交流,但平時的他似乎都不太經常說話,只會偶爾在關鍵的時刻出來強調幾句或是糾正諾曼的發言。諾曼走後,我們之間的氣氛突然變得僵硬了起來。
“皓熠先生,以後還得請您對諾曼老爺多多包涵。”管家率先開口打破了寧靜。
“啊?”我有些疑惑,思考著管家是否不小心將這句話語中的主賓給顛倒了呢。
“對於你的到來,老爺他……其實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啊。”管家的眼角突然流露出一絲傷感的神色,“因為老爺的地位相當之高,這使得大多數人下意識中對他都懷有一顆敬畏之心,當然,更多的是對他權力的恐懼。無論他表現得有多麽平易近人,但在他眼前大家都無法一如既往地談笑風生,生怕稍有差池,自己往後的人生便會毀於一旦。雖然誰都清楚老爺是一個怎樣的人,但又有誰敢拿自己的未來作為賭注呢?而在十多年前的一場變故之後,老爺唯一的好友也與他分道揚鑣了,這樣的遭遇無論是多麽天真善良的人都難以接受的吧?所以,其實老爺的內心早已是百孔千瘡。”
“原來是這樣。”聽到這裡,我不禁有些內疚。在剛得知諾曼為國家大公爵這一身份的時候,
我也同樣做出了一些失禮的舉動。 管家默默走到窗前,俯瞰著窗外的一切。“其實,我也活了百來余年了,可以說是親眼見證了這片土地和老爺的成長。老爺現在身體有恙,我只希望他能一直這麽好好地活下去。所以,我想請您能去幫幫他。”
窗戶玻璃裡的倒影未能照映出管家的面容,但我卻能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深深的無奈與惋惜。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我照樣微微點了點頭,諾曼再怎麽說也算是我的恩人,我暗自下定決心,不說是保護,至少也要同他並肩作戰。
得到我的答覆之後,管家先行告退了。又獨自在房間裡等待了好一會兒,門外才漸漸傳來了爭吵聲,聲音的來源是大公爵,以及一位聽起來頗似大小姐的少女。難道是諾曼的女兒嗎?
“快來。”
“不來!”
“快來。”
“不來!”
兩人就這樣持續爭吵了數十個回合,直到聲音越來越近,最終在門口停下了。
篤篤篤——
“先生,我回來了。”
我走上前去將房門打開。諾曼正拽著一位穿著樸素紅色背帶裙的妙齡少女站在門口,樣子有些滑稽。那女孩有如波浪一般柔順微卷的金色長發,細長如柳葉的眉毛下方有一雙汪洋般的碧藍大眼,稚嫩的臉蛋如同夕陽泛著紅暈,兩點緊閉的紅唇更是將她的可愛與性感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所謂閉月羞花沉魚落雁也不過如此了吧。
進到房間來以後,她便不再吵鬧,而是直勾勾地盯著我這邊看。我總感覺她莫名地有些眼熟,再一次仔細打量她一遍後,我發現了一些倪端——她的關節處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些黑黑的線條,這類特征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這家夥,是那天突然闖進我房間的女仆!”辨認出來後,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伸出右手食指指著她驚呼到。
金發美少女扭頭看向諾曼,隨後也伸出手指指向我說:“諾曼,這家夥好沒有禮貌啊,怎麽能一邊用手指著別人一邊稱呼人家為‘這家夥’呢?”
我聽得有些氣憤,但看在大公爵的面子上,我不得不收斂起來。諾曼面露難色,連忙笑著對我們擺了擺手說道:“好了好了,先別鬧了,由我來為你介紹一下吧。皓熠先生,這孩子是愛麗絲。”
“哼,我可是諾曼的妻子哦。”愛麗絲突然一字一頓地打斷了諾曼,然後詭計得逞了似的衝我陰險地笑了笑。聽到這句話以後我如同遭遇晴天霹靂般僵直在了原地,單從外貌上作出判斷,諾曼都能夠當這金發妹的爺爺了!
“愛麗絲,你在開什麽玩笑?!”諾曼明顯比我還要吃驚,他的樣子看起來眼珠子都快能把那單片眼睛給撐破了。
“我當然是在開玩笑啦,畢竟有誰會要來給你這個沉迷於人偶女仆團后宮的人當妻子啊?”愛麗絲狠狠地嘲諷了諾曼一頓,隨後便想轉身離開。雖然愛麗絲並非諾曼真正的妻子,但那個“人偶女仆團后宮”又引起了我的興趣。
“等一下等一下,先別走!”諾曼一個健步拉住了背過身去的愛麗絲,他如同受到重創似的額頭上掛滿汗珠,臉色更是紫得發青,他繼續對著我微笑,只不過笑意裡多出了一絲尷尬:“那個……先生啊,‘人偶女仆團后宮’你能裝作沒聽見不?”
我感覺這個頭不點怕是不行了,若是不迎合大公爵的話,我估計以後都不會再有點頭的機會了。
“哦,這個啊。”愛麗絲好像突然來了興致,將她的手腕露出來展示在我眼前,那一道道縫隙中間被一個圓滑的滾珠緊緊相連起來——她其實是一個球形關節人偶!
“喏,不僅僅是我,整個女仆團都是由諾曼親手製作的人偶。”愛麗絲站在原地擺弄起她那柔順的長發,對著大公爵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我們都需要依靠諾曼的魔力進行驅動,而那些女仆並沒有像我一樣的獨立意識,於是可惡的事情便發生了——她們全被施加了‘隻深愛著諾曼一人’這樣離譜的設定,每一次行動過後都會將諾曼團團圍住在那裡一臉崇拜地在那裡‘啊,主人好帥’、‘啊,主人好棒’什麽的,看著都覺得可悲。”
愛麗絲的語氣越發充滿著不屑,我的腦海裡不禁浮現出了大公爵得意洋洋的被一群像愛麗絲這般美麗的女仆包圍起來了畫面,撲哧一下笑出了聲來。如此一來,那些女仆為何個個戴著面具且動作僵硬都能說得通了。白天不見那些女仆的蹤影,也許是因為諾曼不在這裡,所以無法穩定提供足以讓她們行動起來的魔力吧?話說回來,眼前這位愛麗絲似乎和別的女仆都不太一樣,她動作的靈活程度遠在其他人偶之上,而且她貌似還可以不受諾曼的控制,真是神奇。
見已無法再進行過多的掩飾了,諾曼隻好坦白承認。隨後,他又突然回歸了他那嚴肅莊重的一面。
“愛麗絲,客人在我府邸裡見到的鬼怪是你裝扮的吧!”
“沒錯。”愛麗絲斬釘截鐵的回答再一次打得諾曼一個措手不及。
“你好歹否定一下啊,不然我怎麽展示我那精妙絕倫的推理呢?”諾曼被逼得咬牙切齒,他現在的心情別提有多複雜了。
“我可是個好孩子,怎麽會說謊呢?”愛麗絲嘟了嘟嘴,像是在宣告勝利一樣,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起了諾曼的口吻——“這府邸裡所有的人偶,無論做了什麽都逃脫不了我的法眼。更何況是那位愛麗絲的所作所為!對吧?”
“反倒是你現在才發現不是顯得跟個笨蛋一樣嗎?難道說, 你該不會以為那天晚上只是單純的沒睡好覺才導致的魔力流失吧?這就是國家大公爵嗎?太蠢了。”諾曼接不住愛麗絲的嘲諷,嘴角與他的胡須撇成了一個角度,情緒更是跌落至低谷。
我有些難以置信,不論言行,光按外貌來看,記憶中的女鬼和愛麗絲比起來根本就是一個天差一個地別,我緊張兮兮地問她為何要這麽做,得到的回答卻是十分不出我意料但又相當之不合理——“因為好玩!”
短短四個字就折磨了我將近一個晚上!
“我只是抱著試試的心態對你發動了原階魔法的恐懼魔法,僅僅是簡單地化了妝就能給你嚇成那樣,沒想你這家夥居然對恐懼類魔法沒有一點抵抗能力,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嘍!”愛麗絲壞笑到。
“化妝也不可能化成那種地步吧?”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那女鬼七竅流血的面孔早已深深地烙在我的記憶中成為了我無法磨滅的陰影了。
“這是恐懼魔法所產生的心理效果,以及……”愛麗絲的話戛然而止,伴隨而來的是,她的一隻眼球從她的眼眶中彈射而出,愛麗絲假意伸出雙手去捧住飛出的眼球,實則乘機將那眼球推向我的這邊來。
這是什麽惡趣味啊?!望著滾落到我腳底看上去軟乎乎的眼球,一股涼意席卷了我的全身。眼眶空蕩蕩的愛麗絲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向我步步逼近,她的面部表情逐漸猙獰起來,好似那索命的冤魂。最後,她用那冰冷至能刺痛骨髓的聲音說道——
“喂,幫我撿一下眼珠子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