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短暫的相遇,但我相信,我會永遠記得這位救助過我的女孩。在見到米可之後,我似乎能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種平時從未感受過的親昵,似乎有些熟悉,可我卻無法在從前的記憶中搜尋到這一小小的身影。
沿著米可所指的方向走了不知多久,我終於走出了森林,萬幸的是,這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任何危險,也許是因為吃了米可給的食物,我現在仍感到精力充沛。
在走出森林之後,我看到山腰間有一條人工修建的大路,路的另一端也有大山,但那邊的山丘似乎有些突兀,灰褐色的岩石大多裸露在表面,與我所在的這一片茂密的森林顯得格格不入,這條大路仿佛是地域的分界線一般。
當我靠近了觀察發現,貌似是有著馬車常年經過而留下的痕跡。
“馬車……劍與魔法的世界,科技水平果然還是在中世紀左右嗎?”
咕咚咕咚——
咕咚咕咚——
車輪的滾滾聲伴隨著馬蹄聲正向我這邊靠近,轉頭一看,遠處駛來了幾輛馬車……不對,十幾輛……還是有幾十輛?
頃刻間,一個馬車群朝我這邊駛來,黑壓壓的一片填滿了山腰間的道路。馬車的隊伍排列得井然有序,每一輛馬車的車夫都身披盔甲,腰間配有長劍;位於最中間的馬車頂上還豎立著一面橙色的旗幟,旗幟上繡著一匹較為抽象的白色馬兒半身像,馬兒像下面還刻著“CC”兩個大寫字母。
應該是類似於軍隊之類的群體吧。
我從未見過如此之大規模的馬車行軍,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那壯觀的馬車群逐漸向我逼近,直到第一輛領頭的馬車在我面前停下。我猛然間意識到——我正站在大路中央,不小心將馬車的隊伍攔下來了。
故事書裡有寫到,古時候阻礙軍隊行軍可是殺頭之罪啊!我嚇得連忙退向馬路一旁,但為時已晚。領頭的馬車上騰躍下來了一位穿搭得牛仔一樣的中年男人——戴著黃綠色的牛仔帽,披著咖啡色的防風鬥篷,走起路來還能聽到“哢嚓”作響的金屬聲;深色的寬松牛仔褲配上米黃色格子襯衫,腰間還挎著一個酒壺,長到能遮住眼睛的散裝亞麻色卷發以及滿臉參差不齊的胡渣,這活生生就是一位牛仔。
牛仔走到了我的跟前,彎著腰圍繞著我仔細瞅了半天,時不時還用鼻子猛吸兩口氣;當他靠近我時,我甚至能從他身上聞到濃烈的煙酒味,照他這個凶狠模樣,這怕不是個土匪!
“臭小子!”
牛仔伸長脖子凶狠地朝我大力吐舌,面部幾乎扭曲成了一團,而雙手則是插在了兩側的褲子的口袋裡,兩條腿開合得宛如一個“O”字。
“你找死是啊不是?!”
我杵在原地瑟瑟發抖,害怕只是佔了其中的一部分,最令我難受的是,他的動作真的很難不讓人笑出聲來。這家夥莫不是個土匪,這個馬車隊怕不是個“土匪幫”吧?
見了我的反應,牛仔好像更加不爽了,臉上青筋暴起,仰起腦袋,仿佛在用鼻孔俯視我一般,我從他的鼻孔中依稀能看得見幾根鼻毛,我被他整得哭笑不得,心中流露著萬般無奈。
在那牛仔對著我張牙舞爪許久後,位於馬車隊伍最中間的馬車的門才被慢慢打開了。
一位身材挺拔的男子優雅地走下馬車,他穿著輕便的銀白色鎧甲,身披一件靚麗的紅色戰袍。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時,我的眼睛不自覺地瞪大,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張開,
我的所有注意力都被他給吸引過去了,——那個男人實在是太美了!如同童話故事中走出的王子,如同斬滅巨龍的騎士,如同天界下凡的天使,他已經超出了我認知范圍內的“英俊”,一頭蓬松微卷而富有光澤的金發剛好壓住肩頭,細長的眉毛又給他增添了些許的秀氣。 “紐格曼,差不多得了。”
英俊的男子緩緩朝我們走來。
眼前的牛仔瞬間舒展開扭曲的眉頭,雙手叉腰,又齜牙咧嘴地朝那英俊的男子比了個稍微不是那麽奇怪的鬼臉。
“有什麽關系嘛,反正他也不會介意的,對吧小子。”
牛仔紐格曼說話的聲音大得像喝醉了一樣,又用手肘輕輕敲了敲我的胸口,表現得仿佛和我很親近似的。
面對這位奇怪的牛仔,我實在沒得什麽好話說得出口,而是挑著眉毛輕蔑地望著他。
英俊的男子湊近身子仔細盯著我瞧了半天。
“說吧,你有什麽事嗎?讓我看看我們能不能幫助到你。”
“那個……我打算要去納瓦鎮,但……好像迷路了,啊哈哈哈……”
我抓了抓腦袋,盡力地將自己裝得很像個癡呆。
“納瓦嗎……可是……那不應該是東南邊的小鎮嗎,這裡是大陸的西北邊啊?”
男子用手托著下巴,好像在思考些什麽。
我的謊言被瞬間拆穿,這一刻的我就仿佛被石化了一般,真想找個人來把我抬到深坑裡埋了!
“看你的服飾……應該是位冒險家吧。剛好我們正要去前面的塔西鎮上,要不要我們載你一程,把你送到城鎮裡,你也好有個著落。”
這個男人的出現使這支“土匪幫”又化身為了訓練有素的軍隊,我大大地松了口氣。
“真的可以嗎?”
“喂,這真的可以嗎?”我扭頭看向牛仔紐格曼,這句話他幾乎與我同時說出口。
紐格曼眯起雙眼皺著眉頭,將手搭在男子的肩膀上,用懶散的語氣說道:
“喂喂,你沒事吧?可別忘了我們的目的是什麽,現在半路再拉個小年輕入夥,就算不是壞蛋,怕到時候也只會是礙手礙腳的累贅吧?”說到這裡,紐格曼又將頭貼近了男子的耳邊輕聲說,“萬一是那家夥派來的臥底該怎麽辦?現在突然出現在這裡的可不見得是什麽好人啊。”
“紐格曼。”男子悄悄朝著牛仔使了使眼色。
“喂……啊!算了,隨你的便吧,誰讓你是老大呢……”
紐格曼背過身子,雙手抱頭,一搖一晃地回到了第一輛馬車裡。
他們的對話,聽得我一頭霧水,邀請我的這位男子似乎是整個馬車隊伍的首領,而他們的目的,雖然十分可疑,但終究還是上了賊船,只能到了城鎮裡面再想辦法了,現在能做的只有祈求他們在途中能對我稍微好一些。
男子無奈地朝我搖了搖頭。
“習慣就好啦,他一直都是那樣子的,哈哈哈”男子尷尬地笑了笑,隨後又清了清嗓子說,“那麽,請隨我來。”
我尾隨著男子,一同登上了插有旗幟的馬車。車內並沒有什麽奢華的裝飾,整體顯得較為樸素。男子坐在了我的正對面,端起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淺淺地品嘗了一口。
“嗯,真是好茶啊……”
咚——
放下了茶杯,男子的眼神突然變得冰冷銳利了起來。
“那麽現在你該告訴我了吧。你究竟……有何目的?”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又一次靠近山頭,夕陽播撒著余暉,將塔西這個充滿西域風情的小鎮染成了溫柔的橙色。
車隊終於到達塔西鎮了。
我透過窗戶向外望去,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巨大的城門,矮小的木製房屋錯落有致地排列著,接著在城門外的大路的兩側站滿了人,大家似乎都在盛情地迎接我們的到來,這使我略感吃驚,畢竟第一次見到這麽大陣仗,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堆的孤兒院外的人們。
“大家夥們,CC軍來啦!CC軍來啦!”
“都別藏著掖著了,趕緊的,都把家裡的好酒好菜全都拿上,準備開宴會嘍!”
“CC軍!CC軍!”
“CC軍!CC軍!”
無論婦女兒童,男女老少,大家都熱情高漲,因CC軍的到來而狂歡。
穿過城鎮,馬車隊伍停在了塔西鎮較北部的一個馬場裡,我們都在那裡陸陸續續下了馬車。
沒過多久,馬場就被鎮上的居民圍堵得水泄不通。人群如潮水般湧來,紛紛圍住了CC軍的各位;大家有說有笑,各自分享著在這分別的一年間有趣的故事與收獲的戰果,我呆呆地站在馬車旁,不知道該做什麽。
“喲,小哥!新面孔啊,是CC軍的新成員嗎?!”
“長得很帥氣呢,一定很有前途吧!”
“哦?你身上這傷是……肯定蘊含著很棒的故事吧!快給大家夥們講講嘛!”
“對嘛!給大家夥們分享一下唄!”
不知什麽時候,我身邊也圍滿了熱情的居民,他們的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面對這樣的熱情,我不好得拒絕他們,但卻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只能微笑著攤開手支支吾吾半天。
這時,我看到人群中有人向我招手,示意我過去。
“對不起,失陪一下。”
穿過擁擠的人群,我來到了隔壁的一片空草地上,紐格曼在這裡等我。
紐格曼狠狠地伸了個懶腰。
“真是的,我就知道會是這種結果。馬CC那家夥,只會攬一大堆爛攤子然後往別人身上丟。”
馬CC就是那位英俊的男子,是整個CC軍團的頭領。
“什……什麽意思?”面對眼前神情扭曲的紐格曼,我略微有些尷尬。紐格曼狠狠地瞪著我,嘟起嘴又做了個鬼臉,用手指著我的額頭道:“還不是因為你,隨便誘惑你一下就什麽樣的賊船都敢上,指不定將來哪天被人陰上西天。”
“啊?”
紐格曼似乎是見了我輕蔑的態度,更不爽地轉頭背對著我,叉著腰說:
“馬CC讓我在塔西鎮多照顧照顧你,說什麽‘紐格曼啊,那位少年也許能成為我們CC軍重要的一員啊,請一定要照顧好他啊,噗噗噗叭啦叭啦叭啦……’哼!”他瞬間在我眼前演起來情景劇,手舞足蹈,繪聲繪色,唾沫橫飛。表演完畢,他再一次轉過頭來用手指指著我的額頭說道:“馬CC怎麽會邀請一個才剛見面不久形跡詭異實力不詳大概很菜的家夥入團啊?誰知道你是不是對馬CC施了什麽咒語啊混蛋!”
“誰……誰知道啊?”我表面上態度稍微平緩了一些,但在聽完他的這番話後,我的內心卻由先前的尷尬轉為了非常的不爽,但我卻不好得發作,萬一他真是個土匪流氓那我豈不是要交代在這了?
“嘁,總之,你先跟我來吧。”紐格曼雙手插兜轉頭就走了,出於無奈,我也隻好跟在他的身後。
在太陽完全落下之前,紐格曼帶我大概地逛遍了整個塔西鎮,雖然他一路上仍在碎碎念個不停,但我至少明白了他只是很愛吐槽而已,偶爾和他開一兩句玩笑是完全沒問題的。幫年邁的阿婆搬運貨物,將貓從樹梢上救下,為突然有事需要離開一趟的店主看守攤位,還與來客講價講得有來有回……雖然他也會對鎮上的人們惡語相向,但他的實際行動告訴我,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
日落之後,一天即將接近尾聲。紐格曼領我來到了一座石橋上,他習以為常地點起一支卷煙,趴在了石橋的柵欄上望向了遠方。
“小子,能抽煙不?”
“抱歉,我才剛成年,沒接觸過這些東西。”
“哦?”紐格曼突然猛吸了一口,從嘴裡緩緩吐出了一排煙氣,“沒接觸過最好,這可不是什麽好東西,最好是以後也別碰它。”
我默不作聲地點點頭,靜靜等待著紐格曼將卷煙燃燒殆盡。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紐格曼帶我來到了一座大廠房前。隔著大門,遠遠地就能聽到廠房裡正在舉辦著一場盛大的宴會。紐格曼緩緩推開門,突然長長地哦了一聲,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轉頭對我說:“你……還不能喝酒的吧?給我在門外呆著,大人們的場合小孩子別進去,直到我出來之前,別動!”
“唉?”我呆住了,紐格曼進入廠房之後,還用著警惕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來得好慢啊,紐格曼!”只聽見廠房裡的人大吼大叫著。緊接著是紐格曼的聲音:“嗯?!你們有什麽意見嗎?”宴會上的人們哈哈大笑,隨後就是一陣大聲的尖叫,可以聽得出他們真的很高興呢,隻留我一人一臉無奈地在外面望著廠房。
“紐格曼先生,我可是要吃飯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