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胸有成竹的抬起一根大拇指,“裴總您就瞧好吧,高師傅的手藝絕對包您滿意!”
回辦公室讓藍秘書往水杯衝了杯熱茶,裴宣換上工裝、戴著安全帽出門了。
重新回到車間的時候,李工已經指揮工人們單獨為高師傅開辟出一處獨立空間,另外分派了幾名經驗豐富的老車工過去打下手。
裴宣跟李工也過來幫忙,一方面幫著遞一些零件,另一方面主要是觀摩這位八級車工的精湛技藝。
跟著高師傅打下手的車工們,也都是李工精挑細選出來的,正值壯年,同時學習能力強,肯吃苦耐勞的。
李工讓他們跟在高師傅身邊,趁著這位八級車工還能乾幾年,把手藝都繼承過來,免得廠子過幾年後繼無人。
看著高師傅身手嫻熟的操縱著機器打磨零件,李工不禁稱讚道:
“我進廠也有十五年時間了,高師傅可是個活生生的傳說啊,像磨床、龍門刨床、銑床這些手藝,都是他一邊琢磨一邊總結出來的,到現在廠裡的工人們仍沿用他那套方法呢。”
高師傅一邊操控著車床,一邊抬眼皮瞅了裴宣跟李工一眼,老神在在道:
“怎麽著,兩位領導,親自來視察工作啊?”
裴宣憨態可掬的擺擺手,“高叔,瞧您這話說的,多見外呐,要是信不過您手藝,我至於跑那麽遠去請您出山呐?
我這是慕名而來,觀摩你的手藝的,畢竟現在八級車工可不好找了,是吧?”
高師傅嘁了一聲,戴上老花鏡開始專心致志打磨手裡的零件。
李工在一旁介紹說,“高師傅手裡拿的這個叫細長杆,有句俗話叫‘車工怕車細長杆’,就是說的這個。
這是因為在精密細長杆車削過程中,由於工件受切削力、重力、切削熱等作用,容易產生彎曲變形和震動,導致工件的尺寸精度和圓跳動很難達到圖紙設計要求,極易報廢,所以是個很考驗手藝的活兒。”
高師傅頗感意外的看他一眼,“李工,看不出來,你一個搞技術的,對車工方面還挺專業?”
李工蒼蠅搓手,“略知一二罷了,跟您比當然還差得遠。”
高師傅拿扳手敲敲身下的車床,神情有些自傲,“小子,知道這是什麽裝置嗎?”
李工於是推推眼鏡,仔細看了看,推測道:
“這應該就是加工細長杆的冷校直裝置吧,可以將粗加工後的彎曲細長杆校正到0.05mm之內,有效解決了細長杆加工的彎曲變形和廢品率問題,這是您研究出來的!”
高師傅點了點頭,又歎氣,“沒錯,是我做的冷校直裝置。沒想到幾年過去了,工人們還是在用這個,現在最先進的數控機床,精度已經到0.01mm了,這個裝置已經遠遠落後了。”
裴宣有些慚愧的搔頭,“工廠效益不好,導致沒有多余資金對設備更新換代,我這個廠長當得實在不稱職。”
高師傅笑起來,“你這小子才當多久廠長,責任心倒看得挺重。放心吧小子,咱們窮人呐有窮人的辦法,誰說就非得要靠先進設備才能造出咱們的零件?再先進的設備那也是人造出來的!”
李工在一旁附和著,“沒錯,我記得頭些年廠裡要加工2萬件絲堵,當時咱們廠也是缺設備,工人們製造一件要花10分鍾左右,又慢又累。
多虧高師傅靈機一動,改進了車間的夾具,在裝夾螺栓的時候不需要停車,
不用頻繁松緊卡盤,才使工人們提高了3倍效率,最後提前完工了。” 高師傅擺擺手,“還提那些做什麽,都是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了,沒什麽好吹噓的了。”
說完,他又對身邊幾位車工講解道:
“你們看著啊,像這種零件的加工,為了保證圓跳動和同軸度的要求,有兩種車削方法可以使用,一個是雙導程蝸杆加工法,另一個是大模數蝸杆切削法……”
裴宣在一旁默默看著高師傅手上的操作,突然之間,心神微動。
耳畔響起一道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話外音——
【叮!檢測到宿主當前正在沉浸式學習狀態中,是否服用‘聚頂通透丸’,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學習效率?】
【聚頂通透丸:雙腳離地了,聰明的智商就佔領高地了,此款神藥將帶給你飄飄欲仙之感,讓你的IQ瞬間翻倍,在短時間內擁有睿智的眼神。服用後會有輕微副作用,副作用不詳。】
裴宣微微發愣,望著高師傅手上眼花繚亂的各種專業操作,心想,難道這也行?
系統專挑在這種時候給予自己提醒,難道是想暗示,如果自己服用聚頂通透丸,在藥效時間內觀摩高師傅的操作,就能迅速融會貫通並納為己用?
這不就類似於金庸小說裡那些被武林高手鑽研了一輩子的武林絕學,結果被主角一夜之間徹底參透的外掛嘛!
裴宣心中暗暗竊喜,這麽好的機會,不學白不學,於是在系統倉庫中取出了一粒聚頂通透丸。
藥丸通體丹紅,有點像麥麗素,裴宣趁人不注意,喝茶的同時將藥丸吞服了下去。
味道甜甜的,裡面像添加了糖精成分。
不到兩分鍾,裴宣便感覺到身體有些燥熱起來,如果此時有一台熱成像顯示儀的話,人們便會發現,在他腦袋上正有一團白霧騰騰冒出。
幾分鍾後,裴宣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眼睛,便發覺自己的感知比以往要更清晰了。
機床撞針的每一次抖動、工人們汗水滴落到地面啪嗒聲、空氣裡機油味與汗液雜糅的異臭、無與倫比的高度注意力……
在裴宣眼裡,高師傅的每一步驟操作都如同慢動作回放一般呈現在腦海裡,他對徒弟們說的每句話都如余音繞梁、清晰可聞。
同時,他感受到精神力的高度集中,不受外界環境的打擾,對於一切新事物的理解力也要遠超平常,大腦的活躍度似乎提升了好幾個量級。
漸漸地,耳畔李工的聲音從畫外融入進來,碎碎念念著,
“我聽說高師傅年輕的時候啊,每天比別人早起一個鍾頭,下班晚走一個鍾頭,就利用這兩個鍾頭啊,待在車間裡琢磨這、琢磨那,不到三個月時間,就掌握了銑、磨、線切割、數控銑床的技術。
有一次,高師傅在車間廢料箱裡翻騰廢料,結果背後突然一聲大喊,結結實實嚇了他一跳,原來他是被保安當成賊了,差點就給送刑部蹲局子去了。不過後來啊,高師傅跟那名保安處的不錯,保安也會幫著他收集一些能用的料頭練手,你猜這保安後來怎麽著了?”
裴宣扭過頭來,一雙睿智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李工,“這保安後來當經理了,就是現在廠裡那位。”
李工輕輕拍手,“厲害啊裴總,這你都猜得到?”
“廢話,你們的人事檔案我都看過好吧?”裴宣掏了掏耳朵,扭回頭去繼續看高師傅的操作。
李工恍然大悟的點頭,“原來如此!不過,裴總,你這眼睛……是不是有點鬥雞眼兒啊,剛才還好好著呢……”
“閉嘴,聒噪!”裴宣及時打斷了李工的絮叨,“爾等凡人,豈能理解天才的思維,天才的眼睛,就是像我這樣的!”
隨後雙手抱胸,姿態軒昂的帶著三分邪魅、三分睿智、三分玩味以及一分的不屑,繼續觀摩八級車工高師傅的工作。
老扇形統計圖了。
高師傅正帶領著副手們進行車床零件的加工作業。
這是之前廠裡壞掉的那台設備,因為款式老舊,設備的原廠家需要重新製作磨具將零件做出來,快則一月,慢則兩三月才能將新的零件送來。
現在有高師傅在,他有把握比照原件製作出一模一樣的零件替換上。
裴宣跟李工一塊上前幫忙。
高師傅望著裴宣不顧揚塵飛濺,跟工人們一塊抬著機器,有些讚許道:“不錯,比你爹當年勤快,有這股吃苦耐勞的勁兒,東風拖拉機廠何愁不能東山再起啊。”
裴宣翻著白眼,“別說了老登,沒看見我抬得手直哆嗦嗎?”
高師傅被噎了一下,心想這小子什麽時候敢這麽沒大沒小說話了,還有,自己應該沒老花眼吧,他這對眼睛怎麽回事啊,怎感覺有點對眼兒呢?
他在設備上操作一番後,才揮手道:“行了,可以放下來了。”
裴宣氣喘如牛的抖了抖肩膀,一層灰從身上落下,他望著高師傅手裡的新零件,原本居中的兩粒瞳仁微微分開些,
“行啊老登,你這手藝杠杠滴啊,這麽快就把新零件加工出來了,怎做到的啊,其他工人一做就廢,你怎一做就成呢?”
高師傅有些自得的摸摸下巴上的胡子,
“咱們廠裡這台封口成型機啊,主轉盤導向孔得慢慢調試才能找到感覺,你得把它當老婆一樣,體貼呵護、噓寒問暖,用心去感受它的每一個動作,這樣才能將精準度更上一層樓。”
裴宣撓頭,“怎麽神神叨叨的,那要沒老婆的話,怎麽整呢?”
察覺裴宣有些不太正常的精神狀態,高師傅歎了口氣,
“簡而言之呢,就是先用機器鏜孔,再研磨,最後配做導向杆,按我說的這個流程來,把機器的精準度從0.5提高到0.01是絕對沒問題的。”
“行啊老登!”裴宣拍了拍高師傅的肩膀,勾肩搭背的,“不愧是八級車工嘛,隨便操作一下,就能做出50倍精度的零件,還有啥壓箱底兒的絕活,都亮出來吧?”
說完,把零件遞給了李工,鬥雞眼兒一翻,“你還杵著幹什麽呢,趕緊把零件裝上,恢復生產呐!呆頭呆腦的,真是的,跟你們這些普通人相處太累了!”
拿著零件剛走出沒兩步的李工一個趔趄。
中午,裴宣非要主動給高師傅獻才藝,趁著所有人都在車間忙活,直接去食堂找廚子要了台小灶,做了頓奇形怪狀的午飯。
擺好最後一個盤子,裴宣得意的拍拍手,“我就知道,像我這樣的天才,不管幹什麽都是一顆明星!區區一頓色香味俱全的午餐,還是難不倒本天才我的!”
說完,叉腰洋洋自得的笑起來。
高師傅帶著工友們洗完手過來,盯著桌上的飯菜面面相覷,
“小裴啊,這飯菜不是食堂做的吧?”
裴宣眼睛一亮,“怎麽,高師傅你看出來這樣美味的飯菜,不是食堂的手藝啦?”
“是挺霉味的。”高師傅抽了抽鼻子,“該不會是你小子做的吧,黑不溜秋的,能吃嗎?”
裴宣頂著一雙鬥雞眼, 急了,
“高師傅,你說這話可就傷我心了,什麽叫能不能吃啊?本天才按照菜譜的步驟一步步來的,給你們搞小灶做的,分別是梅素汁、蒸蝦頭、雞肉油餅、祛濕荔枝,都是滿滿的心意啊!”
“你小子開庭最好帶著你的菜!”李工在一旁碎碎念道。
“?”裴宣看他。
李工連忙擺手,“報一絲,走錯評論區了。”
裴宣:“……”
一頓樸實無華而又不簡單的午飯過後,來不及休息,高師傅又熱火朝天的帶著工人們繼續忙碌起來。
而裴宣服用的聚頂通透丸藥效也逐漸褪去,在六個小時的時候,徹底失去了效果。
他有些虛弱的蹲在地上喝茶,來探班的藍秘書見狀,上前關切的問道:
“裴總,你沒事吧,太累了就回去休息一下吧。(老板你怎麽虛得跟狗一樣,晚上擼多了吧?)”
裴宣瞬間目光如電,直勾勾盯著小秘書瞧,把藍秘書瞅的一陣心虛。
“剛剛我好像聽到什麽不和諧的聲音……”裴宣喃喃自語著,隨後揉揉腦袋,“特娘的,這藥還真有副作用啊,都幻聽了……”
緊接著,更多的回憶如浪潮般洶湧襲來,一股難以啟齒的羞恥感猛地從腳心竄起,直達天靈。
是的,剛剛過去那六個小時時間裡發生的所有事,裴宣都記得。
雖然服藥後的裴總像換了個人,但他的意識仍是清醒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
但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