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高雲黯黯,冷月蕭蕭。
一聲虎吼在夜色中回響,隨之而來的是飛馳的蹄聲與車輪聲。
一行人馬簇擁著黑虎所拉的車架,從永陽縣東城門掠出。
車架內有兩名風風韻韻的女子,正是李清霧和顧依嵐。
如今已是許安“離家出走”的第四日夜裡。
“我早該想到的,許安一定是去伏龍山了......”
“一個多月前,南宮月約凌傲白再戰伏龍山一事在皇都鬧得沸沸揚揚,我竟把此事給忘了......”
縱然外邊奔行的極快,可車架內卻極其安穩,沒有一絲搖晃。
內部的空間頗大,有一張床榻和一張小案,二女此時正跪坐於案前,神色有些沉。
李清霧聽著閨蜜有些自責的話語,輕歎一聲,安撫道:
“這怎麽能怪依嵐姐?”
“誰能想到小安身在永陽縣,竟還會知曉修行界之事......”
李清霧說完又是一聲輕歎,雙手無意識的糾纏著衣角,顯然內心很不平靜。
畢竟現男友要和未婚夫見面,想想就讓人腦仁疼。
顧依嵐雙手疊在腰間,朱唇微啟,想說些什麽,可最終也只是化作一聲長歎......
————
早上喚醒許安的不是第一縷晨光,而是街上的鼎沸人聲。
悠悠醒轉,兩隻胳膊被壓得有些麻。
左邊是靈瓏,右邊是九華。
許安有些無奈,小心翼翼抽回手臂,走向窗戶。
推開,拿起撐杆頂住。
下邊的人聲瞬間大了許多。
他們三人已在此處住了一天兩夜,今天便是南宮月與凌傲白約戰之日。
樓下修士三五成群,結伴往集市外行去。
大都是年輕一輩,皆是為了一睹年輕一代頂級戰力的風姿而來。
“唔......”
人聲的增大,也吵醒了靈瓏。
少女撐起身子,一邊揉著眸子,一邊整理著被rua得有些凌亂的衣襟,蹙眉道:
“怎麽這麽吵?”
許安偏頭,溫聲笑道:
“來觀戰的修士已經出發前往伏龍山了。”
“把九華喚醒,洗漱一番我們也走吧。”
靈瓏點頭,抬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九華的臀兒上。
“啪”一聲清脆聲響。
這一下多少帶點私人恩怨在裡邊了。
畢竟算上青石鎮那一次,九華已經連續三天半夜偷偷爬到同一張床上來了。
青石鎮那次靈瓏尚能原諒,畢竟只有一間床。
可雲雨樓中,除了他們現在睡的大圓床,旁邊還有一張水床呀!
九華被拍醒,碧綠眸子迷迷蒙蒙。
咬著下唇,揉了揉被拍痛的臀兒,幽怨的橫了一眼靈瓏,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挨打。
靈瓏也不解釋,起身跨過九華洗漱去了。
三人收拾完畢便出了雲雨樓。
跟著人流湧向伏龍山。
待來到伏龍山頂時,四周人頭攢動,烏泱泱一片。
樹枝上,大石上,皆被修士佔據,但卻無人敢升空俯視。
一路有不少巡夜司成員,在山中巡邏警戒,維護治安,防止一些魔門宵小趁機鬧事。
南宮月與凌傲白的約戰,盡管修行界關注度很高。
卻沒什麽老一輩修士來湊熱鬧,來此觀戰的都是各門各派的年輕俊彥。
至於原因,老一輩中比南宮和凌傲白強的來此觀戰也無甚意義。
而比這二人弱的......
更是沒有臉面來此......
許安領著靈瓏九華佔了一處巨石,盤膝而坐,靜靜等著今日的兩位主角登場。
日頭越升越高,隨後又漸漸西斜。
待得殘陽如血,天地昏黃,萬物朦朧之際。
一道流光背對落日,凌空東來。
來人一襲黑色勁裝,背著一張大弓。
秀發綁成了高馬尾,橫插一隻木釵,顯得極為利落。
眉似遠山,眼如秋水。
瓊鼻挺翹,朱唇含笑。
一身氣質顯得自信而灑脫,是南宮月到了。
南宮月輕輕落於場中,隨手取下腰間酒壺,仰頭猛灌。
“呼~”
南宮月輕輕吐息,將酒壺系好,閉上眸子,抱臂靜立。
少頃,山風掠過,樹葉發出“簌簌”輕響。
南宮月睜開雙眸,看向上空。
許安跟著女子的動作抬眸,只見空中不知何時竟立了一名男子。
男子一襲白袍,發束金冠,面如白玉,身形修長。
卻不是劍眉虎目,男子氣魄十足的長相。
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美?
未經修飾的眉,好似一彎新月。
雙眸深邃,如蘊星河,卻透著些許淡漠與傲氣。
若不是能看見明顯的喉結,許安甚至以為這是一位女子。
“他就是凌傲白,清霧姐的未婚夫麽?”
許安仔細審視著自己的情敵,縱然心中對其暗藏敵意,但也不得不承認確實長得極好,就是缺了些陽剛之氣。
“凌傲白,你來了。”
南宮月看著半空的男子,眸中戰意升騰:
“這一次,我要贏你。”
凌傲白面無表情,淡淡開口:“我很期待。”
旋即二人便不再言語,遙遙相對。
伏龍山頂的氣氛頓時變得肅殺,周圍修士的議論聲也不自覺平息。
人山人海的伏龍山在一瞬間陷入沉寂,隻余風聲。
弓如滿月,青色真氣凝成箭矢,穩穩瞄準天上男子。
“崩!”
弦聲爆響,箭矢化作青色流光射向凌傲白。
凌傲白雙手負後,看著身前飛速逼近的流光沒有絲毫表情變化。
右手抬起,一指點出。
箭矢寸寸崩毀,化作點點熒光飛散。
“如果你還是半年前的實力。”
“那這一次,你會輸的很慘。”
凌傲白說出的話很狂,語氣卻很淡,仿佛只是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南宮月灑然一笑,高聲道:
“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
二人針尖對麥芒,氣勢不斷拔高,皆是造化初期修為(人族第五境)。
感受到兩人強橫的威壓,圍觀修士盡數屏息凝神,眸子死死盯著場中,不願錯過一絲一毫。
凌傲白並未繼續言語,抬手張開手掌。
一道巨大金色掌印憑空顯化,伏龍山頂莫名變得沉重,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手掌下壓。
金色手掌迅速下落,帶起金色流火,朝著南宮月拍下。
南宮月不急不緩,彎弓凝箭。
三道真氣凝成的箭矢搭在銀白大弓之上。
南宮月沒有即刻出手,而是默默凝視著頭頂落下的巨掌。
二者距離愈來愈近,眨眼已不足百丈,這個距離對於造化境修士已經和面對面無甚區別。
圍觀修士見南宮月還不出手,一些支持聖女大人的修士不自覺緊緊握拳,發出輕聲呼喊。
許安死死盯著天上落下的這一掌,將自己代入。
接不住!
哪怕他用出劍一也接不住!
許安自出道以來,遇過真正稱得上厲害的對手只有洞窟裡的蛇頭怪和青松泊的鬼腹蟒。
早先的飛屍張遠山和阿大根本就不算真正的飛屍,而是如小夾子在長留山滅殺的那隻一樣。
不過未經雷劫的偽屍爾。
蛇頭怪則是貨真價實的第四境中期。
許安以第三境中期修再加上第四境中期的顧依嵐亦是難以取勝。
可惜最後關頭被許安悟出劍一,一劍梟首!
自此劍一便成了許安所掌握的最強攻伐手段。
就連重傷的鬼腹蟒也在這一招下殞命,盡管當時是三人合力,但能殺了一隻重傷的第五境蟒妖,也足以說明劍一的強悍。
可如今,許安卻發現,哪怕他祭出劍一,也擋不住凌傲白這一掌!
在這一瞬間,許安心中自信忽然有些動搖。
“凌傲白如此之強,我要如何與他爭鋒?”
清澈的眸子浮現幾許迷茫,不過還未留存幾息。
便被眼中閃動的電光擊碎:“不!我可以!”
“我修行不過月余,給我時間......”
“給我時間,哪怕是大離第一天驕,我一樣能贏!”
許安眼中電光與劍意交織不清,原本有些彎曲了的脊梁挺得筆直。
周身隱隱有劍鳴錚響,好似要以身化劍。
身上氣息也是更加凝實,顯然是離具靈後期更進一步。
許安身上的變化自然逃不過身旁二女的眼睛。
靈瓏蹙眉看著許安,隻覺男朋友身上氣息愈發凌厲,單單坐在他身旁,便有鋒芒在背的錯覺。
九華則分析不了那麽多,呆呆看著許安,下意識舔了舔嘴角。
她有些餓了,畢竟已經好久沒吃過那種好吃的陰寒怨力了。
不過她總覺得,男人身上那種想讓她噬咬的古怪吸引力。
好像在他們再次見面時,就莫名變小了許多。
雖然還是極其親切就是了......
“呼!”許安吐出一口濁氣,隻覺心中積鬱統統消散。
隨意掃了一眼場中。
那金色手掌已被南宮月擊破,二人周身真氣狂燃,像個超級賽亞人一樣不斷交手。
術法紛飛,流光溢彩。
不斷發出震天巨響,周邊的圍觀群眾已經開始紛紛後撤,怕被傷及池魚。
還有人拿著一塊古怪石頭站在高處,神色振奮的對著場中交戰的二人。
這神態和姿勢,許安很熟,戰地記者啊這是......
許安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最後看了眼戰場,淡淡道了句:
“走吧。”
旋即轉身離去。
靈瓏此時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沒含糊,拉著九華快步跟了上去。
待三人行至山腰處,周遭已沒了旁人。
靈瓏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疑惑,追上前面的男人,好奇問道:
“你趕了這麽遠的路來此不就是為了看他們這一戰嗎?”
“才一開始,伱便要走?!”
許安笑了笑,停下腳步,回望山巔。
縱然身處山腰,亦能感受到南宮與凌傲白戰鬥的威勢。
“我曾經以為我很自信。”
“但我錯了。”
“原來我一點都不自信,所以我來了此處。”
“不過我現在又有自信了,所以我要走了。”
靈瓏聽得雲裡霧裡,蹙眉道:
“什麽意思?”
“難不成你被清霧姐的未婚夫嚇傻了?”
許安並未奇怪靈瓏是如何知曉凌傲白身份的。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多半是上次她倆在房中的一番密談。
許安收回目光,看向靈瓏,見小女朋友眉頭緊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不由燦然一笑:
“哈!我確實被他嚇到了!”
“不過不是嚇傻了,而是醒了!”
靈瓏還是不懂,追問道:
“許安你什麽意思,你說清楚,別打啞謎!”
許安眨了眨眸子,並未過多解釋,伸手捏著小女朋友的臉兒搖了搖:
“大人的事你少管。”
“你個王八蛋!()我胸的時候怎麽不說?”靈瓏緊咬銀牙,一腳踢出。
“砰!”
“哎呀!”許安抱著左腳,齜牙咧嘴:“腳斷了!”
一旁的九華歪著腦袋,碧綠眸子靜靜注視著打鬧的男女,暗自琢磨:
“這也是人類的交互方式嗎?”
“下次我也試試!”
許安和靈瓏嬉鬧了一陣,便帶著九華繼續下山。
來到山腳,山頂再度爆發一陣巨響。
許安最後看了一眼,便頭也不回的離去。
人還是那個人,卻莫名有些意氣風發。
與此同時,伏龍山另一條上山之路。
一群身著雲紋黑袍的親衛拱衛著一輛車架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顧依嵐和李清霧相繼走出,抬眸看著山巔的流光。
感受到腳底輕微的震顫,顧依嵐沉聲道:
“凌傲白越來越強了啊......”
李清霧緊咬著下唇,沉默半晌,道了句:
“先去找小安,我怕他犯傻。”
顧依嵐看了眼閨蜜,無聲輕歎,她早先已經和許安談過。
自然不認為許安會無腦找凌傲白挑戰什麽的。
但她卻有些擔心許安見識了凌傲白的實力後,對自身產生懷疑。
畢竟,她這些年在皇都已經見過不少天賦不錯的年輕修士,被凌傲白打擊的道心破碎,從此一蹶不振。
二人帶著親衛一路攀至山巔。
剛一上來,便有巡夜司人員認出了顧依嵐的身份。
立即便上前行禮。
顧依嵐還未說話,一旁的李清霧便取出一張畫卷遞了出去:
“幫我找到這個人。”
“但不要打草驚蛇。”
顧依嵐一眼認出,這畫卷便是之前好閨蜜從巡夜司收走的那副。
當時她還有些好奇,畢竟沒見這幅畫掛出來過,想不到好閨蜜竟然還要帶回家。
如今謎底終於揭曉,竟然是畫的許安麽......
嘖嘖嘖......
待巡夜司之人離去,顧依嵐好奇問道:
“為何不直接找人喊一嗓子?”
李清霧看著空中激戰的二人,搖頭道:
“行不通的,小安若是知道我來了,肯定不會露面的。”
顧依嵐蹙眉:
“那不是更好,你不是怕他犯傻嗎?”
李清霧點頭:
“是。”
“但我怕他知道我來了會更容易犯傻。”
顧依嵐懂了。
這是擔心許安在此處見到李清霧,會為了男兒顏面賭氣,悄悄去找凌傲白。
無奈搖頭,顧依嵐知道自己閨蜜是當局者迷,滿腔心事掛在許安身上,連智商都開始下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