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犬吠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嘈雜。
老者恍恍惚惚地醒來,伸手去摸索茶缸。
茶缸有些沉,老者已經忘記了睡前有沒有加水,但他也並沒有在意。
傍晚的時候聽鄰居說,老村長的靈堂發生了怪事,他並沒有覺得奇怪。
年輕的時候做過一些傻事,老了碰上點髒東西在所難免。
但他並不害怕,因為他已經八十多歲了,孤身一人,每天就是吃喝睡,然後等死。
他並不懼怕死亡,擔驚受怕的日子在年輕的時候已經經歷過了,什麽也沒有發生,老了反而看開了,就更沒有什麽擔心的了。
活也活夠了,再說死後發生怪事,那是死後的事兒,死了哪管他洪水滔天呢?
一口水下肚,吧唧吧唧嘴,老者感覺味道有些奇怪。
對於水來說,這樣的口感有些過於粘稠了,而且那淡淡的辛辣味,讓他皺起了眉頭。
老者慢慢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床頭櫃上摸索,找到一盒火柴。
劃了一根,他點燃了煤油燈。
隨著房間內亮起,他的表情也逐漸變得迷茫。
自己睡著的並不是床,而是一層乾草。
原本不算寬闊,但好歹能供人直立行走的屋子,變成了一個低矮的棚子,像是小時候父母養雞的時候搭的那個雞窩。
老者撐著坐了起來,想要起身查看一下情況,卻發現自己被鎖住了。
他的脖子上,正拴著一條皮帶,皮帶連接著鎖鏈,綁在一邊的木樁上。
“怎麽回事?是哪個王八蛋乾的?”
老者有點慌了,本以為是在做夢,可皮帶牽扯的這一下,卡到了他的喉嚨,差點讓他一口氣沒上來。
太真實了,不像是在做夢。
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了棚子外有一男一女正在談話。
聲音有些熟悉,但又感覺十分陌生。
“要不是今年收成不好,家裡沒糧了,祖宗莫怪...”女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別哭了,一會兒把老二吵醒了。”男人的聲音有些沉悶,帶著無奈和麻木。
老者越聽越覺得耳熟,終於,他想起來了,這是他父母的聲音!
但怎麽會聽到父母的聲音?
還不等他疑惑,他父母接下來的話就差點讓他被嚇得六神無主。
“老大去當兵了,想熬過冬天只能靠老二了,如果老大能回來,就騙他說老二淹死了...”
“我不忍心...”
“我來...已經喂他喝過從山上找來的煙果了,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一會兒我弄好你去醃了掛房梁上吧...”
老者的瞳仁顫抖著,扭頭看向茶缸,裡面的根本不是什麽水,而是一團黏糊糊的像是漿糊似的黑色漿液。
“煙果?阿爸阿媽要幹什麽?靠我幹什麽?醃什麽東西?”
他掃視一圈,視線所及之處,矮棚裡空無一物。
“啊,你醒了...再睡會吧,爸媽給你做飯...”
老者猛地扭頭,看到在草棚和磚牆嵌合的縫隙之間,兩對饑餓的,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眼睛正貪婪地盯著自己,而後,矮棚的門被推開了...
漆黑中,正躺在自己床鋪上的老者閉著眼尖叫,他掙扎著,扭動著,求饒著。
但這並不能阻止他身上的肉一塊一塊脫落,巨大的撕裂了他腹腔的傷口憑空出現,五髒六腑順著粗糙的裂口滑了出來。
而他所有發黑了的內髒上,全部染上了一層黃綠色。
因為他的膽破了,他被嚇破了膽!
這樣的事,在同一時間,發生在了崔家寨的好幾戶人家。
他們嘴裡喊著的內容都有所區別,但相同的是,他們無疑都在經受著心底最深的恐懼和折磨。
他們之中,有幾個是孤寡老人,也有幾個還有老伴陪在身邊。
但詭異的是,他們的這些老伴,聽到動靜只是坐起來,一動不動地看著如此令人戰栗的一幕,她們像是期待今天很久了,什麽都沒有做,只是靜靜地看著,然後默默流淚...
......
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
“科長,距離市區兩百多公裡的地方,檢測到強大的厲鬼蹤跡,初步評估是疑似A級,它似乎正在製造殺戮!”
穿著製服的值班人員面色嚴峻地匯報信息部剛剛的發現。
坐在辦公桌後的中年人滿臉凝重:“是之前沒抓到的那個A級嗎?”
“不是,這次的沒有這麽強大,而且並不具備【連通】能力,反而是擁有極重的怨氣,應該是在靈異入侵影響下誕生的後天厲鬼。”
“派人過去收尾吧,現在肯定是來不及救下受害者了,但千萬別讓它把那裡過度汙染,如果靈熵過高,說不定還會有其他隱患。”中年人歎了口氣。
但值班人員卻面露難色:“現在總部已經沒有空閑的A級乾員了,偵察員倒是有幾個,但是他們可能連B級的厲鬼都打不過...”
“我想起來了...”中年人一陣頭疼,他突然想起來剛剛加派了一批A級乾員去調查新發現的S級厲鬼,現在沒有能用的人手了,而作為在後方坐鎮的S級共鳴者,他必須保證總部的安全,非必要情況不能外出。
一場兩百多公裡外的殺戮, 顯然不算必要情況。
“噢,等一下。”值班人員突然想起來了什麽:“還有一個實力已經達到A級的實習生,不過他剛剛因為輕敵導致任務失利,還在考察期。”
“讓他去。”中年人面色稍霽,沉聲吩咐:“沒有人總是一帆風順的,他經歷一些挫折不是壞事,但是你記得告訴他,要是這次再失敗,他就可以滾了!”
“是!”
......
崔家寨,蘇鹿坐在崔老九的靈堂裡,正在小憩。
他正在等待,不止是等待女人回來,更是在等待一個證明。
他對拐賣人口的人販子同樣無比厭惡,但正如他對女人說的那樣,這些事和他無關,誠然他不會阻止女人報仇,甚至還會給出建議,但也不代表他會親自動手。
無論是幸福和自由,還是報仇和救贖,都要靠自己的雙手才有意義。
對於蘇鹿而言,這只是今晚一個錦上添花的意外收獲。
他真正想要的,是用崔家寨的變故來驗證那些黑衣人的信息系統的優越性,從而判斷值不值得花時間去獲取。
如果黑衣人今晚就能到達現場處理,那麽蘇鹿便會開始著手下一步的行動。
突然,蘇鹿睜開了眼睛,滿意地笑了。
“比我想的還要快啊。”
他隨手撿起幾張紙錢,開始往上寫寫畫畫。
長時間不用這門技術讓他有些手生,但最終還是畫出了他想要的東西。
與此同時,一個長有蝠翼的少年來到了崔家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