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李連正的話讓李連霞的心裡感到深深地不安。
弟弟為什麽要對她說那樣的話?莫非侯權民對他說了什麽,還是他的眼裡看到了什麽?
弟弟已經是二十出頭的人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說的話對姐姐有多大的影響。
他那樣對姐姐說,肯定是出於對姐姐的關心。
姐姐的心裡正處於糾結之中,作為弟弟的李連正肯定會有所覺察。
他希望姐姐的心情會好一點。姐姐的不開心也會讓弟弟的心裡感到難受。
可是,他未必就能理解姐姐心裡的真實想法。
相對於男孩子的粗獷果斷,女孩子的性格優柔心細本就佔主要成份。處在守舊的家庭氛圍中,李連霞心中的顧慮會積壓更多。
首先最關心自己婚事當然是母親。過了十八歲以後,就有人到家裡來提親了,母親總是熱情地應酬,好像女兒找不到人家似的。
那時候,哥哥連昆剛結了婚沒多天,嫂子就事急慌忙地給她介紹該村的一個男孩子。
李連霞本來不想和那個男孩見面,在母親的催促下,她還是違心地和那個男孩子見了面。
這件事情肯定不能繼續下去,男方的綜合條件達不到她的要求,為此,好些天嫂子不願意答理她。
李連霞自身的條件不是很好,也說不上差,在農村來說,也就中上等那種。
李連霞不是很挑剔,可也不願意隨便打發自己。過去講究門當戶對,現在這方面她不會刻意追求,但也有自己的心理目標。
男方不能長得太窩囊,得有一定的經濟條件。
她對男方要求的條件不高,沒有一個硬性的尺度。
直到龍根媳婦給她提到侯權民的事,才讓李連霞的心裡驟然一亮。
李連霞對於侯權民並不陌生。同在一個村裡出生,又同在一個村裡長大,彼此之間可以說是知根知底。
媒人又是村長的老婆,對兩家的情況又十分了解。
“現在的人都睜大眼睛瞧著呢,誰家家境好,誰家小夥子長相帥長,三裡五村的人心裡都有個數。現在連霞訂婚正當時候。要是再過三五年,好人好家都被別人佔住了,咱後悔也就來不及了。”龍根媳婦說的很是理,不由得讓李連霞十分動心。
“你說得也是這個理兒,要不我跟你哥和連霞再商量商量。”母親心裡十分願意成這門親事,可她還想聽聽女兒的意見。
“還商量個啥,這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事兒,還有啥不放心的。咱們都是門前門後的,難道會存心害她不成?”龍根媳婦的話雖有強迫的意味,可是符合情理的。
“我倒不擔心你會害她。只是連霞的事讓我有心裡有一些顧慮。大人對孩子們的事再操心,幾年以後孩子心裡不認可,大人操的心血可就白費了。”母親是不想落下包辦子女婚事的渾名。
“操不操心是咱的事,認不認可是孩子們的事,像連霞這樣的事態一個村裡能有幾樁幾件?咱先不用想恁長遠,先顧住眼前再說。”龍根媳婦想急於成全這樁好事。
“還是讓連霞和權民再了解了解,這樣沒有壞處。連霞的事弄得我心裡有點亂,對孩子們的事干涉過多也不見得是好事。”母親的心裡並不急。
“孩子們的事最終都得大人管,就是現在開放了,咱農村嫁女娶媳還是大人包辦得多。這樣家風才能代代相傳。”龍根媳婦堅守的是傳統觀念。
“兒女多事也多。
前幾年連霞、連正還在學校裡沒畢業,就張羅著給連昆訂婚了。連昆媳婦坐月子,我可沒少熬夜。等孩子能離身,連昆媳婦就沒有怎管。現在孫子上了幼兒園,我才稍稍輕松了一些。”連霞母親對龍根媳婦的沒有正面評論,談起了自己的家事。 “前幾年計劃生育抓得緊,孩子少生了不少。像您家三個兒女就一定算是大人口家庭了。孩子們小時候家裡生活困難,得為他們的吃穿用度操心;稍大一點得為他們上學操心;長大了得為了他們的婚姻大事操心。誰家做父母的都不容易。”龍根媳婦對連霞母親說的情況表示理解。
“現在養一個孩子真不容易,不像咱們小時候,一件衣服姊妹兄弟輪著穿,屁股上膝蓋上磨出了洞還舍不得扔。現在衣裳舊了不好看了就隨手往牆角一扔,當垃圾了。”連霞母親的話扯遠了。
“咱們小時候有的家裡人口多,孩子們活著真是受罪。我聽說孫莊村有一家七個兒子,吃飯的時候,他媽把紅薯面條往石槽裡一倒, 幾個兒子圍著石槽用手抓著吃,真跟喂豬差不多。”同齡人總能找到相近的話題。
“就那條件,人家的幾個兒子也長大了。”
“要是擱在現在,他家七個兒子不一定能養活得起。”
“擱到現在,幾個兒子會活得更好。能不能娶上媳婦可就不一定了。”
“現在咱們農村娶一個媳婦真是不容易,彩禮要得一冒頭的高。要是一家有幾個兒子,全都娶上媳婦非把爹媽愁死不可。”龍根媳婦說出了當前的一些現狀。
“就連昆、連正倆兒子我都愁得不輕,要是真有三、四個兒子,憑你哥和我的本事還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們的事全辦了。”連霞母親的話裡滿是憂愁。
“正是因為養兒子不容易,給女兒找人家更難,我才會盡力撮合連霞跟權民的事。不管你跟俺哥領情不領情,妹子這份心思該操還是要操的。”龍根媳婦又把話拉到正題上。
“嬸子,您來好大一會兒了吧?”連霞的母親正在跟龍根媳婦說話,連霞的弟弟連正從外面回來。連正還沒有進屋,站在門外問龍根媳婦。
“是來好一會兒了。要不是因為你姐姐的事嬸子也不會這麽閑。快進來吧,嬸子正在跟你媽說你姐姐的事呢。”
“這件事我只是中間牽個線。等俺根山哥回來一家再商量商量,給我通個話。你看怎樣?”龍根媳婦臨走時對連霞母親說。
“連霞的事讓你費心了,不管怎說,你都是對連霞好!”連霞母親的話已經表明了她對這件事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