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得正酣,耳邊響起一陣刺耳的聲音,不像是鬧鈴。
“嗯?”勉強的睜開眼睛,我有些困惑,聲音不好聽,是電話鈴聲。
手機在我肚子上,大概是昨晚玩著睡著了掉下來的。伸手就摸到了,但是手還沒完全收到大腦的控制,拿了幾次都拿不起來,而到了拿起來的時候,鈴聲也停了。
屏幕上顯示著未接來電:爸爸。
我坐了起來,心想:他給我打電話做什麽?一個多月了都沒聯系。嘿,還有點小感動,還惦記著我呢。
帶著點疑惑,帶著點感動,手指往那個號碼點了回去。
嘟,,嘟,,嘟,,
“喂,爸?”
“嗯,怎麽剛不接電話呢?”還是熟悉的聲音,有點低沉有點沙啞,又有點,嗯,聽不習慣。
“嗷,剛醒呢,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我撓了撓頭,對於剛醒這件事,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已經十點了,盡管是周末。
“你工作的事怎麽樣了?”他語氣溫和,而我很有壓力。
“還沒呢。”電話這頭,我的腦袋也耷拉下來。
他聽到“沒”這個字的時候,呼吸聲我都能聽到,似乎在隱忍什麽,隨後語氣加重:“怎麽還沒找到?你這樣不行的啊。”
我羞愧難當,狡辯著說:“今年就業很有壓力,而且西林這個地方,對應屆生不友好,都要有經驗的。”
“什麽有沒有經驗,要有經驗的你不會找不要有經驗的啊?怎麽這麽蠢?”他很急,語氣裡沒有了前一會的溫和,盡是埋怨。
“我在找了,這個也是要時間的嘛。”我試圖讓他理解,工作不好找這件事。但是馬上我就知道我的試圖並不有用。
“那你要盡快啊!都畢業一個多月了,還不找工作!你說你這樣以後怎麽辦?”他好像很擔心我的以後。
“所以我現在找對口的咯,這個合適的好難找啊!”我再次辯解,當下的環境確實很不好。
一個三本不知名大學畢業的普通本科生,要想在西林這種旅遊城市找著一個合適的工作還是有點要求太高了。要麽是工作經驗卡的很死,要麽是人壓根看不上這個學校。
他遲疑了一會,應該是在為我考慮,隨後開口:“那就不要找什麽對口的,你找工作還是工作找你啊,眼光別那麽高,有合適的就做著先啊!”
“那我也得考慮以後啊!”我站了起來,“以後轉行好難的,這也是要考慮的啊!”說完,走到窗台邊,今天有點下雨,空氣裡有一絲涼意。
“轉行轉行,你現在什麽情況沒點數嗎?你啊,就趕緊找個工作!”他聲音裡已經全是不耐煩,他一向這樣。
“那這個也要考慮的啊,今年挺多人都還沒找到的。”
“嗯,我這兩天看到你以前那個同學她爸爸了,肖嵐你記得嗎?她現在做物流公司呢,你們那會兒一塊兒複讀來著,她就高了兩分,還是去的原來那學校。我問了她爸爸,說也剛畢業,做物流呢。”
他特地強調了兩遍,“做物流呢”,仿佛怕我沒聽到一般。
肖嵐,一個小小個的女孩子,我們初中就認識了,家裡離得很近。
啊?還要我介紹什麽?不是那種青春遺憾啦。我們以前是好朋友,後來因為我不喜歡她的愛豆,鬧掰了。
嗯,是這樣,我說:“啊,她啊,不知道啊,我跟她鬧掰了。”
“你看你就是脾氣大,
人好好的你幹嘛鬧掰了呢?”他訓斥我。 我覺得很委屈。
“不是?她發的脾氣跟我鬧掰的,這也能怪我脾氣大?我是該把她供著家裡?”
也很生氣,因為從一開始接通這通電話,他就沒有問過我一句,吃了沒,或者最近順利嗎。
前頭哪門子的感動,腦子被驢踢了。
他聲音更憤怒了:“你看你,說你幾句說不得,脾氣怎麽這麽大?”
我大聲反駁:“那你憑什麽覺得就是我的錯啊?”
我覺得腦門有點熱,而且我攥緊了拳頭。
“怎麽?真就是一點說不得?你這個脾氣應該收收了!不然?你就等著吃虧吧你!”他說的話令人宮寒,雖然我沒有子宮。
我痛斥他:“你從接通電話就沒問過我最近怎麽樣,甚至都不在乎我活的好不好,什麽事情你都覺得我是不對,你就是對的?奇了怪了!”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甚至有點歇斯底裡,這個時候又想到,他好像不在乎我的死活,只在乎有沒有工作,給沒給他爭氣。
想到這裡,眼淚掉了下來。
他沒有因為我的哭泣停下訓斥,說了一些更難聽的話。
我陷入情緒黑洞,發狂地吼:“你要是不能好好說話,我們就不要再說話了。”
“啪!”
手機被我摔到床上。
我揉了揉沒有多少頭髮的腦袋,越想越難過。從來跟這個男人的聊天,都是以爭吵結束的。在他身上,我感受不到關愛,只有無數次不如他的意。
看著防盜窗外的烏雲,像是監牢外的高牆,把人層層圍堵,甚至於喘不過氣來。
也許是呼吸系統有疾病也不一定。
昨晚沒睡好,但是經過爭吵,我的睡意全無。這些所有的醜態,都讓我室友看到聽到了。
我有些不自在。
經過他的房門,我沒像往常一樣打招呼,徑直走向衛生間,洗漱,把淚痕擦乾。
室友叫白江,嗯?不是那個baijiang啦。
我一般叫他小白,我的大學同班同學。啊對,他也沒找到工作,有臥龍的地方,自然會有鳳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