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冬日裡的軍營一片沉寂,混沌度日的新兵們還在熟睡。突然,一陣刺耳的哨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起床!門前集合!”新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搞得摸不著頭腦,紛紛從睡夢中驚醒吵吵喊叫著爬起來,又迷迷糊糊的跟著跑出了宿舍,站隊、集合。留下宿舍裡一片狼藉,衣服、帽子、鞋襪散落遍地,還有幾個因為自己的衣服被別人穿走了,而正在到處翻找的倒霉蛋大聲喊叫著:“誰穿我衣服了?”。
外面的天還沒有亮,一大早被吵醒還沒有清醒過來的新兵們,瞬間被凍得鼻子發酸額頭生疼,呼吸都感到十分困難,一個個蜷縮著雙肩裹緊衣服仍就不停的打哆嗦,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隊伍中不停的騷動著。
“稍息!”隨著一聲清脆帶著金屬質感的口令傳來,隊列中怨婦般的新兵們,這才發現破曉時彌漫著的寒氣中,有一個挺拔的身姿“釘”在隊伍的前面,宛如一尊雕像。
每個人都下意識的伸出了左腳,但身體卻跟著東搖西晃的松垮下來,略一遲愣後大家恢復了社會青年的常態。
“講一下!”好似一聲斷喝,新兵們的左腳迅速收回磕碰到右腳上,竟然發出了像征兵參謀轉體後立正時一樣的,但沒有那樣清脆的“哢哢”聲。即便是這樣,新兵們仿佛找到了一點點兵的味道。隊伍裡立刻安靜了下來,靜得能夠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同志們,歡迎你們來到學兵十二隊一區隊,我是區隊長馮忠。從今天開始我就要和你們在一起摸爬滾打八個月,而你們將會完成人生的一次重要轉變,那就是由民到兵的轉變。跟著我就要做好吃苦的準備,只有這樣一區隊才不只是簡單序列上的一,而是真正的有第一就爭,有紅旗就扛的一。聽明白沒有?”
隊伍中發出了懶散的回答:“明白了!”
“大點聲,我沒聽見!”區隊長一個人的聲音竟蓋過了五十多人的聲音。
“明白了!”隨著新兵們胸脯的起伏,隊伍中爆發出振聾發聵的聲音,引得屋裡其他區隊的新兵們紛紛趴到窗戶上向外張望。
接著區隊長介紹了新兵訓練安排:“你們首先要經歷三個月的隊列訓練和條令條例學習,考核合格授銜成為學兵。然後接受五個月的專業學習,包括理論和外場實習兩部分,考試及格分配到部隊。我口中做好吃苦的準備,可不是我說說和你們回答一下這樣簡單,你們要做好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準備,經受住身體和心裡上的考驗。”
區隊長講的這些遠翔在小叔那裡早有耳聞,另外他還聽小叔說過,到了部隊新兵訓練期間都是封閉式管理,吃食堂免費,軍裝免費穿,就連寫信的信封信紙都是部隊發,寄信時統一蓋上一個紅色的軍免三角戳連郵票都不用買,每個月還有津貼費,除了買點牙膏牙刷等日用品基本上用不著花錢。遠翔臨走時隻從家裡帶了八十塊錢,別出心裁的把五十塊錢卷成了一卷,塞進了新發棉帽帽牆的夾縫裡,剩下的三十塊錢裝進了作訓服口袋裡。
吃過早飯,新兵們前腳剛進宿舍,屁股還沒坐熱乎,門口就又一次響起了“門前集合”的哨音。區隊長宣布了分班命令,新兵們被分成了五個班,遠翔擔任了五班的副班長,雖然有一點小小的失望,但還是很開心,因為好朋友宇辰也分到了五班。
整理內務是新兵們的一門必修課,抓好本班的內務又是副班長的核心工作。班裡每個人的被子都要按照規定尺寸疊成豆腐塊,
看上去線要直、面要平。大衣同樣要求疊成長方塊,整齊的放到枕頭上。床面只能有軍被、枕頭和大衣,多出來的任何東西都會被區隊長收走,除了睡覺時間,絕不允許坐在床鋪上,至於躺一躺更是不可能。臉盆的規定位置是在床下被子的正下方,裡面只能有牙具和香皂盒統一擺放,毛巾疊成長方形搭在臉盆沿上。每天都是如此,幾個副班長因此經常受到大家的調侃:“官最小,事最多。” 一床軟不邋遢的棉被,要在起床後的十幾分鍾內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豆腐塊,面要光滑的像打了漿子,線要直的好像一把尺子,大小還要符合規定尺寸,愁的新兵們直拽頭髮,大呼:“救救我吧,班副,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不知道什麽時候汪宇辰出現在房間的中央,衝著大家一抱拳來了一段打把勢賣藝般的開場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各位父老鄉親注意了,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奉天承運,區隊長詔曰:今天所有人必須變成光頭禿又亮。我聲明啊,如果需要更亮的,自己準備香皂,我免費給刮啊。”
喊完他跑去隊部搬來了一把椅子,拿來了理發用的推子和一塊用來圍脖子的白布, 等著誰第一個過來捧場。可是等了半天,大家都裝作在專心疊被子十分忙碌的樣子。
“五班長,考驗你覺悟的時候到了,班長要起模范帶頭作用啊!。”汪宇辰衝著五班的方向大喊。
聽到他的喊聲,一個大腦袋從上下床的上面探了出來,不耐煩地對宇辰回道:“瞎喊個球啊!沒見班長忙著呢?沒空沒空,從一班那邊開始剃,他們都閑著沒事。”
五班長的嗓門比宇辰大的不是一半點,再有點不耐煩,因此聲音更是大的離譜,宿舍裡的所有人都聽的清清楚楚,紛紛停下來觀察著事情的發展。
“說誰閑著沒事呢,讓你剃你就剃怎那麽多毛病啊?想找事打架吧!”一班長當著全班和全宿舍人的面自然不會認慫,從上鋪跳下來指著五班長回應道。班裡的人也都跟在他的身後,怒氣衝衝的盯著五班長跟著喊道“想打架啊?”
三區隊的新兵們見到一區隊有熱鬧可看,馬上開始起哄喊著:“光說不練假把式,誰英雄誰狗熊練練就知道了。嗷嗷……!”
本以為大戰一觸即發,結果五班長卻出乎意料的把胖腦袋縮了回去,弓下腰繼續整理起了被子。
正當大家對於這個結果覺得太沒勁,又重新開始整理內務時,汪宇辰又繼續對五班長發難道:“時間寶貴,班長你要是不第一個剃光頭,我的任務肯定是完不成了,到時候區隊長怪罪下來,我可不能替你擔著,我只能實話實說,班長不聽命令,區隊長讓他第一個帶頭剃光頭他不聽。”宇辰說完就裝出要收拾東西撂挑子不乾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