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夕先生是吧,幸會幸會。”
隔著防護服,跌坐在地的壯年專家沒能擦到額頭的冷汗,伸出右手跟夕向生握了握,順帶被他給拉起來了。
不理會這人的寒暄,夕向生直言不諱,直接詢問:
“顧醫生現在怎麽樣了?”
為首專家搖搖頭,什麽都沒說,默默示意眾人離去,給夕向生和顧往平騰出了一個獨處的空間。
感覺到眼前的陰影,顧往平睜開雙眼,衝夕向生笑笑。
“醫生,第一次見的時候,還是我在床上。”
床上的人微微點頭,緩緩回復:
“是呀,如今的我,隻想去歐洲……”
少年沉默了一會。
“我既然來了,你真要提,他們肯定會答應了。”
“不。”
顧往平伸出顫巍巍的雙掌,扣住了少年的手。
“你不該來的。”
“那天你說的很對,我這段時間也在床上思考了很久。”
“如果異境還會降臨,每次降臨,都會造成如此規模的災難,GJ這一概念,恐怕很快就會分崩離析了。”
“你,保不住自己的……”
夕向生苦笑了起來。
“那我能有什麽辦法,醫生你是不知道啊,這幫不要臉的老逼登拿著個大喇叭擱天上到處宣揚我不捐血樣,我有的選嗎?”
顧往平久久不語,老翳一般的雙眼注視著他。
“老實說我先前一直都當你得了絕症,腦子不太正常了。”
“直到最近才看明白……”
“你不一樣。”
“跟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你或許才是這個世上最正常,最清醒的那個人……”
————
夕向生一直很好奇醫生身上那些岩漿一樣不時冒泡的液體到底有些什麽成分。
一眾專家們表示對此有過研究。
其中大部分的成分是血液,剩下那些原本被認為是組織液的東西,在容器當中表現出了超流體一般的性質,沿著容器壁攀爬。
少年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反正會是個相當重大的發現吧。
如果醫生能再活的久一些,他身體的這種變化或許能幫助他戰勝疾病。
醫生死了。
具體是在什麽時候死的夕向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醫生的葬禮是在今天。
胡茬刑警活了下來,此刻就站在他的身邊,揪著他的衣領一把拉過來,又一拳揍了上去。
“別光惦記著你那醫生,別忘了這也是我徒弟的葬禮,給老子多看一眼啊!”
飛來的拳頭打的少年一個趔趄,直接癱坐在地。
陰沉的側臉流不出一滴眼淚。
“也是王老師的。”
這一幕夕向生很熟悉。
小時候,自己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場景過後,就再也沒見過自己的父母。
那時候的他只有三歲,即便再怎麽天才,也鬧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所以沒有一滴眼淚。
如今的他則更加困惑了。
父母的葬禮。
肖警官的葬禮。
王老師的葬禮。
顧醫生的葬禮。
自己究竟還要參加多少人的葬禮?
這些對他好的人是那麽的自私,不肯在這不完美的世界當中多陪他一天。
或許這麽持續下去。
總有一天,自己要參加的就不是某個人的葬禮了。
而是整個文明的葬禮。
胡茬刑警盤坐在徒弟的碑前,一手在碑文上面撫摸著。
點燃的空氣香煙在他嘴中緩緩燃燒。
如果自己的兒子這麽大了,一定會是一名像他一樣的警察吧。
胡茬刑警吞雲吐霧的時候,總忍不住想起妻子在面前叨叨不喜歡自己吸煙。
十八歲的女孩笑了笑:“其實我覺得抽煙挺帥的,挺有男人味。”
“但那是在影視劇裡……”
“要是真看到有人抽煙,我就只會覺得惡心而已。”
取煙,夾煙,點煙,吸煙。
胡茬警官就這麽坐在墓碑前面抽了一根又一根,動作之流暢足以刊登無實物表演教科書。
但是無論重複多少次,女孩都不會再被逗笑了。
“臭婆娘……”
“你以為我就明白嗎……”
“正義到底是什麽我踏馬怎麽知道!”
“我到底在守護什麽東西我怎麽知道!”
“災難來了,全毀了,你現在滿意了嗎!”
緩緩抱住徒弟的墓碑,快值壯年的刑警語帶嗚咽,失聲痛哭……
“……當初怎麽就不多陪陪你們啊……”
夕向生依舊癱坐在羅萬章的身邊,無言的凝望著陰沉的天空。
淅淅瀝瀝的雨水打在臉上,口袋中的手機滑落出來摔在地上,亮起屏幕。
“臭小子們,你老師我就這點積蓄了;誰要是活下來了的話,就拿去花吧。”
“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