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病情的發展,夕向生的外貌也有所改變,此刻的他已然髮根全白,蜷縮在客廳的沙發之上,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電視機屏幕,
褪色的瞳孔中隻映出兩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燒灼著他僅存的幾分理智,顫抖的嗓音透露著歇斯底裡的瘋狂,嵌肉的指甲下方幾條血流順著小腿下淌,染紅了沙發的坐墊……
“不……不是我乾的!”
“不可能的……”
“我沒想這樣……”
“這不關我的事!”
只見客廳老舊的TCL電視機上,赫然正播放著昨日溪柳路55號住宅區所發生的事情: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
“現在是BJ時間18:30分,本地新聞時間。”
主持人2:“BJ時間是哪個時間?”
主持人1:“我不道啊,反正照著念就對了,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主持人2:“哦。”
“昨日夜間22:06分,位於溪柳路55號的一所高檔住宅區突發火災事故。”
“火災期間,大火沿建築內通風管道,自三樓燃起,快速蔓延至整棟建築,造成經濟損失預計高達兩億三千元。”
“經我市消防部確認,該住宅區的樓房消防設計存在重大安全隱患、並伴隨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的嫌疑。”
“事故共造成3人輕傷,3人重傷,6人死亡。”
“事故的原因目前還在調查階段……”
————
“哈——呼哈——呼哈——呼哈——”
夕向生從噩夢當中驚醒,嘴裡大口大口喘著氣,一想起那天晚上的新聞,夕向生頭顱中傳來一陣痛苦,不由悶哼兩聲,口中喃喃:
“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牆壁上的掛鍾顯示著當前的時間——十點零二分。
今天是6月1日,距離高考只剩6天。
夕向生能夠活這麽久,令腫瘤科的顧往平也十分詫異。
只是少年的身體情況不容樂觀,全身疼痛,不時吐血,貧血,失神以及腦鳴……
掙扎著爬起身,夕向生拾起手機,解鎖屏幕,定睛一瞧:
什麽?!
今天居然是6月6日?離高考只剩下一天!
他,失去了這幾天的記憶。
手機屏幕中,滿滿當當的都是王敬文和顧往平的未接來電。
伸出顫顫巍巍的食指,夕向生給王敬文撥打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就聽見對面那人一陣熟悉的叫罵聲:
“臭小子,半天找不到你,跑哪住去了?老子剛在派出所查;你踏馬現在在幹嘛呢,電話也不接,怎地了,放飛自我了是不是!”
夕向生百感交集,千言萬語盤踞在心頭,最終卻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老師……我……沒事。”
一時之間,電話當中唯有那頭王敬文的聲音滔滔不絕,仿佛有說不完的話一樣。
他生怕自己一掛斷電話,就再也見不到這個學生了。
“考試準備的怎樣了,能不能行,不行就別去了,省得給我們南河一中丟臉。”
“話說回來你小子考試成績就沒好過,去了也是白去!”
夕向生笑道:“我說老師啊,成績差這個事還真不怪我:我理論一直都挺好的,就是每次一牽扯到計算……就拉了誇了。”
“文科那邊也是,踏馬的那些出題人出的都是些什麽題啊,
這個字在文中有啥含義,那個字在文中有啥含義的。” “我一眼就是作者隨便寫的,哪有那麽多含義,分析個錘子哦……咳咳……”
王敬文皺眉:“你小子少在這跟我找借口,別人能行,你憑什麽就不行,別人照著模板都能拿高分,怎麽到你這就這麽死腦筋?啊!”
“你一提文科試卷我就來氣,瞧瞧你那文綜試卷寫的都是些什麽玩意?人家閱卷人愛看這個嗎!”
見自己老師發火,夕向生捂朵,默默調低音量的同時把手機拿遠,逃也似的開口:
“呢啥老師,沒啥事我先掛了,有空改天聊……”
“嘟”,電話掛斷,少年情緒起伏間,一個沒忍住頓時咳出一大灘鮮血,眼前一片模糊……
“咳咳……”
(草!)
“咳咳……”
————
“觀眾朋友們,現在是高考第二天的上午11點20分,我正位於交通市第三中學的校門口,咱們理綜的考試馬上就要結束了!”
……
“讓我們期待,他們這次會與我們分享怎樣的感受!”
說完導語,披著波浪卷發的苗條女記者撩撩長發,側身站在畫面一邊,手持話筒,靜靜等待著第一個考生的出現。
沒過五分鍾,就見一身著T恤短褲的白發人影捂著臉,出現在學校門口,腳步緩慢地朝著門外挪動。
聞到話題性的女記者不由眼睛一亮,在鏡頭面前說了兩句,便快步走到該學生的面前,對其進行采訪。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說話,面前男子壓抑的哭聲就先一步傳入了麥克風的內部,
傳到了所有正在收看節目的吃瓜群眾們的耳朵當中,引起一部分人的牙酸、同情、或是不屑。
“嗚……嗚嗚……”
沒錯,夕向生哭了。
哭的歇斯底裡。
哭的稀裡嘩啦。
他強忍著渾身的刺痛,好不容易才做完了理綜的卷子,突然身體就一個不受控制,
“嘩啦”一下吐出鮮血,將桌上的東西都染了個通紅。
他再無法得知自己的物理試題究竟能拿到多少分了。
不顧附近和監考老師們驚詫的目光,夕向生自顧自地將試卷放在了考場的講桌上,頭也不回的走了。
(王老師……為什麽……為什麽啊!)
於此同時,就在夕向生所不知道的互聯網上,彈幕已經刷成了一片。
“看看,這就是不學好的下場。”
“頭髮染的花裡胡哨,還TM考砸了,裝13失敗了吧。”
“考場不是讓你來秀存在感的地方!”
“樓上別那麽早下定論,說不定人家是個學霸呢?”
“呸,我就沒見過提前交卷出來還能哭的稀裡嘩啦的學霸,丟人現眼的東西!”
“老子一眼就是想博人眼球,結果實踐起來一想到自己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父母,就沒繃住,哈哈!”
無論網上如何,現實中的記者和夕向生此刻自然是不受影響。
就在這時間內,女記者已然對夕向生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這位同學你好,我看你哭的這麽傷心,是因為考得不好嗎?”
“咳……”
夕向生一時回不了話,胸口顫抖間,一大口血又吐了出來,由於湊的太近,噴了記者一身。
記者受到驚嚇,瞬間雙眼瞪大,瞳孔失焦,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彈幕:“臥槽臥槽!快救人啊!”
“監考那邊怎麽回事,沒叫救護車嗎?!”
“泥馬剛剛那幫煞筆跑哪去了,不是罵的凶嗎?怎麽啞巴了,說話啊!”
“老子還在,怎地?這娃不怕死非要來考試,也能怨到老子頭上?!”
只有少部分網友沒開彈幕,靜靜觀察著畫面上的內容。
比如何轍這位去年才從南和一中畢業的學生,就正抿著嘴,心裡對這名學生的遭遇感到同情。
然而,他的同情沒能持續多久……
“你好,夕向生是吧,我們是交通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有些事情想要找你了解一下,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
兩名穿著製服的警務人員走上前來,一手掏出了自己懷中的警官證。
夕向生抬眼,銀白的頭髮側邊劃開,露出一雙猩紅的雙眸,枯槁的面頰,沾血的嘴角打開,裡面是一副森森的白牙。
“呵呵……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笑不要緊,看的一旁的記者小姐姐精神緊張,兩股顫顫,
當即嚇得尖叫起來,扔下話筒和攝影師就跑了,
身後的攝影師顫顫巍巍,整個人弱小可憐又無助,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夕向生見狀也同樣呆愣,歪著的腦袋都忘了給正回來,思緒中莫名冒出了一段極其魔性的旋律不斷回放:
(‘老娘隨便一笑就把媒體嚇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