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策略失敗了,華鈞愣了一瞬,然後立刻改口:“抱歉,馬上展示我的賠禮,昆古尼爾系列第三代反器材狙擊槍!”
華鈞拍了拍手,迅速給了身後小弟一個眼神。
半嘴率先反應過來,帶著其他人連滾帶爬地搬出那把重量誇張,長度同樣駭人的大型狙擊槍。
當搬出這把巨型狙擊時,巴德爾身後的跟班中,有幾名眼睛都直了。
他們中那些懂行的家夥,一眼就認出了這把大殺器。
這些人知道被命名為昆古尼爾的系列武器,在戰爭史上有多麽劃時代的意義,經由它發射出的子彈,威力有多麽恐怖。
在熱武器發展史上,任何采用化學爆炸原理發射的子彈,都難以突破發射藥的燃速極限,而這把槍靠著特殊合金製作的槍管,搭配特製的發射藥,將子彈初速提升到了恐怖的1400米/秒!
如果不采用“大改造”時期誕生的超尖端技術,那這把槍所代表的極速,幾乎就是采用化學能子彈的傳統槍械,在現實中所達到的極限。
在科技水平遠落後於軍隊的自由地帶,這把槍所代表的意義就是——它幾乎可以貫穿所有裝甲器材!
“它的子彈頭和火藥都是特製的,你有嗎?”紫發的螳螂刀女士問道。
華鈞立刻拿出了那大小誇張、彈頭曲線優美的特製狙擊彈。
“當然,十三發!”華鈞表現得尤為慷慨。
華鈞觀察到對方明顯動心,隨即說道:“準確說,這不是我們這次交易遲到的賠禮,關於這次違約還有另外的賠罪,相信一定能保證你滿意。
現在獻出的這把軍方武器,只是希望你能替我在安南先生面前,提一下我剛才說的名字,瑪格麗特……這應該是他的熟人。”
當華鈞說出這種話時,本來緩和的氣氛突然變了,巴德爾詫異地看向他,發出一聲不懷好意的訕笑:“你想讓我傳話?讓我對老爹說這個莫名其妙的名字?”
孟兆平連忙跳出來道:“沒有的事!沒有的事!”
即使孟兆平想挽回什麽,卻已經來不及了,那些槍管再次對準了華鈞等人的腦袋,冰冷的殺意從那些人的眼睛裡漏了出來。
“什麽時候,你產生了自己有資格和我談條件的錯覺?”巴德爾睜大眼睛,對華鈞怒目而視。
華鈞眨了眨眼,看著那張略微熟悉的臉孔,輕聲自語道:“他居然允許你做出這種表情……怪不得,他沒給你取那個名字。”
他沒想到安南對下屬竟如此疏於管理,那小子割據的勢力看似龐大,但他卻能觸摸到它體內滲出的,帶有嚴重自毀傾向的毒液。
……安南在放任這個組織步向毀滅,不加任何約束地縱容它墜落。
華鈞明白自己不能再繼續退讓了,既然這些籌碼都不夠,那就來點猛藥吧。
大庭廣眾,他本不想提起那種事,畢竟對安南來說,這些話題應該屬於外人不可知曉的禁忌。
“既然你不願意替我傳達瑪格麗特那個名字,那我就說一下關於再生藥【42IR-007】號藥物——”
正當華鈞打算說出一些安南隱瞞大部分人的秘密時,忽然一個女聲打斷了他的話。
“你剛才說什麽?瑪格麗特?”一個溫柔至極,優美婉轉的聲音在華鈞背後響起。
瞬間,華鈞的表情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動搖。
“瑪……瑪格麗特?”華鈞轉過身,不敢置信地看向對方。
金發碧眼的修女低垂眼眸,用一種說不清是慈悲還是冷漠的眼神,淡淡地看著他們眾人。
“修女。”
“修女。”
巴德爾的屁股也離開了椅子,和其他人一樣,十分恭敬地向女人問候。
華鈞轉身看清對方時,恍惚的精神瞬間恢復了正常。
……並不是她。
雖然樣貌極度相似,但不可能是瑪格麗特,兩人的氣質天差地別。
並且瑪格麗特會衰老,時隔六十年,她不可能再是如今的模樣。
更何況瑪格麗特已經死了,他在非洲那座教堂的墓地裡挖出了她的骸骨,經過DNA鑒定屬於她本人。
除非有人閑得慌,克隆了瑪格麗特,並把克隆體的殘骸放在墳墓裡騙人,否則瑪格麗特大抵是死透了。
華鈞仔細打量對方的臉,她的虹膜染成了淺綠色,淡如輕煙的雙眉和璀璨如黃金般的頭髮與瑪格麗特毫無二致,連五官和嗓音都複刻得十分完美。
毋庸置疑,這女人是瑪格麗特的替代品,她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名字。
“你跟我來。”修女盯著華鈞說道。
說完,修女便轉身向遠處聳立的高大建築走去,華鈞立刻抬腿跟上。
而整個過程,巴德爾沒有提出任何異議,只是示意其他人好好看管剩下的人,便任由修女將華鈞領走。
華鈞跟著修女走過亂糟糟的鐵皮屋,走過農田和粗加工作坊,一路上到處都是滿地亂走的工人盒,他們從一處隱蔽的出口一個接一個滑行著出來,排著隊前往種植酥麻草的農田。
華鈞跟著瑪格麗特從滑行的工人盒間穿過,一路前行,直到那巨大的灰色方形建築出現在眼前,她推開那扇緊閉的木門,走進光線昏暗的廊道。
黑暗中,她的聲音傳來:“瑪格麗特是誰?我和她長得像嗎?”
華鈞跟對方走進暗廊,不答反問:“你和安南是什麽關系?”
“這還用問嗎?我是他的女人。”修女邊走邊說。
“哦,外面那些人都是這麽認為的嗎?安南沒有澄清嗎?”華鈞隨口道。
修女停下腳步,扭頭看著華鈞,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知道關於瑪格麗特的真相。
在所有外人,甚至在巴德爾和安南的心腹眼裡,她都是安南的女人,因為她每天夜裡都要陪安南在密室過夜睡覺。
但實際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安南從不碰她,只是會在睡前,讓她坐在床頭,為他朗讀自製的兒童故事冊,或者為他念誦《聖經》。
李芳在接受整容手術,知道自己之前,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女人陪在安南身邊,她和其他人一樣,也一直以為安南和那個女人是那種關系。
但當李芳成為那人的接替者後,她才知道自己的工作內容是什麽。
安南要求她嚴格遵循一種說話的方式,並控制自己的言行舉止,反覆練習某些簡單菜肴的烹飪方式,終日待在密室中祈禱、誦讀聖經、清潔,然後乾所有普通修女都會乾的日常家務。
李芳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從此隻被稱呼為“修女”。
這麽多年來,安南沒有對她做任何過分逾矩的事,雖然有時會在她睡覺時,用一種奇特的眼神長久地凝視她,但如果她睜眼與他對視,那種凝視就會立刻中斷。
她曾經佯裝熟睡,眯眼偷偷觀察對方,竟看到那個癲狂冷酷,歇斯底裡的老人,長久地坐在她的床側,用孩童般悲傷的眼神凝視自己,神情充滿委屈。
而瑪格麗特這個名字,她也從未聽安南親口提起過,她只在安南熟睡說夢話時,模糊地聽到過數次,她想那一定是對安南很重要的人,或許就是她扮演的原型。
“你在這裡稍等一下,我去和他說一聲。”修女在一扇大門前停下腳步,背著身對華鈞說道。
“麻煩了。”華鈞淡淡道,看著對方穿過門,然後木門緊緊閉合。
他在寂靜的走廊裡等待著,竭力想象著如今安南的樣子。
一個在外人眼裡變態獵奇的瘋子,暗地裡卻做著過家家般幼稚的遊戲……安南啊,你到底在想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