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鈞俯下身仔細觀察女孩的身體。

　　這是一個過分漂亮的無肢少女，瞳孔似乎經過染色，頭髮應該是植入的人工纖維發絲，暴露在視野底下的每一寸皮膚似乎都通過精心的美容保養。

　　對方被切掉的四肢末端有一圈銀白色的環形鋼圈，那是義體神經接口，可以用來連接任何通用型義肢。

　　她四肢的連接器泛著銀白色的金屬光澤，真正觸摸起來卻是塑料質感，大概是設計者考慮到，金屬的冰冷溫度會給使用者帶來不良體驗，而做的特別設計。

　　此外她的連接器還沒有型號編碼，大概率是特別定製，從裝置橫切面的精細度看，應該十分昂貴。

　　這些昂貴的貼身植入物和套在外面的落後老式機甲格格不入，就像一個身價上億的富豪坐在臨近報廢的二手車裡一般，充滿違和。

　　這少女顯然身份特殊，但現在華鈞面臨著一個更嚴酷的狀況——這次他們避免不了和治安局深入接觸了。

　　倒在門口的那兩具屍體是官方的人，身體裡肯定植入了記錄行程軌跡的定位芯片，從他們倒在門口開始算起，到現在已經過了六分鍾，等事發後，足以將治安局的注意力引過來。

　　按照治安局的辦事風格，自己和蘇月寒都會被植入無害的定位芯片，成為吸引幽靈殺手同夥的誘餌，這種廣撒網的策略，在治安局內部被稱為“以小博大”。

　　對普通人而言，被植入芯片沒什麽，但他的身體不能長時間植入異物，再生的特性會把那些東西擠出來。

　　華鈞和蘇月寒對視了一眼，頓時心領神會。

　　“就說我在幽靈殺手的襲擊中失蹤了，你繼續留在這讀書，我暫時去混亂區避風頭，等你畢業了我們再找個好地方落腳。”華鈞說。

　　蘇月寒皺眉:“但沒錢啊，即使是去混亂區，你多少也得帶些錢吧?”

　　華鈞表情更凝重了，在這個該死的時代，不死的肉體能給任何人創造無法估量的價值，唯獨不能給他自己帶來收益。

　　“把我上交給治安局可以換不少錢，但在這之前，我希望你們能聽我——”白發少女說。

　　然而未等她說完，蘇月寒和華鈞已不再聽她講話，轉而自顧自討論起來。

　　“她說可以換錢！”蘇月寒著重強調道，就像只聽了前半句。

　　華鈞摸著下巴，兀自思索道:“幽靈殺手給治安局搞了這麽大麻煩，應該的確能換不少錢，但這家夥已經看到我再生的樣子了，直接換錢肯定不行。”

　　“但殺了還能換錢嗎?”蘇月寒語氣中隱隱透出幾分惋惜。

　　聽到這，少女猛然一驚，強行插話道:“等等，至少聽我把話說——”

　　“不過即使只有屍體，畢竟也是幽靈殺手，應該不會一文不值。”蘇月寒換了個角度思考問題。

　　“雖然機甲殘骸能證明幽靈殺手被我們乾掉了，但我們沒辦法證明這具屍體就是幽靈殺手本人，治安局肯定也不會乖乖給足錢的。”華鈞說。

　　蘇月寒:“但也不能活著送過去，治安局只要動個手術，給她安上腦內審訊芯片後，再安裝一個酷刑程序和極樂程序，然後來回循環幾次後，就算鐵打的硬漢也招了。”

　　“那看來的確只能殺了，哪怕只有鐵殼，多多少少應該也能換點錢，就這麽辦吧！”

　　華鈞看向白發少女，蘇月寒也緊跟著將目光投來。

　　二人冷冰冰的表情，就像屠夫在看一頭養肥待宰的豬崽，

頓時讓少女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就在這裡動手嗎?”蘇月寒問道。

　　華鈞觀察了一遍現場，搖頭說:“這裡不方便，先把她拉出來吧，去衛生間處理會乾淨些，另外這些機器殘骸你也收拾收拾，如果能在黑市賣上好價的話，就不用上治安局了。”

　　然後，白發少女便看到對方走到自己身邊，俯身抓住了她的肩膀，將固定電極片的膠帶直接撕了下來。

　　“等等，我叫風浠！你們可以在內城區官網上搜索到我的尋人啟事，你們至少得聽我說一下那個大腦維生罐的來歷！”風浠急得大叫。

　　華鈞只顧埋頭拆電極片，完全無視了她的請求。

　　“我……我是有組織的，我們組織其實是為了拯救像你們一樣的貧民，你們不覺得現在的社會，已經徹底扭曲了嗎?”

　　不管風浠如何搭話，華鈞的動作完全沒有絲毫停頓，他已經拆完電極片，開始熟練地松解固定她身體的皮帶。

　　“這件事能改變你們的人生，至少聽我解釋一下！”

　　華鈞面無表情，繼續解除固定，一旁的蘇月寒也開始著手幫忙。

　　風浠徹底絕望了，仿佛已經看到自己短暫的人生大幕已經就此落下。

　　但就在那短短的一刹那，她腦中忽然金光一閃，抓住了一根金色的救命稻草！

　　“錢！我有的是錢！”她高聲喊道，底氣十足。

　　這句話，仿佛是有魔力的咒語，又像是神明降下的神諭。

　　在她喊出這句話的瞬間，面前這對屠夫男女的神情，齊齊發生了變化。

　　在短短一瞬間，猶豫、懷疑、貪婪、畏縮，各種情緒刷刷刷地在兩人臉上閃過。

　　雖然兩人手中動作仍舊不停，但力度明顯輕柔了許多。

　　“你說什麽?你剛才說……你很有錢?”華鈞皺眉，心說難不成真的是哪哪的貴族?

　　“要多少有多少！我有的是錢！”風浠大喊道。

　　她仍舊被剛才瀕死的危機感所攻擊著，以至於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句救命的咒語。

　　然後她便看到眼前的少年，露出猶豫的表情，隨後停下了手頭的動作，拉著那個長得十分漂亮的年輕女性繞到了櫃台後面，開始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