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所有將領的目光同時投向呂雉,目光灼灼。
劉邦面露詫異,“哦?皇后有何良策?”
呂雉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掠過一抹狡黠的暗芒,她掃視一圈後,朱唇微啟,“諸位,可知陳希為何會謀反?”
眾人搖頭。
呂雉勾勾唇角,笑得頗為詭譎,她從袖袋取出一塊玉佩,遞給劉邦。
劉邦狐疑地接過玉佩,待看清玉佩上的紋案和印刻的字後,臉色驟然一變,驚呼,“韓信?”
“正是韓信。”呂雉微微一笑。
眾將面面相覷,有幾分震撼,有幾分不解,也有幾分茫然。
劉邦臉色鐵青,捏著玉佩的手指骨節泛白,“竟是他!”
驀地抬眼望向呂雉,目光中透著震驚與複雜,“皇后,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呂雉歎口氣,“此事說來話長。”
劉邦挑高眉稍,將玉佩輕擱在幾案,“皇后請講。”
眾將也屏息斂神。
呂雉抿抿唇,緩緩敘述起來,眾人越聽越驚駭,不禁瞪圓雙目,最後皆陷入沉默當中。
“……事情就是這樣了。”呂雉娓娓道完,眾人亦漸漸明了其中緣由。
沉默,沉默,還是沉默。
營帳內寂靜一片,似乎連空氣也凝固了般。
只剩下劉邦紊亂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粗重。
劉邦的腦海中回蕩著呂雉剛剛陳述的話,久久無法平靜。
呂雉見狀,秀眉微蹙,輕輕喚道,“陛下?”
劉邦猛地一個激靈,霎時回過神來,望向身旁的呂雉,只見她神色關懷,眼眸流轉間透著絲絲擔憂。
劉邦深吸口氣,壓抑住自己翻騰的心緒,沉聲詢問,“皇后的計劃是什麽?”
呂雉低垂眼睫,遮擋住眼睛中的算計,拾手指著幾案上的玉佩,勾唇淺笑,“陛下,您只需要派一使臣持此玉佩前去,並將韓信已死的事實告訴陳希,那麽陳希必然崩潰,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劉邦雙眼一亮,這是殺人誅心呀!
既然陳希是因受韓信的煽動而發,又一直仰慕於韓信,認為韓信雄才大略,視其為英雄,對其深信不疑。
一旦得知韓信已死,而且還是死於婦人之手,那麽必深受打擊,一躍不振。
本就被圍困多日,再加上這沉重一擊,必然無心再戰。
所以不費吹風之力就可以立刻瓦解,大大減少做戰時間。
又或者接受不了這殘酷的事實,而選擇自盡。
劉邦不愧為帝王,很快就意識到呂雉這計的精髓,“好,此計甚妙,皇后果然聰慧過人。”
呂雉謙虛道,“陛下謬讚了。”
“陛下英名,皇后聰慧。”
眾將起身,拱手高呼。
營帳內,響起一陣陣爽朗的笑聲。
翌日,劉邦就派遣使臣前往陳希軍營,果然如呂雉預料的一般。
陳希冷不防得到韓信已死的消息,頓覺晴天霹靂。
他的腦子嗡嗡作響,眼冒金星,仿佛失去精神上的支柱。
他數夜未眠,又大病一場,整個人仿佛蒼老十歲,頹廢萬分,沒有半點昔日的凜凜之氣。
不待劉邦大軍行動,就自個兒抹脖子自盡了。
陳希一死,群龍無首,戰役也就很快結束。
劉邦的士兵們歡呼雀躍,載歌載舞,慶祝勝利。
主營內,大擺筵席。
“陛下,恭喜你了。
”呂雉巧笑嫣然,朝身側的劉邦舉樽恭賀。 劉邦端起酒樽,笑容滿面,側身朝她示意,“皇后,多虧了你的妙策,朕敬你。”
說著便揚臂,飲盡杯中的美酒。
呂雉揚揚唇瓣,也不推辭,掩袖將酒飲盡。
劉邦面帶笑容,滿面春風。
“恭喜陛下,賀喜娘娘。”
眾將分列兩側,齊齊起身舉樽敬酒。
劉邦哈哈大笑,揚手示意大家都坐下,“今日乃是大捷之日,理應痛飲三百杯。”
眾將興奮不已,紛紛附和。
一時間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酒過三巡,呂雉突然偏頭朝劉邦含笑啟唇,“陛下,臣妾還有一事要稟明。”
劉邦挑挑眉,饒有趣味地望著她,溫潤的嗓音夾雜著笑意,“皇后,但說無妨。”
呂雉輕眨眼睛,慢條斯理,“陛下,臣妾在來的途中偶遇梁王彭越,他向臣妾哭訴無辜,想回家鄉與親人團聚,臣妾吩若曦將他帶回長安,交由蕭丞相暫時安置,等侯陛下您回朝後再做定奪。”
此話一落,整個營帳頓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眾將的眼神不約而同地射向劉邦。
劉邦擰緊眉頭,銳利的眸光落於她的身上,“彭越真的是如此說的?”
呂雉頷首,一副誠懇之態。
劉邦思索半晌,終是徐徐開口,“此事回朝再說。”
呂雉垂首淺笑,嘴角漾著若有似無的弧度。
就這這時,忽然有一武將,名喚王恬開,站起身,拱手提議,“陛下,彭越是豪壯之士,隻把他流放蜀地,或者開恩放他回故鄉,那是留下了無窮的禍患呀!陛下,不如殺了他,再夷滅他三族。”
此話一出,立馬引起眾人的附和。
“陛下,不能縱虎歸山呀!”
“陛下,三思。”
“陛下……”
眾位將領紛紛諫言。
劉邦眉頭鎖成疙瘩,面露難色,“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彭越畢竟曾效忠於大漢,有功於大漢,若是朕貿然殺他,又夷滅他三族,只怕會引起世人的非議。”
他語氣沉重,面色更加嚴肅起來。
眾將領雖然有些不甘心,卻也不再出聲勸諫。
呂雉見眾人不語,暗暗思忖一番,隨即緩緩側首,清麗絕倫的臉龐上浮現出淡雅笑容,“陛下,這個壞人就由臣妾來做。”
此言一出,眾將皆驚,紛紛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
呂雉坦然迎接眾將探究的目光,一派淡然自若。
劉邦詫異看她一眼,不禁脫口而出,“這怎麽能讓皇后做這樣的事?”
呂雉輕抿紅唇,盈盈一笑,“陛下放心,臣妾已經做了一件,再多做一件又何妨?”
她的聲音柔軟,聽起來極具蠱惑力。
劉邦微怔,不知該如何反駁,他微微眯眸,眼裡掠過一絲狐疑,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可是看著她盈盈的目光,以及臉上那份淡然平靜,最終點點頭,“一切就交由皇后安排。”
呂雉端莊的面容綻放出耀眼光彩,宛如夏花盛開。
呂雉看向剛才最先提建議的武將王恬開,語調輕柔,“王將軍,就由你帶著你部下的人馬前住梁地,將彭越三族盡數全押到長安。”
“未將遵命。”王恬開起身抱拳回答。
半月後,大軍凱旋回朝,整個大漢都籠罩在喜悅當中。
未央宮,椒房殿內。
呂雉沐浴洗去一身塵埃之後,著一襲玫瑰紫華袍跽坐在兒桌後,品著香茗,眉宇間蘊藏著幾許慵懶。
“娘娘,您交待的事情都辦好了。”站在一旁伺候著的沈若曦低聲回稟。
呂雉抬抬眼皮,輕輕頷首,“嗯,辛苦了。”
“娘娘,接下來了?”沈若曦試探性地問。
呂雉擱下茶盞,“接下來,一切就交給陛下了,至於陛下願不願意放過他們,那就是陛下的事了。”
沈若曦微愣片刻,隨即會心一笑,“奴婢明白了,那這樣,奴婢那顆七上八下的心也能平靜下來了。”
原來娘娘是打算將真相告訴陛下,並帶陛下去軟禁之地,那麽那些人最終是生還是死,全在陛下一念之間,也就與娘娘不相幹了。
呂雉神態親昵,“你呀!總愛瞎操心,可別累壞了自己。”
“謝娘娘關懷,奴婢知道了。”沈若曦垂眸福禮。
“對了,若曦。”突然想到什麽,呂雉喚道。
沈若曦應聲,“奴婢在。”
“本宮交代的事,若曦是如何做到的?”呂雉挑眉看她,似有疑惑。
沈若曦微怔,但很快便恢復常色,恭敬地答,“回娘娘,奴婢起初也不知道該怎麽才能完成娘娘您交代的事,奴婢在馬車內一直冥思苦想,卻還是沒想到辦法,直到梁王與奴婢訴他思念妻兒,奴婢這才有了主意。”
“哦?說說。”呂雉饒有興趣地聽著,顯然對這件事十分感興趣。
“奴婢勸他給家人寫一份帛書,奴婢安排人將他家人接過來,梁王猶豫一下,便同意了,並取下身上的一件信物,到長安後,奴婢就將梁王交給蕭丞相。”
“次日,張澤將淮陰侯的三族押到長安,於是奴婢便將梁王的帛書交給他,張澤帶著十余輕裝簡行便出發,張澤也不負所望,將彭越的夫人和兩歲的小孫子帶來長安。”
呂雉拿起茶盞淺抿一口,放下茶盞之際,眸底閃爍一縷精芒,隨即含著笑顏滿意地額首,“若曦,你做得很好。”
“謝娘娘誇獎。”沈若曦欠身福禮。
呂雉盈盈一笑,嘴角的弧度更深幾分。
夜幕落下,漆黑的天穹被繁星點綴著,銀盤高懸,璀璨奪目。
椒房殿,內殿寢殿。
劉邦與呂雉並肩躺在床榻上,呂雉枕靠在他臂彎裡,雙手環繞著他健碩的腰肢,臉頰貼近他的胸膛,嘴角掛著淡淡笑意。
“皇后,韓信臨死前,有說些什麽嗎?”耳邊響起男人磁性醇厚的嗓音。
呂雉仰起頭來,美眸流轉,柔柔的開口,“他說他後悔了,他求臣妾放過他的家人,他罪該萬死,難辭其咎,但他的妻兒是無辜的。”
說到這裡,呂雉歎息一聲,語氣頗為無奈。
劉邦俊眉輕挑,低眸看著她,眸光幽邃,“皇后,可有心軟?”
呂雉點點頭,嘴角噙著一抹笑意,溫聲解釋,“臣妾確實有那麽一瞬,心軟了,畢竟罪不及妻兒,可是……”
說到此處,呂雉話鋒一轉,“他罪孽深重,臣妾也隻好命人先將他三族全押到長安,等陛下您來處置,只可惜的是,讓他夫人和小孫子逃了。”
呂雉側著腦袋,睜著一雙大眼睛凝視著他。
劉邦伸手撫摸著她柔順的秀發,沉吟片刻,薄唇輕啟,“其實,朕多少也有些憐惜他,是個難得的軍事人才,一生戰功赫赫,只可惜,唉!”
“陛下……”呂雉輕拉一下他的衣襟,欲言又止。
劉邦低下頭,迎上她清澈的水瞳,“嗯?皇后還有什麽要跟朕說的?”
呂雉眨一下眼睛,輕咬著唇畔,斟酌再三,“如果臣妾跟您說,死的不是韓信,他其實被臣妾軟禁起來了,一同軟禁的還有他的夫人及小孫兒,那陛下,您打算殺他們嗎?”
“皇后,你說的可是真的?”劉邦一驚,眸中似乎閃著一絲亮光,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呂雉點頭,眼眸閃動著晶亮的光芒,嘴角的弧度加深。
劉邦擰緊劍眉,陷入沉默,他沉思良久,方道,“明日,皇后帶朕去瞧瞧,朕還沒想好該不該殺了他們。”
“好。”呂雉點頭,眸子愈發晶亮。
劉邦垂眸凝視著她,柔聲詢問,“皇后,朕問你,死的又是誰了?皇后又為何這麽做了?”
提及此,呂雉嘴角的笑意僵住,眸中的光彩亦消散殆盡,垂眸咬牙道,“死的是殺了臣妾父親及兄長的熊燁。”
說到這裡,呂雉眼圈紅了一圈,強忍著淚水,努力扯出一抹笑靨,“臣妾如此做,是為了陛下考慮,萬一陛下顧念昔日君臣情誼,而不忍心殺他的話,不是也有扭轉的余地嗎?如果陛下想結果了他,又隨時都可以。”
劉邦垂眸定定地盯著她,看了許久,方才伸手覆在她纖細的手背上,握著她的手,柔聲道,“皇后,還是你了解朕。”
呂雉心中劃過一抹暖流,嘴角綻放出一抹笑顏,“陛下……”
“噓~”忽的,劉邦豎起食指抵在她唇瓣上,阻止她繼續說話。
呂雉抬眸,正巧撞進他深邃黝黯的眸底。
四目相對,兩顆心彼此糾纏在一塊。
劉邦低頭,吻上她柔軟的櫻唇,輾轉廝磨。
呂雉閉上雙眼,回應著他。
這一吻持續很久,劉邦才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相觸,呼吸交融。
兩人緊密相連的身軀因為擁抱而緊貼在一起,肌膚相互摩擦著傳遞出熱量,曖昧旖旎蔓延至整個寢殿。
或許,呂雉早就原諒了劉邦,因為愛他,所以才會如此,縱使心中恨著他,也願意為了他而一次又一次地妥協退讓,不去計較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