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碰撞並沒有發生。
大地對加德裡和所有的大地父親的信徒們而言並不是冷漠的對抗者。
而是威嚴但不失慈祥的父親。
泥土輕柔地接觸到他的皮膚。
能量源源不斷地從地層深處向他的體內補充。
衝刷著他的疲憊。
對於大地父親教會的神職者們而言,只要有土地,力量就會恢復、湧現。
這並非是什麽神術,而是幾十年來每一個信仰大地的人都會得到的恩典。
當然,這種恢復持久但速度緩慢,不過是對於尤其虛弱的加德裡效果顯得更明顯些罷了。
加德裡此時卻並沒有沉浸在體力恢復的喜悅中。
他強撐著無力的身體。
側身抬起左手攤開,仔細端詳著手中的聖物。
“永恆之土”的大小分明縮小了一大圈。
環繞其周身的神聖光澤也變得暗淡。
凝視其中,除了聖物晶瑩的表面之外再也看不到什麽東西。
就好像這只是一塊能夠發出微光的奇特石頭。
加德裡明白,這是因為聖物這一次作用的范圍太大了。
從「塔列克」到「弗以」的三百多公裡道路全都被籠蓋其中。
這遠遠超過了它的極限。
但如果等待“永恆之土”的自然恢復,每次都隻恰到好處地使用的話。
他這個使徒就必須長期不斷地在泥路上往返。
牽扯大量時間和精力不說,還必定引來有心人的注意。
整個“繁榮之路”的計劃周期一旦像這樣被大大延長的話,事態的進展就會更加難以預料。
所以加德裡早在得到聖物之後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哪怕是要損害聖物,也必須一步到位,直接完成計劃。
不過,他倒不是在蠻乾。
作為神選之人,大地父親清楚地告知他,“永恆之土”是大地的精華和寶物。
只需要將其重新隱於大地之中,它就會在大地的恩澤下恢復,並最終重回全盛姿態。
沒有真正損壞之虞。
話雖如此,加德裡也不願意再浪費時間。
虛弱的手顫抖著將聖物放置於手邊的大地之上。
聖物與大地一接觸。
就如同遊魚入海。
伴隨著一道乍現的光芒,消失在凡世。
加德裡悵然若失地將頭轉了回來,對向烏雲遍布的天空。
在沉默中靜待身體的複蘇。
他身後的納爾遜則早就因為過度使用神術而感到空虛無力,坐倒在地上喘息。
“土塊控制”是操控一定體積的土塊的神術。
但要是想將大片土地都按照施術者的意願來變化的話,不僅需要極高的神術造詣,也需要消耗恐怖的體力和精力。
大地父親教會之所以要在泥路的兩旁建起木屋,並安排神職者們三人一組去定期施展神術。
就是因為這樣一來,可以通過分組合作的方式取巧地降低對單個施術者的壓力。
此外,雖然被“土塊控制”影響的土地慢慢就會變回原樣,但只要把握好時間,提前再次施術,那也可以降低再次操作時的難度。
納爾遜作為主教,自身實力遠超加德裡之外的教會成員,但一個人乾三個人的活還是免不了感到吃力。
不過,他並沒有暗自埋怨為什麽加德裡沒來幫助他。
因為他知道,操作效果如此驚人的“永恆之土”,
加德裡的消耗一定遠勝於他。 同時,也忍不住感到有些豔羨。
誰不想擁有使用聖物的機會呢?
那不僅僅意味著一個凡人可以施展堪比神跡的力量。
也象征著神明對信徒的認可。
但,會有機會的!
納爾遜望向那重獲新生的繁榮之路。
大地父親教會崛起的希望,已經出現!
......
雨並未如期而至。
反而是悠長的鍾聲先傳到了休息中的加德裡和納爾遜的耳中。
令兩人一怔。
加德裡猛地用力起身,與同樣看過來的納爾遜對視一眼。
後者的眉頭都快擰到一起了:
“鎮子的外面都能聽見的召集鍾。”
“已經是第三輪了?”
眾所周知。
「塔列克」的召集鍾共有七座。
召集全鎮時分為三輪。
第一輪由鎮長辦公室敲響。
第二輪由塔列克大道頭尾的兩個敲鍾人敲響。
第三輪則由守在鎮子靠外圍區域四個方向上的專門衛兵敲響。
三輪下來,由內向外,覆蓋到了整個鎮子的范圍。
“出事了!”加德裡立刻反應過來。
一般來說,只有在發生了涉及全鎮的重大事宜的時候,召集鍾才會被敲響。
譬如王國要員來訪、大地父親教會慶典的最後一天和外敵入侵。
但不論是哪種情況,加德裡作為全鎮唯一有權力敲響最初也是也最關鍵的召集鍾的人,還呆在鎮外。
召集鍾竟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響起。
其中顯然是有問題。
他的視線穿過農田,眺向鎮子的方向。
出乎他的預料。
一切似乎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遠處的衛兵也依舊在盡忠職守地把守著入鎮的通道,沒有任何異常。
按照鎮子的規矩,除非有他的命令,不然衛兵確實是不該受召集鍾的影響
是誤敲?
這個念頭一出現,加德裡立刻將心神融入大地,向鎮子的方向延伸。
大地傳來了四面八方的鍾鳴。
整個鎮子的所有召集鍾都被敲響了!
除此以外卻也沒有激烈的尖叫或是打鬥聲。
這意味著大概率是位於鎮長辦公室的“源鍾”最先響起。
之後整個召集鍾體系被順利啟用。
源鍾位於鎮長辦公室大樓的最上層,和他的鎮長室同處一樓。
不僅辦公室大樓本身有一隊親衛守著。
在通往鎮長室的走道上還有兩名親衛中的佼佼者,實力接近華銀階的衛兵長期把守。
他們雖然不是神職者,但是也都是大地父親的信徒。
不可能背叛加德裡。
如果發現有不懷好意之徒來到鎮長辦公室的頂樓,一定會及時出手。
所以,必然是有人強行到達了鍾房那裡,敲響了源鍾。
說不定,自己的親衛也都已經被殺害。
至於為什麽鎮子還沒有陷入混亂。
恐怕只是因為殺戮發生的地點是連在鎮長辦公室大樓內部辦公的人都不會輕易涉足的最高層。
所以恐慌還沒有傳遞出去、
敵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是......
製造混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