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伊格帶領瑪俐這個黑衣之禮教會的第二名成員離開神殿的時候。
夜已經深了。
當然,向北望去,還是能隱隱看到離崗街的另一半很熱鬧。
走在回去的路上。
兩人都很沉默。
伊格本來就不是多話的性格。
見瑪俐埋頭走路,料想對方還處在洗禮儀式的余韻之中。
對於凡人來說,人生第一次得到神明的關注。
不僅僅是無上的榮光。
同時也是一種靈魂的洗滌。
心神受到震撼,需要時間恢復是很正常的。
畢竟瑪俐是以神職者的身份加入的教會。
會更清楚地感受到神明之偉力。
這和普通人以信徒的身份成為教會一員完全不一樣。
從與神明的關系來說。
前者與神明的關系是雙向的,而後者則是單向的。
換言之,神職者在希冀於自己的行為能獲得神明青睞的同時。
本身就被神明注視著。
而信徒們只有在向神明祈禱的時候,才有可能引起神明的注意。
從職責的角度來看。
神職人員承擔了引導信徒們祈禱的任務。
祈禱畢竟與平日裡生活交流中的神讚不同,是一件比較正式的事情,。
信眾往往會定期前往教會的祈禱室禱告,在“離神明更近”的地方展現自己的虔誠。
這種時候,就需要神職人員進行接待,安排空間。
如果可能的話,神職人員還可以帶領信徒們舉行各種儀式,分享神明的恩澤。
正因為如此。
每個教會,無論大小,對於神職者的要求都是很嚴苛的。
對上,他們要時刻準備好經受神明的目光和檢驗。
對下,他們又是溝通信徒、轉達信徒訴求的使者。
不會有哪個教會敢選擇一個酒囊飯桶擔任神職者。
因為這意味著有同時觸怒神明和信眾的可能。
兩人回到萊頓街的時候,老德雷克聽到聲響出了門。
見到兩人全須全尾地回來,松了口氣。
盡管他已經知道伊格作為教會的祭司,有足夠的實力保護瑪俐在夜晚行動自如。
但當女兒真的這麽晚出門,目的地還是離崗街的時候。
總是免不了下意識的擔憂。
伊格和老德雷克簡單交談了幾句,告訴了他瑪俐成功接受洗禮的消息。
就讓瑪俐和老德雷克回去休息了。
瑪俐見到了父親,原本有些懵懵的表情開始變得鮮活。
估計今晚在老德雷克的家裡,一家人還要聊很久。
伊格今天先是去了趟北方墳地群,晚上又主持了瑪俐的洗禮。
回到自己屋子的時候,格外疲倦。
但這一切都是為了黑衣之禮,為了神明。
所以他甘之如飴。
站在桌角旁,伊格舒展了一下身體。
隨後打開櫃子,準備拿出毛巾,打點水擦拭身體。
他熟練地借著月光在木頭櫃子翻找。
就在這時。
忽然感覺手被蟄了一下。
這股異樣。
不對!
伊格渾身繃緊。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抽了出來。
定睛一看。
一張深紫色的皮分明粘在了手上!
這是......
首領怪物肚子裡的皮?
可自己分明把它放在櫃子最底下的小隔間了啊。
況且,擊殺了幾隻怪物的第二天,他就嘗試過直接接觸這張皮。
當時也沒有發生任何特殊的情況。
伊格對皮的變化驚疑不定。
然而,這張如同有生命的皮卻沒有給伊格猶豫的時間。
下一秒。
紫色皮影突然分裂成無數碎片。
在伊格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穿過他掌心。
以細小如針尖般的大小,無聲地鑽入他體內。
能量散發開來。
從內向外,帶來止不住的酸脹。
幾個呼吸之後,碎片就融入了他的身體。
先是麻痹帶來的虛脫感。
再是刺痛。
像被人用刀反覆劃破皮膚。
最後。
是徹底的爆發!
劇烈疼痛瞬間襲擊了每一寸肌膚。
宛如刀鋒貫穿般的尖銳痛楚讓人不堪忍受。
仿佛是數百把利刃在體內無情地劃過。
隨著皮進一步滲透進身體深處,每個細胞都遭受著鑽心般的折磨。
骨頭仿佛被撕裂開來。
血管如同爆裂般繃斷。
難以言喻的痛苦讓伊格呼吸急促無力,額頭汗如雨下。
全身不斷顫抖,仿佛置身於地獄之中。
此時此刻所有其他感知全部消失殆盡,只剩下痛苦在身體內肆虐。
疼痛像是無盡的海洋,淹沒了伊格的意識。
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解脫這股摧殘。
時間好似被拉長到了無窮無盡,每一秒鍾都讓人感到漫長而絕望。
如同已經經歷了千年之苦,卻仍然留在同一個地方。
就在伊格要永遠沉淪之際。
他用最後的理智。
向信仰的神明進行祈禱!
“讚美......偉大的、至高的、慈愛的。”
“禮儀之神!”
盡管他的手只能斷斷續續地畫出歪斜的長方形。
他嘴巴裡發出的聲音也因渾身的抽搐而含混不清。
但神明。
聽見了!
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他的腦海中激發。
迅速地散布至全身。
所到之處,碎片帶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煙消雲散。
伊格的意識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
他大口喘著粗氣。
終於又有了活著的感覺。
嘴唇發白。
喉嚨乾澀地仿佛要裂開。
“啊——”
伴隨著一聲沙啞的哀嚎。
他勉強爬到了櫃子旁邊。
靠著坐下。
身上的黑色長袍早已被汗水徹底浸濕。
整個人仿佛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伊格頭依著櫃子,靜靜地看向在屋子的半空中漂浮著的白色長方形。
他明白,自己剛剛遭遇了致命的險境。
是神明,在緊要關頭拯救了自己。
唯有神!
強撐著抬起虛弱的手臂,他在身前畫出了一個長方形。
隨後雙手控制不住,再度落回了地面。
在神徽光芒的照耀下。
伊格微微轉動腦袋,清楚地看見屋內的地面上,赫然鋪著那張首領怪物體內的皮。
只不過這一次,這張皮像是成為了凡物。
深紫色的底色褪去,隻留下灰敗。
表面原先存在的交錯銀絲和在邊緣刻上的符號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讓人難以想象,就在剛才,這張皮鑽進了伊格的身體,使他生不如死。
虛弱的黑袍祭司此時仍然心有余悸,他緊緊盯著面前的皮。
逐漸恢復清明的大腦開始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