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聯屬地中一顆不起眼的荒蕪星球
灰色的實驗基地
無菌實驗室中,手術機械將腦殼拆開,露出粉嫩的大腦,幽藍色光芒在其中閃爍。
數個機械構造卻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模塊被手術機械貼在大腦上,青年無悲無喜的臉上滿是傷口,露出藏在臉部皮膚下的血肉與大量機械構造。
灰發少女站在他的身邊,匯報目前的所有進度。
“靈能數據科技已經完成,可以隨時將靈魂通過轉換數據的方式上傳至虛境。”
“神經通道科技已經完成,數據庫已經完善。”
“靈魂備份科技已經完成……”
“邏輯模擬器已經完成……”
……
少女匯報著一條條完成的科技,念完最後一條後,沉默了片刻,說到。
“你確定要這樣做麽。”
金屬頭骨安裝完成,青年動了動腦袋,說道:“虛境沒有第六個神,也不會有第六份饋贈,人聯已經到了不得不交出第五次代價的時候了。”
少女停下手術器械調和試劑的行動,看著試管裡面被靈能修改補全閃爍著瑩瑩藍光的試劑。
她說到:“我能保護你,祂殺不死我,地聯仍然有你的同類,你可以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像那些逃跑的議員一樣?”青年看向少女。
虛境沒有第六個神,人聯議會想要再一次用饋贈抵消副作用的行動還未開始就宣布了失敗。
大量年輕的靈能者被提拔到議員的位置,那些知道事情真相的議員們已經開始有序撤離,對外宣布去探索虛境第六個神,實際上卻是逃出人聯的勢力范圍。
手術器械重新開始調和試劑,灰發少女沉默不語,不再試圖勸說,她知道青年不會改變這個決定。
試劑調和完畢,手術機械裝載試劑,插入青年金屬頭骨預留的孔中開始注射。
“快停下。”無菌實驗室外有人開啟靈能對話。
青年看著前方的金屬牆壁,透過牆壁看到那些一直追隨他的靈能者們,說道:“你們回去吧。”
“我們還有機會,不要這麽極端。”有人勸說。
“我們沒有機會了。”青年回答。
隨著試劑的注射,越發濃鬱的靈能從青年身體中溢出。
“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我們還有機會。”牆外的靈能者說到。
實驗室被一層層撥開,面無表情的青年坐在手術椅上,這顆流放他的星球已經完全被灰色的金屬覆蓋。
這些堅持至今依舊保持清醒,追隨著青年的靈能者們試圖阻止這場改造,卻被灰色的霧氣所束縛。
坐在手術椅上的青年像是對這些堅持到如今依舊清醒的靈能者們訴說,又像是在審視自己。
“一路的逃避妥協,犧牲一部分而拯救一部分,為了拯救同胞而殺死同胞,在邪神的蠱惑下,議會上的同胞真的是為了拯救同胞麽?”
“他們……只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借口。”
“自始至終,從迎來邪神饋贈的時候,我們就沒有機會了。”
手術機械仍在工作,數枚試劑仍在調和,有人仍用靈能試圖勸阻:“停下。”
新的試劑伴隨著調和閃爍著瑩瑩藍光,再次注射進青年的金屬頭骨中。
“人們從歷史中唯一得到教訓就是不會從歷史得到教訓。”
“權衡博弈自始至終就沒有意義,地聯可以選擇放棄歐羅巴七號來扭轉民眾思想破而後立,
但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人聯的同胞被虛境吞噬。” “如果非要用犧牲才能拯救。”
“人聯下一個犧牲者只能是我。”
“我愧對元帥留下的重任,我已經愧對了兩次同胞,我不想再有第三次!”
遠處翻滾的灰色霧氣形成遮天蔽日的風暴,灰發少女站在青年的身邊,黯然的雙瞳注視著那些試圖阻止青年的靈能者們。
有人謾罵,有人質問,有人說出最惡毒的話語,試圖激怒灰發少女,好讓青年認清楚對方的真面目。
“一個智械!一個摧毀自己創造者的智械!又要來摧毀我們的領袖!”有人如此悲憤。
隨著所有試劑的注射完畢,大量的幽藍色的靈能從青年身體中溢出,他已經無法準確控制自身的靈能。
灰色的星球上一片荒蕪,遠處的灰霧逐漸形成高塔。
完全展開的實驗室成了一個平台,密密麻麻的管道沿著平台底部蔓延至這顆星球,青年看著遠處逐漸成型的灰色高塔。
青年抬手,將這些靈能者們強製躍遷到其他星球,灰發少女化作粘稠的灰色液體,逐漸融入青年的體內。
星球上的灰色風暴已經停歇,青年知道時機到了,他此刻已經幾乎完全變成了一團發光的藍色人影。
運用靈能溝通虛境,打開可以讓現實與虛境溝通交易的通道。
虛境之中,四道視線注視著青年,四份貪婪覬覦著青年的一切。
生命之織縷,虛空之低語,渴求之器具,世界之喰煞,四個虛境的神靈。
沒有無意義的語言溝通,在靈能溝通下,交易開始進行。
把肉體生命作為代價,獻祭給生命之織縷,換取靈能。
把科技知識作為代價,獻祭給虛空之低語,換取靈能。
把愛恨情感作為代價,獻祭給渴求之器具,換取靈能。
銀河系內最強靈能者所付出的代價,自是獲取了虛境邪神的青睞。
有所饋贈,就可以索取代價。
有所獻祭,則必需付出給予。
這是虛境牢不可破的規則。
在虛境的規則下,無窮的靈能從虛境湧入現實,湧入青年身體。
祂們吞噬著星海最強靈能者的身體,從他的肉體至心靈,貪婪地吞噬著。
青年的肉體生命永遠失去,機械改造讓他依舊活著,肉體卻與靈能再無關系。
青年的科技知識永遠失去,灰色高塔記載他的學識,但他永遠無法了解科技。
青年的愛恨情感永遠失去,正電子腦邏輯模仿情感,以後的他不能觸碰此物。
肉體乾枯的青年在灰色液體下逐漸變了模樣,灰色金屬逐漸取代了他屬於人類的一切。
大量的靈能逸散在這顆星球,青年無法承受這些靈能。
三個完成交易的邪神在歡呼,一顆果子終於成熟,讓祂們品味到美味的佳肴,而付出的代價,只不過是一時的靈能。
不斷給予的靈能會徹底摧毀青年,無論他在這片星河中多麽強大,沒有升維的靈魂,永遠無法承載如此多的靈能。
等到青年死去,這些逸散的靈能又將重回祂們手中。
這是祂們的一貫手法,在規則的限制下,祂們用靈能當做肥料,讓果實更加飽滿,從而在收取代價的時候,獲得遠超付出的收獲。
完全蛻變成金屬模樣的青年伸出手,像前面做交易那樣,握住第四位等待祭品的邪神。
這位邪神已經迫不及待了,祂生怕再多等一會,青年就會被這龐大的靈能徹底摧毀。
在握住這名邪神的這一刻,密密麻麻的灰色金屬通道從青年身體伸出,如同萬千觸手扎根在這顆星球。
灰色的星球在一瞬間如同久旱的大地,將逸散在整顆星球的靈能盡數吸納,任憑青年調動。
一切的研究都是為了讓人類靈魂與機械靈魂相隔無間,讓代表納米機器人集合意識的灰發少女可以使用屬於青年的靈能。
青年承載不了這些靈能,但灰發少女可以承載,這顆由納米機器人構成的納米星球可以幫他承載。
泛著幽藍色光芒的灰色金屬手掌牢牢抓住第四名邪神,將這個名為世界之喰煞的邪神……
從虛境中拉向現實!
“告訴我,輪回之終末需要的代價是什麽。”青年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響起。
無法被現實觀測的邪神,無形的祂發出怒吼,卻只能無力的被迫接受靈能的讀取。
【代價是一切。】
青年獲得了答案。
隨後他一層層撕開世界之喰煞被拽到現實的這部分,從青年金屬身體中淌出的納米機器人組成的灰色洪流,吞噬著這些靈能。
虛境後的三名邪神在嘲笑世界之喰煞的莽撞,而這種嘲笑逐漸變成沉默。
大量靈能攜帶著青年數據化的靈魂湧入虛境。
…………
記憶宮殿上的虛無黑色重新合攏,剛才所播放的一幕幕記憶場景只是影像,並沒有深入白晝的腦海。
白晝在夢中回想起記憶時會重新經歷一遍記憶中的場景,自然銘心刻骨。
而這種以影像的形式播放出來的記憶,只是讓他從第三者的角度去觀看。
其中細節也並不完善,這種形式的影像只會讓他單純的了解情況。
“後來呢。”白晝說到。
“後來,你成了半個虛境之神,試圖通過虛境給予人聯饋贈來抵消祂們索取的代價。”灰發少女回答。
“成功了嗎。”白晝問道。
灰發少女搖搖頭:“失敗了,祂們都是升維之後的生命,每個都代表了一種意義,就如祂們的名字一樣。”
“只要還有生命,生命之織縷就不會死去。只要還有思想,虛空之低語就一直存在,只要還有欲望,渴求之器具就不會消散,只要還有戰鬥,世界之喰煞就不會戰敗。”
“只要世界仍在,輪回之終末就永遠存在。”
“你運用了虛境的漏洞闖了進去,在虛境規則的強製執行中,祂們被迫不斷給予你靈能。”
“你擁有的靈能足夠成為虛境之神,但未升維的靈魂讓你不能成為完整的虛境之神。”
“你抽空了你在虛境的靈能,在虛境中對人聯施展饋贈,抵消了一部分輪回之終末收走的代價。”
“人聯沒有全部滅亡,你救下了一小部分。”
白晝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不再去問之後發生了什麽,那些事情對於現在的他沒什麽意義,但最終的結果想必是贏了。
這個地方足以說明一切。
他看著周圍的虛無漆黑,說到:“那這裡算是什麽地方,虛境?還是賽博空間。”
如果這都猜不出來,那他真是白看了這些記憶影像。
“這裡是虛境,也是牢籠,囚禁虛境的牢籠,是這個世界的人稱呼的賽博空間。”灰發少女回答。
白晝:“飛船怎麽回事。”
灰發少女:“知識高塔的另一種形態,這個世界的人類拿到了裡面的一些知識,他們在裡面的爭鬥影響了知識高塔的平衡,導致知識高塔解體。”
白晝:“在這裡死的人多了,外界產生的賽博精神病是什麽情況。”
灰發少女:“死在這裡的靈魂會成為無主的靈能,重新喚醒了三個虛境邪神。”
白晝:“這個世界的人類得到了先進的知識,因為喚醒三個邪神,才會形成了現在的畸形社會?”
灰發少女:“是的。”
明明可以讓所有人獲得優秀生存環境的科技水平,卻成了不斷壓迫壓榨的體系。
穩定的金字塔結構與科技高塔中的知識,讓金字塔底層永無翻身之地。
虛境之神之所以被稱之為邪神,就是祂們永遠以最惡意的方式去展現自己代表的意義。
白晝:“誰沒醒來?”
灰發少女:“輪回與終末。”
白晝:“世界之喰煞呢?”
灰發少女頓了頓,指了指白晝:“你吞掉了祂的意義,已經沒有世界之喰煞了。”
這個答案出乎了白晝的意料,如果能徹底消滅一個虛境邪神,那為什麽還留著其他幾個?
灰發少女知道白晝要問這個問題,未等到他提問,便說到。
“以太相位引擎只能使用一次。”
白晝:“那是什麽?”
灰發少女:“升維裝置。”
白晝:“需要做什麽才能再建起一個。”
灰發少女陷入沉默,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白晝,最後搖搖頭,說出了一個可行的計劃。
“先統治太陽系,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超空間網道,那就需要先製造出靈能躍遷引擎……”
白晝打斷了灰發少女的講述,轉移了話題:“換個問題,那三個蘇醒的虛境邪神在哪。”
灰發少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在所有人類的思想中,那些死去的靈魂所產生的靈能不足以讓祂們重新產生自主意識,祂們的存在只是遵循自身本能,本能的偏導人類思想。”
“祂們會讓符合祂們意義的人類思想變得偏激。”
“比如說為了追求金錢本身而追求金錢,為了追求權力本身而追求權力。”
白晝皺眉,說道:“這些事情不是人類一直有的麽。”
灰發少女歎了口氣,她並不能很理解這些東西,只能從記憶庫中調取相關的記憶。
她說到:“貪財的目的可以是為了獲得更好的生存環境,但不能是為了貪財而貪財。權利的本身是為了高效的維持社會體系,而不是為了權利而攀爬權利。”
“這些極端而負面的偏導會讓人類的靈魂不斷單一化,單一化的靈魂在死亡時會成為邪神飽腹的食量,加快他們恢復意識的進度。”
“你見過類似的例子,那個叫塞巴斯蒂安的神父。”
神父已經喪失了靈魂上的多元化,他的靈魂變成了為了拯救而拯救,為此可以犧牲一切,他已經沒了自我,作為知性生命的他本應有多元化的情感與選擇。
在靈魂單一化之後,神父的一切對外界反應,都是基於這個單一目的而產生。
此刻,白晝終於知道自己處於靈能狀態時,為什麽會不厭其煩日複一日的觀察著人類的心靈。
他本能地察覺到了不對,但始終無法形成結論。
從一開始,靈能狀態下的白晝就感覺到這個世界的扭曲。
點點頭,白晝說道:“我明白了,辛苦你了。”
灰發少女搖搖頭:“這是我們的約定,不存在辛苦與否。”
緊接著她又說道:“你不用靈能來確定下我說的是實話麽?”
“你既然知道神父的事情,自然對我了如指掌,我求證與不求證都是無意義的行為。”白晝回答道。
如對方所說。她一直注視著白晝,而白晝對此一無所知,這已經不是差距了,而是不可逾越的鴻溝。
欺騙與不欺騙,有什麽意義?
更何況,對方所說的事情完全能對應上來,對應到白晝的一切迷惑中。
灰發少女聞言露出笑容,她知道這是白晝通過理智思考後做出的應對表現,但不妨礙她覺得這是一種信任。
“其實你研究的靈能使用方式很有趣。”灰發少女笑著說道。
“像是原始人用啟動的飛船引擎點燃木棍去烤肉,對麽。”白晝說道。
“沒辦法,你的學識被虛空之低語竊走了,一切稱得上科技的知識都無法形成完整的答案。”灰發少女雖是安慰,但笑咪咪的樣子卻絲毫沒有說服力。
科技自然包含了靈能科技,也就是說靈能狀態白晝自以為的靈能使用方式,實際上連最基礎的靈能科技都算不上。
純粹是一個文盲在力大磚飛。
“你有辦法,對麽。”白晝說道,他察覺到灰發少女顯露於外的心情。
像是等待了半天的老狐狸終於狩獵到老母雞的喜悅。
“對!沒錯!”灰發少女昂起頭,十分驕傲。
“說說看。”白晝抿了抿嘴。
“現實世界的你插入Relic芯片後,呼喚我,我來幫你操控靈能。”灰發少女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可以,但我需要確定一件事。”白晝漂浮到灰發少女面前,注視著對方。
歎了口氣,灰發少女知道白晝要做什麽,這是必然需要經過的事情,她只能無奈的勸說道。
“你會很疼的。”
“沒關系。”
“我還以為能看到你像我最初時那樣。”灰發少女有些失望。
“你最初的什麽樣?”白晝看到的記憶影像中並沒有播放灰發少女的由來。
“算了,你做好準備了沒?”灰發少女歪著的腦袋看著白晝。
白晝伸出手,靈能匯聚在其中,用行動表達了意願。
灰發少女點點頭,拉住白晝的手。
難以言喻的痛楚出現在白晝的內心深處,他強忍著痛疼,用靈能侵入灰發少女思想。
沒有阻攔,十分順利。
得到了答案的白晝縮回伸出的手掌,面目猙獰的站在原地,好半天才緩過來。
白晝得到了答案,灰發少女所言都是實話,所行所做也是為了他而行動,少有隱瞞的事情並不是為了誤導,而是一種保護,保護白晝不被灰發少女的感情所刺痛。
確定了答案,白晝點點頭:“我會在使用Relic芯片時呼喚你。”
得到許可的灰發少女原地轉了一圈,顯得十分高興。
…………
脫離冥想回到現實,白晝取消了靈能狀態。
然後面部抽搐差點咬碎後槽牙才忍住了想發出的哀嚎。
直達內心的刺痛像是在沒有麻藥的時候對著蛀牙用冰鎮過的小鑽頭以一點點鑽進牙神經,旁邊還有人在用兩個鐵片摩擦出一首缽缽雞。
緩了好半晌,待到疼痛消去,汗如雨下的白晝拿出兜裡裝有Relic芯片的盒子,將這枚閃著幽藍色光芒的靈能版Relic芯片插進神經插槽。
心中念出灰發少女的名字。
‘小灰。’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