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的終將腐朽,新的必然降臨。
原本的軀殼從背後開裂,暴露出裡面美妙的曲線,那事物不斷的蠕動,似要衝破束縛,與那破舊的軀殼分離。最終那黑色幕布包裹的事物鑽了出來,像是腐敗落葉上長出了一朵蘑菇。最終,那蘑菇脫離了過去,於黑暗的背景中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新生兒離開過去的蔭蔽,必然會努力掙扎哭鬧,以尋求新的庇護。但是這位新生兒,不再幼稚,不再畏懼,它攜帶著過去的記憶,又懷抱著對新生活的希冀。這一切化作了它的力量,成為了它的支柱。
它屹立於大地之上。
身體出現了巨大的變化,線條顏色讓人聯想到恐怖莫名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靜靜感受著新長出的十條肢體,慢慢掌握住從身體延伸而出的經脈,感受著經脈的振動,感受著經脈中蘊含著的磅礴力量,是時候了,我心神一動。
颯!
背後那巨大朦朧如同氤氳晨霧的翅膀霍然展開。天邊的雲彩被狂風攪動,那翅膀扇動起來,速度快到舞出了一層殘影,仿佛背負上了夢幻月光。隨著翅膀扇動,我身體周邊出現了一股猛烈的風暴,那是被我的翅膀召喚而來的巨獸。風暴似乎能撼動一切,摧毀萬物,只是萬物太過愚鈍,不懂風的靈動;而我心懷仁慈,不忍生靈塗炭。因此風暴隻撼動了我自己,推著我的身體逐漸脫離了地面,沒有憑依地停留於空中。
這就是翅膀!這就是飛行!這就是我夢寐以求的力量!擁有它,我就能自由行動於這個大世界,探求這個世界的一切知識,去進行我向往的事業。
“感覺怎麽樣?”
“感覺確實棒。”
先輩懸空停在我的身邊,它一樣利用翅膀召喚來風暴托舉自己,它跟我說過,風是一種不可視,不可知,無形無跡,不可名狀的偉大存在。風無處不在,它能隨時隨地在任何地方出現,而且能同時出現在數個地方,它既是一,也是萬,是終結,也是開始。它的降臨沒有任何征兆,它的離開也不會有人知道。它降臨的時候,我們將陷入陰暗混沌的漩渦,無法掌控自己的身體,周圍的大樹搖動肢體為它的到來行禮,軟弱的草葉俯首稱臣。我們看不到它,只能根據自己和周圍的事物受到的影響判斷它的到來。
它喜怒無常,有時溫柔拂過綠葉,有時狂暴摧毀一切。它有千萬分身,而那些分身剛好能響應我們的召喚,被我們駕馭,成為我們的助力。當我們想要飛行的時候,他就乖巧追隨於我們身後,我們想要停止,它便安然離去,不帶走一片雲彩。
只是那些強大的分身要狂躁許多,而且無法交流無法驅使。我懷疑它們的強大是有代價的,它們放棄了理智與人性,換來了使萬物臣服的強大力量。這樣的行為我無法評價,只是,理智人性正是我們作為智慧個體的體現,如果沒有了它們,擁有再強大的力量也只是變成了一個沒有自我的怪物,失去了自我,那和死人有什麽區別?
真是悲哀啊,不過,作為分身,能夠被我們所驅使的那些,雖然弱小,明顯擁有一定的智慧,至少能夠理解我們的命令。這讓我有了一個奇怪的猜想:或許,風在製造分身的時候,是將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分開了,分別給予了自己的分身,有些人擁有智慧,有些人擁有力量。不過看分布情況呢,如果想擊敗風暴,最好用智鬥。不過,有沒有人擊敗過風呢,真是好奇啊。
“那東西還在那裡,
不用擔心,跟著我慢慢走。”先輩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本來想向先輩提問的我閉上了嘴,點點頭,跟上了先輩。
說真的,飛翔的感覺很棒,身體懸於空中,前後左右上下斜行都沒有阻礙,就像……
就像小時候在水裡一樣。
這……好像……沒什麽變化啊……
不對,水裡總是感覺周圍充滿了沉重粘稠的力量,到處布滿了光怪陸離的扭曲線條和魔幻光影,讓我看不到世界的真實面目。還有一面投影整個世界的巨大屏障,那是我前往大世界的最大阻礙。
而當我飛行在大世界中時,我沒有感受到來自風和墜落以外的力量,周圍的世界清晰明朗地投映在我眼睛裡,也不存在什麽擋住整個世界的屏障阻擋我,至少我飛這麽久還沒有遇到,一切都可通行。
我想去哪,就去哪。
我看向原來的世界,上次出來並沒有好好看一眼水世界的外面,讓我頗為遺憾,現在算是了卻了我一樁心願。
最搶眼的就是那屏障,屏障的這一面和那一面區別不大,都是一面流動著光線的鏡子。從外面可以透過屏障成功看到水世界的內部景象,只是時不時會被屏障扭曲畫面,直線變成曲線,曲線變成寬面,一切變得夢幻又詭異。
和當初我在裡面看到的異常一致,原來這個效果是雙向的,而屏障周圍一圈,伸出了一團又一團綠色觸手,先輩告訴我那觸手叫草,是死物,只會隨外界刺激而擺動,並沒有生命的跡象。可我總覺得草隱藏著蓬勃的生命力,那生命力綿長而內斂,讓人完全看不出來。
與水下景象不同的是,草們還簇擁著一根奇怪的草,它並不扁平,更像一根棍棒,它的頂端托著一枚黃色的腦袋,而它和其它草一樣,強盛的生命力明顯沒有外溢,
所以它被捕食了。
我看見它的腦袋周邊圍著一群白色的長條扁蟲,它們繞著草的腦袋排列著,死死咬住,啃噬著草的頭,吸取著草的生命力,它們的重量甚至使得草都有些側傾。草不想就此認輸,輕輕晃動著身體,搖著頭,想要擺脫這些蟲子。但是那蟲子的咬合力何其強大,任草如何動作,它們自巋然不動。這場戰爭,草是注定的輸家。
我看了下旁邊,那裡也有一片,那景象似乎是這邊的未來。草耷拉著腦袋,身體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那黃色腦袋的邊緣出現了另一種黃,腐爛的黃。
草死了,我能感覺到,那蓬勃生命力已經如同風中殘燭,僅剩一絲維持著它的站立。而那些凶手,早已不知所蹤,它們殺死了草,卻仍能逍遙法外自由自在,沒有誰來實施製裁,沒有誰來主持正義。我想到了當初襲擊水世界的禿猿,它在水世界為非作歹,卻能大搖大擺的離開,沒有誰能製裁,這是世界的悲哀。
但是和我有什麽關系呢?我哀其不幸,但知其規律,這是弱肉強食的世界,殺與被殺,吃與被吃,都是命運的安排。幫助,無法帶來改變。
跟著先輩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我不停的觀察著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很大,真的很大,之前的水世界我輕輕松松一眼就能看到邊界,甚至觸碰它。但是在這個世界,我要飛得足夠高,高到沒有什麽能遮擋我的視線,才能在視線裡很遠很遠的地方,看到那一條線,天與地的交界線。
我的直覺告訴我,那裡就是這個世界的邊界。我也產生了一個明悟,這藍色的天空是一個很大很大的罩子,罩住了整個大世界,罩住了許多個小世界。這個世界仿佛和水世界是相反的,我的世界是向下凹陷, 這個大世界卻是向上凹陷,會有什麽聯系嗎?
想了一會兒,啥也沒想出來,真是令人不甘,我的驚天智慧竟然,毫無用處。不過這也是因為我的信息嚴重不足,得不出結論很正常。所以,還是把這個問題放一邊,把注意力轉向別處吧。
周圍一片明朗,現在是光明的主場。天空之上,我看到了光明的來源,那是一個球體,我無法直視它,是我的幾隻眼睛的余光給我的猜測,它就那樣存在於天空之上,沒有憑依卻不墜下。我有兩個猜測,既然天空是一個大罩子,那麽這球體明顯可以固定在罩子上,鑲嵌或者懸掛都可以。看樣子它並沒有被風暴所撼動,應該是前者那種方式。
第二個猜測就是,它們像我們一樣,可以呼喚風的分身,讓它幫助自己飛行,問題是我看不到它的翅膀,應該是因為它的翅膀長在背後,而很明顯當目擊者處於下方的時候,是看不到目標的背後的,再加上它的光芒,所以我看不到它的翅膀是合理的。
但是仔細想來也挺悲哀的,雖然它的翅膀想來很是巨大,召喚來的風暴也很強大,但它的身體過於龐大,過於笨重,風僅是托起它就已經拚盡全力,所以它沒辦法輕易移動,只有早晚交際的時候能進行起飛和降落。立於所有人之上,卻不曾自由,這是悲哀還是榮耀呢?
“快到了。”先輩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
不用先輩提醒,我前面的眼睛已經看到了那個,整個地面傾斜起來,化作一面巨大的牆壁,我一眼看不到邊界的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