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倫首都,奧羅拉,塋月教會總部———安息大教堂。
宏偉的尖頂教堂中,幾百個身披黑風衣的執行法人馬不停蹄地穿行在各個樓層與辦公室,印刷機和傳真機瘋了般吐出雪崩般的紙質資料,大聲的催促和焦急的咆哮充斥在所有人耳中。
一切只因為半小時前從博丹城來的靈異信使傳來的消息。
據第一當事人樞機主教貝勒·卡塔爾表示,我當時還在辦公室喝著紅茶,還在和秘書調情……啊不是,交流資料的時候,一個胖乎乎的信使就從我腳下的地板鑽進來了,它通過靈性將主人的話模擬複述了過來,我當時一口茶噴到秘書臉上啊……
而樞機主教本來好笑的話語在這條百裡外傳來的信息放完後,沒有人能笑的出來。
“緊急緊急!是燼魂團!它們回來了!還有……零之圈!包圍博丹城!”
“是‘死亡’!死亡權神複蘇!在銀曜日晚上!”
主人的話語在這就被截斷了,草草結束。盡管這短短幾句話說得語無倫次,但已經足夠讓整個星文明聯盟震動。
在塋月教會將消息通過網絡穿給高層之後,王國政體很快也開始了全負荷運轉。
“死亡權神複蘇”的新聞在教會接到消息二十分鍾後,就刷屏了萬兆網覆蓋的所有星球。
霎時間,全星域人心浮動。
“臥槽,不是吧,我還沒三十誒!小幸運不要來這麽快啊!”
“哈哈哈哈!終於有能混亂一波的局面了,勞資富貴險中求!”
“沒事,複蘇就複蘇,亞述星離我家幾十萬星裡,說不定等死神來了我兒子都有媳婦了。”
“毀滅吧,我對這個浮躁的世界已經厭倦了,都死了多清淨。”
“大家別這麽悲觀,不就是一顆星球上的事麽?三十年以前每隔十年小半個星域都遭殃的時候,燼魂團還不是照樣被打回老家?現在科技這麽發達,各個神途都有大堆強大藏者,打發它們易如反掌啦~~”
大禮堂中央,希力佐婭·番波看著屏幕上的一條條評論,搖著頭苦笑。
金發藍眸的工裝少女從禮堂外急匆匆地走進來,停在他面前。
“老師,總部執行法人已經全部集合,共計一百二十六人,煉金傳送法陣也準備就緒。”少女匯報到,“王國其余分部的執行法人總計八十二人,也正在火速趕往博丹城。”
“我知道了。”
希力佐婭·番波將通儀收回口袋,拿出一根黃綢帶順手扎起了自己淺茶色的披背長發。
“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樣啊……”她望著空曠的禮堂,恍惚中看到了兩個人影,都是青澀的少女。
“番波,我們十五執行隊終於也有用武之地了!”
“哎呀這有什麽高興的瑪莉,像我們這種實力墊底的小隊做不了什麽,跑跑後勤我就滿足了。”
“不,這是機會啊番波!要是我們能做出大貢獻,說不定能升職成二星隊伍,還有榮譽勳章呐!”
“行了行了勞模隊員,就你天天做美夢,別老是把生命安全看這麽輕,到時候頒烈士勳章給你!”
“番波你咒我,看我不掐你癢癢肉!”
“啊…哈哈哈…哈哈哈……我錯了瑪莉,不要撓了……”
“老師。”少女出聲道,“老師!”
希力佐婭回過神:“哦沒事,剛剛走神了。特蕾莎你先出去,老師想想待會動員的話。”
特蕾莎·提佩思鄭重地點頭,
邁開步子走出禮堂大門,而洞開的門外,正是勁裝加身嚴陣以待的執行法人們。 希力佐婭最後回顧了一眼這個地方,低聲自語:“不知道這次,我會不會和你一樣呢,瑪莉……”
她回過頭,氣場已然強勢。流星大步地踏出大門。執行法人們肅穆又敬畏地望著這個女人的登場。
她身披藏青色風衣,內襯上有著相同顏色的古文,古文周圍是七顆斑斕的星紋,每一顆都彰顯著她的身份。
“塋月十賢者”中位列第五,如今鎮守總部的“群青賢者”———希力佐婭·番波。
希力佐婭面無表情地環視階下的法人們,開口道:
“我本來想來一篇演講動員你們,畢竟你們中的大多數從來沒有接觸過這種級別的事件,難免會有畏懼。”
“但我又想了一會,發現沒有必要,”她淡然道,“你們都知道如果這件事沒有解決,後果就是燼魂團全面反撲,奧羅拉首當其衝。”
“毫不誇張地說這是一場戰爭,而我們當中一定會有很多人犧牲。”希力佐婭冷冷地說,“但流血不是為了讓它們得逞,是為了讓活著的同伴繼續衝鋒。”
“不管為了你在乎的人事還是任何其他東西,都給我挺起胸膛!”希力佐婭吼道,舉起手臂。“女神會給予你力量與安息!”
“女神會給予我們力量與安息!”執行法人們一齊高亢地吼出口令,在胸前點畫出塋月之徽。
“全體隊員……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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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之圈外的一處荒地上,兩個人坐在枯樹下。
白舟摘下細頸瓶的塞子,小心翼翼地將瓶中的藍液一滴滴喂進妮貝露的嘴唇中。
“幸好……隊裡發的魔藥還沒用完……不然姐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這破地方了。”妮貝露虛弱地笑道。“維基這小子的無星夜速度真夠快的。”
“姐你就別說話了,肚子上一個洞呢,我看著都怕你漏風飆血。”白舟一時嘴賤說起爛話來,也緩解了一點緊張過頭的氣氛。
妮貝露低笑一聲:“白招待真是長大了,都有膽子拿我開玩笑了。”
“妮貝露姐姐你就比我大六歲,怎麽說話跟我媽一樣。”白舟靠在樹乾上,“按古倫王國的法律我都成年了,妮貝露姐你老是把我當小孩看。”
“你來公司那年才十一歲……我當時和你現在一樣大。”妮貝露看著他說,“不瞞你說,和白招待你相處幾天之後,我就把你當成弟弟了哦。”
白舟歎了口氣:“行,我也把你當親姐姐,那你弟弟讓你現在休息,你乾不乾?”
妮貝露艱難地舉起手拍了他一下:“我不能睡,你沒有能力,亡者來了只有我能對付,而且……我睡覺可死了,這一睡你就叫不醒你姐了。”
白舟攥著細頸瓶的手收緊了:“妮貝露姐,你別說了,我們要是活過這次災難,我馬上求隊長讓我成為藏者。”
“藏者……是很苦的……當執行法人更苦……白招待你只要好好生活就行。”妮貝露細聲道。“不要像我一樣過,姐姐會心疼的。”
白舟沒有回答,望向遠方遮天蔽日的深黑巨幕,無力感從全身生出。
在這樣的災難面前,他一個連神途都沒踏入的小人物,根本什麽也做不了,如果不是妮貝露身上正好有魔藥,他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停止呼吸。
蘇洛羽還在那個零之圈裡,說不定孤零零一個人正需要自己陪在身邊。他早就嘗試過要打開那個屏障,可它居然是由無數亡者的身軀組成的,他剛剛把路邊的石頭砸過去,一隻腐爛的黑手就伸出來接住,用瑩藍的鬼火將石塊熔成熱流。
他扔多少就有多少隻手長出來,而自己要是衝上去,結果可能比石頭更慘得多,直接成一份烤全人。
真可笑,這就是所謂的“沒有能力的人被要世界淘汰的麽”。
大家又不可能全是超級精英和陸地神仙,當個普通人過一生其實也能很精彩很波瀾啊,比起當個萬人稱頌、走到哪都被盯著的英雄人物,白舟覺得自己的生活更自由自在。
可是現在他寧願自己失去這種生活換來一些力量,不用太多,只要足夠他保護那些無辜的人就行。
白鷗酒館的克勃勞,花店的老太太,每天朝他打招呼的郵差,公司和教會的朋友們,他的妹妹……
他的人生裡重要的人和事就那麽幾個,它們就要要搶走他僅有的奶油蛋糕了,他怎麽能不跟他們玩命!!
太陽投下刺眼的金光,像是神明在雲端冷冷俯視著無能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