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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日遊》第3章:亡者悲鳴(3)
  白舟獨自站在虎噬之鏡前,肚子裡就像有幾百個大漢在擊鼓。

  雖然說願意說得豪氣乾雲,但真到臨陣前,說不慌那是假的。這可是靈異玩意,死人那是真的死啊!

  “白,在心裡默念‘湯加遜·馬韋科,’這個名字,直視鏡面,注意不要眨眼,不然會讓它覺得你沒有誠意,影響沉浸過程。”迪菲克說,“還有,當你在沉浸中感覺看到了自己,千萬別對視,也絕對不能走過去。”

  “看到……自己?”白舟想象了一下那種場景,頓時有點毛骨悚然。但都走到面前了,再反悔也太慫了。

  拚一把當回好漢!白舟鼓起胸膛,心中禱告般念叨著“湯加遜·馬韋科、湯加遜·馬韋科、湯加遜·馬韋科……。”雙眼瞪得跟銅鈴似的。

  “現在,走進去吧……”

  耳邊好像是隊長的聲音,卻模糊而遙遠。在他的視野中銀鏡緩緩變大、靠近,直至將他周身的空間完全佔據……

  前所未有的感受從皮膚滲入他的身體,就像被一隻未知的深水怪獸鉗住,它的無數柔韌觸手在他身上蠕動收緊,一點點地把他拖入古怪的滑膩胃袋中,讓他的全身舒展開來,完美地契合在胃壁中,冰涼而刺激的胃液從每一個毛孔注入白舟的身體。

  這冰涼的感受由表面深入肌理,再到筋膜,侵入骨髓,最後滲透意識……白舟在這麻醉般的體驗中墜入黑暗……

  ————————————————

  你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拉下燈泡的的開關繩。昏黃的光線瞬間被夜色反撲。工作室外一片寂靜,鐵路的工作人員都下班了。

  你站起來伸直了腰,砸吧著嘴摸出鑰匙戳進門孔。略轉一下,只聽得到粗啞的摩擦聲,門打不開。

  你罵了一聲娘,這破門你早就跟站長說過要換,那老東西還以為自己想揩油,就是不同意。得,這下鏽得卡死了,看明天老混蛋能怎麽說。

  這幾天運氣真背啊,你想。又是發現老婆出軌小白臉,又是女兒離家出走,以前海盜團的“兄弟們”又找上他來勒索,這下連個門都跟他作對。

  他奶奶的!

  你不想回家,博丹城北區裡那個地方已經不是他的家了,那裡只有數不完的憤怒和痛苦。他不想再見到一個冷冰冰的妻子。

  至於女兒,現在她誰都不想見了,自己付不起聖約頓公學的學費,只能讓她去上免費義學。而她的成績在聖約頓名列前茅,本來大有前途。

  你倒回座椅上,十指深深陷入頭髮裡,太陽穴止不住的跳動。

  你發覺自己看不到未來了,看到的只有灰暗,一片你無法撥開的灰暗。

  你嘶啞地笑了起來。老婆被人拐跑,付不起女兒學費,整日只能將力氣花在一條幾十年不變的鐵路上,受著一個地中海老頭的控制……這樣的人生有什麽意義?

  旁邊響起輕微的吱呀一聲,你轉頭一看,那鏽門竟然自己開了條縫。

  你又往身後看了一眼,博丹鐵路的工作站照例有兩張折疊床備用,反正也沒人等自己回家,以後自己就在這過夜吧,一個人顧忌還少。

  你再次站起身要去拿折疊床,左右眼邊卻忽然閃爍起藍色的光線,是從外面傳來的。

  你奇怪地靠近窗口,外面卻跟剛剛沒有兩樣,月台和鐵軌上除了黑暗連條蛇也見不到,你疑心是自己眼花了。

  可又來了,又是一道閃爍的藍光,就在月台上不遠處,

你借著光隱約瞧見了一個人影。  可別是小偷之類的人啊,你心裡一緊,自己值班的晚上要是被盜了,後果可想而知。

  “沒辦法了兄弟,你今天運氣不好。”你自語道。

  你提起一旁的警備棍,心裡想正好煩著,要真是小偷就總一頓出出氣,好歹發泄一回。

  你推開鏽跡斑斑的門,一邊在手上敲著棍子,一邊朝右邊光線傳來的地方走去,踏著不易察覺的腳步。

  前方,那道莫名的藍光依然在閃爍,四面幾乎都是漆黑。

  這個夜晚很安靜,自己天天值夜班,幾乎每個深夜都是這麽安靜的,深夜不是人類的世界,它們屬於那些自己看不到的精靈。

  你一邊想著,一邊在工作服上點畫出了塋月之徽,嘴裡輕聲說著願混沌女神祝福我。

  平常你不會這樣做,自己不是一個熱衷禱告的信徒,但眼下不知為什麽隨著他逐漸靠近光源,一股不安的情緒也隨之加劇。

  “喂!那邊的!出來!我已經看見你了!”你張開嘴喊了一聲,也許是想驅散一點由於過於安靜帶來的本能恐慌,可惜沒起到什麽效果。

  那個人影緩緩顯現出來,你握緊手中的警備棍走上前去,視線死死盯住那人竭力看清藍光的來源。

  就在你徹底看清那個人的身形時,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掌捏住,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個人,那是個……

  “怪物啊!!”你驚懼地喊叫,拖動雙腿往反方向逃跑。

  那個怪物和人的身形幾乎一致,通體裹在純黑的長袍中。而面容則隱藏於兜帽之下,你只有一瞬間看清了。

  皮膚蒼白中又混合著病態的青色,緊緊地貼合在骨架上,乍一眼那臉龐就和一隻骷髏頭的面部別無二致,而那兩隻深陷的眼窩和張開的口中沒有原本該有的東西,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團瑩藍的奪目火焰!那就是藍光的來源!

  跑!跑!跑!這鬼東西有問題!

  可你隻邁出了幾米遠,來自四面八方傳來的嗡鳴忽然湧入頭顱,你隨即便如遭電擊,全身痙攣著倒下。

  這不是無意義的噪音……你聽懂了……這分明就是悲鳴,無數的悲鳴疊加在一起構成的悲劇大重奏,聽的人那麽悲傷,勾起你所有不幸的、痛苦的記憶。

  你掙扎著支起身,眼裡的上空忽然明亮起來,一顆顆瑩藍的光點出現在鐵鑄的頂壁上,好像嵌在夜幕上的藍色星星降臨在這個小站台上。

  不!根本就不是星星!是數以百計的怪物!它們一直盤踞在站台的頂部,現在它們亮起來了,因為它們發現了自己這個獵物!

  “老子還沒活夠呢,怎麽可以死在這!”你咬住牙關,榨出最後一點力氣站起來往工作站行去。

  黑影們無聲地在空中飄蕩,饒有趣味地看這個獵物徒勞的逃走,瑩藍的火光給鐵路站鍍上一層詭異的光彩。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你拚命伸直雙手,那道鏽門是如此接近,但又像遙不可及。

  突然你停住了,因為透過窗台,你看見了另一個人。

  這個人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情境,一個黑發的少年,平靜的、如木偶般的表情,他不屬於這。一個黑發的少年,平靜的、如木偶般的表情,他不屬於這。

  少年的眼珠忽然盯住了你,你不自覺的跟他對視。

  不行,不能對視!對視就會死!一股個強烈的直覺警示著你。不遠處還有成百的黑影怪物正看著你,自己只能沿著鐵軌逃跑了。

  你撇過頭,打消了進入工作站的想法,雖然直覺告訴你這和真正的打消原因不一致。

  你跳下月台,重重地踏著鐵軌朝遠處跑。

  “該死的,偏偏這種時候門又打不開!”你忍住肌肉的痙攣,一瘸一拐地邁過一塊塊枕木。

  你回過頭,那些黑影仿佛感受到了你的注視,紛紛開始飄來。夜色中它們如上百團漂遊的瑩藍鬼火。

  而那些湧入他耳中的聲音愈發淒厲,就像地獄中歸來的亡魂們發出的悲鳴,飽含對生者的怨毒。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眼中湧出了淚水,其余一切的情緒都被對死亡的恐懼壓過,開始語無論次的禱告。

  “女神救我,我是您的信徒啊,讓混沌的力量保佑我!您是黑夜的主人啊!您是最仁慈的主啊!”

  忽然, 前方鐵軌旁出現了一個人影,直覺告訴你他不屬於這個情境。

  一個黑發的少年,臉上是平靜的、如木偶般的表情。一個黑發的少年,臉上是平靜的、如木偶般的表情。

  他的眼睛盯住了你,你的目光剛被吸引就打消了念頭,直覺告訴你真實的逃跑中沒有這一段。

  黑影,無數的黑影逐漸包圍要將你包圍,你哭喊著逃命。

  可前方又出現了一個人,是黑發的少年,帶著平靜如木偶般的表情。

  緊接著周邊又出現了一個接一個的少年,有的站在鐵軌上,有的蹲在線路旁的石地上,有停在半空中。

  他們不屬於這裡,他們盯住了你,你不在意,真實的情境不是這樣的,這些視線很危險,你忽略了它們,嘴裡嘶吼起來

  “女神!混沌女神!您來呀!您來呀!”你跑不動了,跪倒在鐵軌上。黑影們已經阻檔了所有方向,你無路可逃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崩潰地爆笑起來,舉起手指過空中的黑影們,“那你們來呀,來呀!不就是條命嗎!老子早不想要了!哈哈哈哈哈!”

  但它們沒有動作,沉默地俯視著你的醜態,像一群送葬時圍在棺前的黑衣人,手裡握著瑩藍的花朵。

  亡者的悲鳴輕柔起來,變成了安詳的鎮魂曲。聽著聽著你沉醉了,沒有了活動的欲望,多麽安寧啊,讓你仿佛回到搖籃時期。

  黑暗慢慢籠罩了你,你看見了,那迷人的光,那無聲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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