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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與人間》第13章 窘境
  夜裡,易仲武還邀請了檀西的隊員一起赴宴,一來是祝賀釋永壇和田三咀高升,二來是為了聯絡友誼,共慶奪魁。

  唯有茅語祥不想自討沒趣,他獨自坐上回程的地鐵。在空蕩的車廂裡,他胸口被劍氣打擊的瘀傷,似乎透進了心臟,車輪每每與軌道摩擦,尖銳的響起一聲,他的疼痛就好像又多了一分。

  回到檀西,秋雨將至,空氣開始變得跟茅語祥的心情一樣鬱鬱沉沉,不一會,豆大的雨點就打在了他的身上。茅語祥憋著煩悶,頂著風暴,在空曠的街道上走了許久,直至凌晨,濕漉漉的他才回到家中。

  欒彩芯將晚飯熱了又熱,終於等到老公回來,她遞過一條毛巾,比了個“噓”的手勢:“先去洗洗,動靜別太大,天凡已經睡了。”

  茅語祥沒做理會,徑直走向浴室,沒脫衣服就打開了花灑,在水流聲中,他緊握雙拳,用額頭猛撞著牆面,這種發泄或是不服,或是委屈,更或許是憤怒。

  收拾完後,從不喝酒的茅語祥竟下樓買了一瓶白酒,空著腹對瓶咕嘟了小半斤。滿面通紅的他嘴巴開始有點不聽使喚,大著舌頭說:“釋永壇居然把隊長讓給耍猴的了!”

  彩芯給他夾了些菜,安慰到:“這些年來我們做著小生意,加上你隊裡的工資,生活已足夠溫飽,又何必這麽執著於高官厚祿呢?”

  茅語祥把余酒一飲而盡,將瓶子摔碎在地,大聲吼道:“這哪裡夠?哪裡夠!不升個官,換個好點的營生,天凡的病......”

  叫喊聲吵醒了茅天凡,TA推開臥室門,紅著眼眶對茅語祥說:“爸!我這不算病,您不要有太大壓力,手術咱不做了!”

  茅語祥頓時淚如雨下,他上前摟住天凡,不止的啜泣:“要治,要治,爸不想你被同學嘲笑!”

  茅天凡是一名真兩性畸形者,身上同時擁有男女生各自具備的性狀,雖然長著一張俊俏又清秀的臉龐,但身體怪異的TA,自小一直承受著同學們的嘲笑與霸凌。

  茅語祥一直希望天凡能夠盡早接受手術,將來成為一名正常的孩子踏進大學校門,可降魔隊薪資有限,且這項手術也不在醫保范圍內,加上近年來百姓生活質量不斷提高,他所從事的殯葬行業生意也愈發不景氣,人緣不好的他更是找不到可以求助的朋友。上述種種原因,使得茅語祥不得不在工作中刻意搶盡風頭,以某得職位上的晉升,從而獲取更好的資源。

  哄睡了天凡,茅語祥在陽台上抽著悶煙,留下彩芯一人在客廳裡打掃著一片狼藉的地面。

  另一頭包廂裡,兩隊隊員把酒言歡。易仲武向曉澤介紹起檀西的另外兩名隊員,他先指了指坐在西南角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這是他們的技術主管,閔有才,檀西二小的計算機老師。”

  閔有才推推眼鏡,跟曉澤握了個手:“路大公子,幸會,幸會!”

  接著,易仲武又朝閔老師身邊一個勁剝著大蝦的女子笑了笑:“這是馬秀芳,也是你們東北馬家傳人,按輩分你該叫她小姑,現在在宜克亞家具城當收銀員,使得一手精湛的降魔幣。”

  曉澤禮貌的走上前去問候:“小姑好!”

  易仲武歎了口氣:“哎!還有一位,檀西地巡,你小姨欒彩芯。自打你姨父當上副隊後,降魔工作忙,為了幫他看店,還得照顧你表親,就辭了職,現在又要持家又得顧買賣,怪辛苦的。”

  跟曉澤說完,

易仲武轉頭朝肖靈使了個眼色,肖靈瞬間領會到隊長的意圖,他急忙滿上酒,跟身旁的田三咀碰了個杯:“田隊,剛才比賽多有得罪,不過我真不是衝您,還望見諒啊!”  田三咀爽快的來了個一口悶,然後咧開嘴,這次牙縫裡又多了一根辣椒絲:“不打緊!不打緊!俺懂!俺懂!咱都豁達,不像有些個信球!誒,甭說這了,俺發現肖隊今兒個難得,話忒多!”

  確實,在受傷後,肖靈逐漸變得沉默寡言。但這幾個月來,曉澤慢慢上道,依稀有了點師傅的影子,加上與可兒的重逢,他的心結似乎松開了些......

  欒彩芯收拾完屋子,走到茅語祥身旁,她本打算對丈夫加以開導,誰知茅語祥先入為主,冷冷地說到:“彩芯,對不起!是我無能,拖累了你!不如我們離婚吧!以後天凡我養,你繼續回隊裡上班,不要再跟我過這種日子了!”

  聽到茅語祥決絕的話語,彩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她隻好緊緊抱住丈夫,低聲哀求著。這時的茅語祥卻失了理智,他一把推開妻子,硬生生地說:“明天我會把協議印好,記得簽字!”然後就穿著背心短褲,衝出了家門。

  飯店這邊,酒局是高潮,突然檀西隊員們的手表都響起了警報:“檀西地巡緊急通報!檀西地巡緊急通報!監測到茅副隊家中出現金黃色光圈,現請求降魔隊緊急支援!”

  眾人齊聲:“這家夥又鬧什麽么蛾子!”說完大夥便紛紛撂下筷子,飛速趕向目的地。

  此時的欒彩芯萬念俱灰,她推開臥室門,不舍的看了看天凡,然後聽著自己的心魔說:“這一地雞毛的生活多痛苦!根本就不是當初想象的樣子!不如...讓一切都結束吧!”

  “對呀!結束吧!”欒彩芯應允了一聲,然後從抽屜裡拿出早已備好的安眠藥,一顆接一顆的放進了嘴裡。

  室外仍雷雨大作,白羽的飛行慢了一些,曉澤與肖靈駕車率先趕到,他踹開房門,啟動升維儀,與魔纏鬥到了一起,身後的肖靈則急忙抱起已經陷入昏厥的彩芯直奔醫院。

  欒彩芯十幾年的壓抑與惆悵在這一刻通通爆發,她累積的心魔已無比強大,而剛經歷鏖戰的曉澤,體力已臨近枯竭,魔輕松地閃過幾式有氣無力進攻,就飄到曉澤跟前,揮起利爪向他襲去。被驚醒的天凡走出臥室,繼承了母輩靈眼基因的TA見狀,趕忙抄起了父親落在家中的法器準備替曉澤解圍,可還是高中生的TA道行尚淺,偶爾跟茅語祥學的那一丁點招式,壓根對魔形成不了威脅,TA也隨之被擊倒在地。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七把降魔刃竟然脫離了曉澤的控制,它們挨個離地而起,組成了一套標準的馬家降魔陣法:其中長槍開路,一往直前;斧、棒、刀、劍分至其上下左右,飛速盤旋;長鞭藏在五刃之後,變幻莫測的鞭頭從四面八方不時殺出!魔被這套嫻熟凌厲的招數打得連連後退,被逼至牆角後,大錘從天而降,哐當一聲,就將魔敲成了一片輕煙。這時曉澤爬起身來,定睛朝大門口一看,不由驚呼一聲:“爺爺!?”

  急診室外,大家都在焦急的等待著搶救結果,彩鳳也聞訊趕來。天微亮時,沒帶任何裝備,在外散心一宿的茅語祥這才看到通知姍姍來遲,彩鳳二話不說,上前就抬手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眼看場面就要失控, 躲在樓梯間的路遠兮不得不再次出現,阻在了二人中間。

  見到失蹤多年的公公,彩鳳的情緒反而更加激動,她朝路遠兮吼罵到:“終於舍得露面了?路遠兮!我這大半輩子算是被你毀了!自打之遙去世後,你就沒了影子,這麽長的時間,居然能對自己的獨孫不聞不問!這八年多你知道我和曉澤是怎麽過來的嗎?”

  “好啦!好啦!”易仲武站出來打起了圓場:“彩鳳你冷靜,這裡是醫院,先看看彩芯怎麽樣了!”

  正說著,主治醫生從急救室裡走了出來,他的語氣中夾雜著些許失望:“病人雖然救了過來,但是由於安眠藥服用過量,對腦神經造成了嚴重的損害,日後大概率會造成偏癱。”

  聽到這,彩鳳一時難以接受,當即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黎明破曉,降魔警員們度過了一個嘈亂的夜晚,曉澤和茅語祥在病床前守護著各自的至親,其余隊員則回到了隊裡,輪班休整。

  多年未見路之遙和易仲武,並肩站在醫院頂樓,他們吐著煙圈,看著眼下不停變遷的麓江城,都不由的發出一聲長歎。

  路之遙望著晨曦,話語中夾雜著遺憾與自責:“這一切的孽,都是由我而起,我是罪人,我是罪人!”

  易仲武搖了搖頭,不解地問:“路局,常言道,人各有命,這些事怎麽會跟您扯上關系呢?”

  “就是我,影響了他們的命運啊!”頃刻間悲傷、懊悔、無奈通通湧上了路遠兮的心頭,他開始向易仲武講述,幾十年前的那段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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