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小子叫凌雲子啊?”
看著黃馬背上男人那戲謔的目光,江天沉的腦海中自動浮現出了那副場景。
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的陳凱哥哥,正拎著自己的脖頸,親切問道。
就TMD你叫夏洛啊。
……
還沒等江天沉說出口,一旁的百戶李新便插嘴說了句。
“籍冊有載,那凌雲老道今年五十有九,而他分明只是一個十七八的少年!”
“林師,他並非在籍之人,唐律有載,頂籍之人,杖五十,流之。”
聽著這話,江天沉詫異地看向那高頭大馬上的李新。
他能明顯地感覺到來自李新身上的敵意。
沒來由的敵意。
這可就古怪了,江天沉很確定自己和這位李新大人壓根就不認識啊。
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哪來的敵意。
其實,這也怪不得江天沉不知道。
這位李新本就是晉陵斬妖司的邊緣人物。
他為人孤僻,容易意氣用事,曾經在斬妖行動中做出過攻伐同僚的行為。
而且他極易劍走偏鋒,意氣用事。
本來這次斬妖令不應該他出馬,可是晉陵城中也就他一個斬妖百戶,挑也沒得挑。
聽著李新的話,黃馬背上的男人依舊還是那副滿不在意的模樣。
“李新啊,斬妖人不比其他,斬妖人有斬妖人的規矩,咱們隻認私章,不認人。”
“小子,你今年多大了?叫什麽名字?”
“小人江天沉……今年年歲……十五。”
看著身旁那舉止恭敬的江天沉,黃馬之上的男人又是朗笑一聲。
“小子,你且告訴我,那子虛觀的凌雲老道到底是你什麽人?你怎會願意替他服役?”
迎聲抬頭看去,江天沉這才看見那馬上漢子的面容。
他胡子拉碴,粗眉深目,面帶微笑,活似一個友善的鄰家大叔。
“回稟大人,家師正是凌雲子。”
“哦?你可有何證據?”
看著對方那打量的目光,江天沉緩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於此同時,他的心中也暗念起了口訣。
【天地乾坤,萬氣本根,廣修浩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輪回之中,唯道至尊……】
口訣響起,江天沉的手臂也漸漸被那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所覆蓋。
看著那閃耀的金光,男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追思之色。
“果然是子虛觀的絕學啊。”
“你……師父,凌雲子他還好嗎?”
聽到這話,江天沉眸子一亮,那身旁一直觀望的李新也悄然眯起了眼睛。
好家夥,聽這話音,這中年漢子怕是和師父有舊啊!
莫非是昔日故友?
他難道就是師父說的上面有人?
這次穩了!
思忖片刻,江天沉立馬回道。
“回稟大人,家師身體還好,上得了樹,吃得下雞,就是膽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也是有趣!”
輕輕拍了拍江天沉的肩膀,那漢子先是大笑,繼而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一絲悵惘若失的神色。
“年紀大了……難免會害怕的。”
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前的江天沉,那漢子繼續說道。
“替師斬妖,倒也算是純良之輩,這次便留在我身邊做個捧劍牽馬的小廝吧,反正也不能指望你個小屁孩殺妖。
” “小子,記住我的名字,我叫林如海,仗著活得久,臉皮厚,很多人都叫我一聲林師。”
聽到這名字,江天沉猛地一愣。
呦,林如海。
這不是嶽父大人嘛!
就是不知道這位林如海是否有位楚楚動人的乖女兒。
說話間,林如海又從自己的寬袍中,取出一柄一尺長的黑劍徑直丟給了江天沉。
將那柄黑劍牢牢抱在懷中,江天沉的眼中又閃過一抹驚異之色。
這柄漆黑短劍似乎是活的!
打量著劍格上的那隻猙獰獸頭,恍惚之間,江天沉覺得它的眼睛動了一下!
看到這一幕的斬妖司百戶李新,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礙事的小子,可是壞了他的大事。
對於他李新而言,這次斬妖令可是他的升天梯啊。
這林師可是江南東道斬妖司的大佬,也是此次斬妖令的定海神針。
李新本想著在林師面前多多表現,將來好晉升江南東道斬妖司。
可是誰又能想到,這半路還能殺出個莫名其妙的故人之後。
眼瞅著身旁的小光頭,李新眼中壓抑著瘋狂的野火。
要是林師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小光頭身上,他李新做得再好又能如何。
要是這林師偏袒這小子,將自己的功勞安給他身上又當如何?
此間糾結之際,李新的目光倒是愈發寒涼。
看樣子,他已然做好了決斷。
懷捧短劍,手牽黃馬的江天沉,隻覺後背一涼,扭頭一看,又一切如常。
很快,斬妖一眾便趕到了那西神山下。
眼見天色昏沉,李新便安排斬妖一眾安營扎寨。
作為捧劍小廝,江天沉理所當然跟著林如海。
其他斬妖人就沒那麽幸福了,他們還得承擔守夜放風的義務。
是夜,篝火旁邊。
林如海和江天沉也開始嘮起了過往。
“小子,你是不知道啊……你那師父年輕的時候膽子可大了。”
“想當年,凌雲道人可是敢赤手空拳戰那化形大妖的狠人啊。”
聽著林如海的描述,江天沉漸漸皺起了眉頭。
這還是自己熟悉的那個師父嗎?
那凌雲子遇到啟智期的妖物都開跑,還敢硬抗化形?
看出江天沉心頭的疑惑,林如海繼續說道。
“聽說啊,因為一件事,他變了。”
“我記得很清楚,傳言那一夜他執意泛舟江上,直鉤垂釣那漫天繁星。”
聽著林如海的講述,恍惚之間,江天沉似乎看到了一個意氣風發,浪漫不羈的凌雲道人。
直鉤空釣漫天繁星……想想就透著一股灑脫與爛漫。
篝火劈啪作響,林如海還在繼續他的講述。
“可是啊,他卻釣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自那以後,他便慢慢隱退了。”
“他釣到了什麽?”
“一個孩子。”
唉,釣魚佬除了魚,什麽都能釣上來。
感歎之余,江天沉又瞅見林如海那古怪的眼神。
一個離譜的想法,漸漸浮現出江天沉的心中。
該不會……
那個孩子就是我吧……
我是釣魚佬釣上來的?!
對於小時候的記憶,江天沉其實一直都很模糊。
直到十三歲,江天沉的神魂才徹底和這具軀殼完成融合。
過往歲月,他早已記不清,只能依稀記得自己有個不靠譜的師父。
難道是因為我……
那個昔日浪漫不羈的凌雲道人,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接過林如海遞來的酒袋,江天沉一口飲下,隻覺得火線封喉。
盡管有些不舒服,江天沉還是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了酒水。
他心中有些難受。
看著齜牙咧嘴,臉似紅霞的江天沉,林如海哈哈一笑。
酒酣耳熱,心中稍稍舒緩,恰在此刻,尿意襲來。
江天沉頓時面色一紅,稍稍欠身,向著林如海打了個稽首,又將那短劍交還給對方,他這才向著營帳之後走去。
就在江天沉正眯眼享受的時候,一個古怪的聲音悄然在他身後響起。
“江小子,那李新怕是要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