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年前,落伽山。
紫竹林中,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大個子,正趴在一處山石之上,認真地研讀著手中的佛經。
他研讀地是那麽認真,一字一頓。
分明他每個字都認識,可是當那些字串在一起的時候,他又恍惚了。
寫的什麽鳥玩意……
如果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這大個子壓根就不是人,而是一個身形健碩的大黑熊。
而這黑熊可是不一般啊,他乃是落伽山的守山大神。
別看這廝長得不怎地,實力可是沒得說。
日夜鎮守這落伽山,久而久之,這黑熊也對佛法有了興趣。
這不,就在他認真鑽研的時候,一聲平淡的呼喚回響在他耳邊。
“熊兒,來見我。”
聽到這聲音,黑熊連忙收拾東西。
片刻之後,他已經跪俯在了蓮花座前。
“菩薩,您可有事找我?”
說話時,黑熊也沒抬起頭來。
“熊兒,這天怕是要變了啊。”
“菩薩何意?熊兒呆愚,慧根未啟,難明大意。”
“熊兒啊,天道將傾,妖族將起。此乃大勢,大勢不可違啊。”
聽到這裡,黑熊這才呆滯地抬起頭來。
虔誠地看著蓮花座上的那位無暇存在,黑熊惶惶不安。
“熊兒啊,明日你便下山吧,說不定還能躲過此劫。”
“菩薩!我……我不想離開落伽山!”
看了黑熊一眼,觀音手掌輕揮,一根筆直的黑纓槍便漂浮在了黑熊的面前。
“這是我托老君煉製的黑纓槍,乃是取材於落伽山的千年紫竹,日後你下山去,也好有個依仗。”
“可是……菩薩……”
黑熊話還沒說完,一個石匣便又漂浮在了他的眼前。
“熊兒,這裡面乃是一件袈裟,一件故人的袈裟,你且一並帶下山去吧。”
“那菩薩,這袈裟要交予何人?他又何時來取?”
深深地看了一眼黑熊怪,觀音方又緩緩說道。
“時候到了,他自會來取的,無論你身在何方。”
“到時候,你切莫強留。”
……
六百年前的記憶,似乎就在昨日。
而如今,自己的眼前乃是這個面容扭曲的老僧金池。
養不熟的狼崽子!
黑熊瞅著籠罩在自己周身的那團淡淡白煙,又瞄了一眼金池那燃燒殆盡的左臂。
他的嘴角漸漸勾起一絲不屑的笑容。
“即便是天道不複,連帶著我老熊也要受那無妄牽連,可是……”
“金池!就憑你一個不入流的人道玄仙!也敢殺我!你可知道我當年可是天道真仙!”
黑熊咆哮,金池緘默,洞口的一隻飛蛾也瞪大了眼睛。
“師兄,天道無常,人道縹緲,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金池自然不指望能殺死師兄,只希望能困住師兄片刻。”
“師弟想借師兄的寶貝袈裟一用。”
“哼!哼!好個金池!”
“你的算盤珠子都敢碾到我臉上了!”
槍來!
黑熊本能地想要催動自己的本命法器,可是他體內的黑纓槍卻好似死去一般。
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金池,又瞄了一眼那些淡白色的煙霧,黑熊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該死的!
我教給他那稀裡糊塗的佛法,這廝竟然真的修出來了?
難不成……我理解的經義是對的?
掏槍不成,
黑熊的肉身開始迅速膨脹。 可是黑熊也想不到的是,即便是他膨脹身軀,卻依舊無法掙脫那層淡淡白煙。
與此同時,山下的百姓也開始大批死亡。
一時之間,哀嚎四起。
……
“當家的!當家的!你怎麽了!”
“父親!父親!你別嚇我啊!”
“兒子!兒子!你擱那抖什麽!”
……
黑熊的耳邊開始響起哀嚎之聲,他的眼前也浮現出那些慘死的百姓。
“師兄,此便是緣,他們因為我金池而生,他們也因我金池而死。”
“師兄若是強行掙脫的話,怕是這山下百姓都要跟你死去了。”
黑熊在乎這上下的百姓嗎?
其實他不在乎。
冷哼一聲,黑熊正欲繼續掙脫。
似有所感一般,黑熊想起了六百年前的一句話,隨即他又止住了身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金池,隨後竟然放棄了掙扎。
“金池,你應該知道,你困不了我多久。”
“師兄,一日足矣,我會在觀音禪院等你的。”
“到時若是不成,金池願以死謝罪。”
朝著那黑熊又是恭敬一拜,金池的整個左手已然消散於無形。
而那黑熊的身軀,也漸漸籠入煙霧之中。
望著煙霧中的那雙若隱若現的黑眸,金池緩緩地將那寶貝袈裟連帶著石匣一同帶了出去。
望著金池那遠去的背影,黑熊的眼中浮現出一絲複雜之色。
“金池啊,你與我佛有緣啊……”
“你與我更是有緣啊……”
“緣生緣滅,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金池走後沒多久,黑風洞中也飛出了一隻小小的鳥兒。
沒過多久,那隻小鳥便撲閃著翅膀來到了江天沉的房中。
此刻,天剛蒙蒙亮。
眼瞅著那隻黑鳥變成黑袍大聖的模樣,江天沉已然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說不羨慕是假的,說不想要更是假的,小光頭就這樣靜靜看著猴子。
正欲說話,一陣沉悶的敲門聲,恰時響起。
“三藏禪師,您起了嗎?”
“起了,何事。”
“金池長老想見您一面, 單獨見面。”
看了一眼身旁的猴子,江天沉緩緩點了點頭。
“好,我隨後便去。”
……
片刻之後,江天沉便來到了金池的禪房之中。
當然,他也不是一個人來的,左臂盤著白龍,右肩還藏著一個變成螞蟻的猴子。
望著眼前的金池,江天沉臉色劇變。
此刻的金池看起來分外老邁,而且他半披著袈裟,似有行動不便。
“三藏禪師啊,我看你也沒什麽行頭,所以特意為你準備了一件禮物。”
時間就是生命啊,此刻的金池也懶得和江天沉客氣了。
說話間,一旁的小僧也識趣地退出門外。
而那金池老僧也笑眯眯地打開了木案上的石匣。
刹那間,房子亮了。
金池多希望江天沉的臉上出現一抹貪婪之色啊。
哪怕只有一絲,他便有把握將他變成自己的信眾!
可是令金池感到震驚的是,他在江天沉的臉上只看到了無盡的惶恐。
……
該死的!
這是什麽鬼東西!
寶貝袈裟!?
難不成我拿的不是三藏的劇本!
而是他喵的金池的!
我細皮嫩肉的總該不會是黑熊那廝吧!
尼瑪!
金池給三藏獻袈裟!
你別告訴我,他是從黑熊那偷的!
……
看著石匣中的璀璨袈裟,江天沉連忙向後退去。
那速度之快,差點把這廝的褲子都磨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