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捕頭潤完了大地，便快速進了趙春生家，屋內並無其他的陳設，一張簡單的四方桌，幾張木椅，用一堵牆隔斷了夥房與床，桌上還有著一些未收拾的碗筷，炊具也簡單，一口銅製的鍋，兩隻燒水的鐵銚，也沒什麽家具，僅有的，看得過去的，也就是一個木質的衣櫥，甚至尋常人家擺放牌位的硯台都不曾見到，不過想來也是，畢竟需要還養一個孩子，日子過得清貧些也正常

　　“捕頭，稍後我轉移轉移注意力，您可得給我瞧仔細咯，不可有半點差漏，此案能不能有決定性的突破，可全看捕頭您一雙眼了”

　　楊捕頭不置可否的一笑

　　“行了，我畢竟乾著活這麽多年，經驗不會差哪去的，小子，你就好好看著，你楊爺爺我是怎麽搜集線索的”

　　不爽，很不爽，平白無故的掉了兩輩，算了，打不過，忍了

　　“去吧，大爺，別擱著白活了”

　　隨即楊捕頭就借著些不著邊際的借口，四處看看，而我，也向小虎走去

　　“小虎呀，哥哥想問問你，你爹爹除了我們幾個以外，還有別的朋友嘛?”

　　“有的，爹爹前些陣子在鎮上雜技團幫了一陣工，認識了一個叔叔，這叔叔對我可好了，三天兩頭往我家跑，前幾天，還送了我一個機關人偶，可大了，就在衣櫥裡放著，我拿來給你瞧瞧”

　　不得不說啊，關鍵時候，還是得靠下一代，一代一代的年輕人，才是推動發展的主力，當我還以為這孩子只是會拿出一個很普通的體現人偶的時候，這孩子拿出來的東西，最起碼震驚了我一刻鍾

　　“哥哥你看，就是這個人偶，這個人偶是有機關的哦，我給你打開看看！”

　　此人偶身長幾近6尺，完全立起來的時候，震驚了在場的三人，隨即，小虎拉開了人偶背部的一個線束，隨即，人偶胸前，本來嚴絲合縫的木塊，張開了，露出了裡面木質的機關構造齒輪，其構造，能量的傳動，精美程度，完全可以媲美錦衣衛內部的人力升降機，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並且此人偶胸前擁有一塊很大的空間，足夠一個體型4尺的人進去，並且內部擁有操作杆，可以通過手動控制人偶的走動，站立，如果操作熟練，甚至可以操縱人偶進行長時間的步行，看起來與真人並無二樣，只是我未曾想到，此人偶如此精細，但是卻又並不笨重，隨即我立馬查看了人偶的腳下，果然，發現沾有泥土，並且還有一片槐花。

　　“捕頭，你看，泥土與槐花，昨晚應該是此人偶被人操縱，在劉寡婦家露面，可是，這裡面的空間如此之小，怕是只有小孩才能進去操縱，難不成，昨晚在裡面的，是小虎?”

　　楊捕頭聽完嘴裡罵罵咧咧

　　“虧你還是個讀書人，連個7-8歲的小孩都懷疑，你還是不是人，還有，你沒看過雜技?雜技團一般都是有，馴獸師，雜技表演的演員，扮醜的醜角，道具師組成的，大部分雜技團的醜角，都會找那些天生長不高的侏儒病症患者扮演，虧你飽讀詩書，連侏儒都未曾了解?你問問，送他這個人偶的人是不是不高就行了”

　　我悟了，楊捕頭這一罵，我曾想過很多，甚至想過，趙春生知道人偶內可以藏人，便逼迫自己的孩子就范，讓他幫助自己實施犯罪，現在看來，我太黑暗了，不過不等我繼續思考，小虎的一句話，馬上把我拉出現實

　　“怎麽了，大哥哥，是不是看見這裡面精美的構造，被震驚到無法說話了吧，

我就知道，因為我第一次見到這個的時候，我也很震驚呢，嘻嘻嘻”　　小孩子就是好啊，怎麽樣都會想著先分享，再炫耀

　　“對了小虎，送這個人偶給你的叔叔，長得高不高呀?有沒有什麽特點，我們打算也去和他認識一下”

　　“嗯~還真給哥哥你問到了，送我這個人偶的叔叔，還真的不高，當爹爹第一次帶叔叔回家的時候，我還以為是爹爹給我找的哥哥或者弟弟呢，特點嘛，就沒記得什麽，就是從來沒露過臉，每次來的時候，不是帶著面罩，就是畫了很醜的濃彩，非要說什麽的話，就是聲音，這個叔叔的聲音，每次來都不太一樣，但是這個叔叔對小虎很好哦，看小虎身子弱，每次除了帶些吃的玩的，還會帶些很苦的藥粉，櫃子裡還有一包呢，要不要我拿來給你們看看?”

　　論經典的主配論，我怎麽感覺我現在像是配角呢，不行，我後面要找回來點面子。然後開口道

　　“不了吧小虎，我們今天來就是單純的看看你，吃過晚飯就走，我們還帶了好些鮮魚，要不我們去院子外烤來吃?”

　　“好哇，謝謝大哥哥，我去隔壁奶奶家借些醋布，烤魚還是要些調料才好吃，畢竟，咱家爹爹不怎麽會掙錢，咱家吃不起鹽，連偶爾能吃到的醋布，也都是跟隔壁四鄰借的”

　　說著說著，小虎的頭低下去了，像是碰到了心裡最禁忌的事

　　關鍵時候，還是得看鶯鶯，只見鶯鶯從腰間拿出了一個荷包，從裡面掏出來一塊不小的碎銀，將之遞到了小虎手中，並說

　　“小虎啊，你爹爹他，去了很遠的地方掙錢了，你瞧，這就是你爹爹掙得第一筆錢，特地交於我們三人，讓我們代交給你的，你瞧，你爹爹可愛你了，所以啊，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許哭鼻子”

　　小虎聽完後，抬起頭來，眼神堅定道

　　“對，男子漢不能哭鼻子，爹爹會不喜歡的，我以後會好好生活，按時吃叔叔給我的藥粉，一定不會讓爹爹為我擔心”

　　說完便去周遭領居家借調料去了，但是現在問題也來了，我們真的拿這些證據去緝拿趙春生和那位我們從未見過的同夥，以後的小虎怎麽辦，隨即我便看向鶯鶯

　　“鶯鶯，若，我們真的將趙春生緝拿入獄，那小虎怎麽辦?難道要這孩子一人生活嗎，萬一有個三病兩痛，他自己也無法照顧自己”

　　“放心吧，我們將之緝拿，小虎我會安排人過來照看的，這個，你就別擔心了，不過，這件事的凶手不止趙春生一人，還有那名雜技團的醜角，今日我們就在此過夜，陪小虎一夜，明日一早，我們便動身去鎮上，將其找到並緝拿，”

　　鶯鶯見我半天不開口說話，又杵了杵我

　　“還愣著幹嘛，還不上車拿魚，本小姐餓了，趕緊烤了去”

　　聽完鶯鶯說的這些，其實我對我自己的出發點有了些許質疑，我，雖然揭開了真相，並且是我自己希望的真相，但是我也算是拆散了一個完整的家，想到這些，我心裡也或多或少有些難受，卻隻好無奈道

　　“誒，好好好，我這就去，對了，楊捕頭人呢，剛剛關顧著小虎了，就沒注意他，難道楊捕頭怕小虎借不到調料，陪之一起去了?”

　　這時，楊捕頭開口了

　　“我可沒這麽無聊，還記得小虎剛剛說的藥粉麽，我偷偷拿了些，我想，既然這個人不是什麽好人，想來這藥粉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我怕小虎再這麽吃，遲早會出事，明天去鎮上，我會托人送去藥館，讓人看看這裡面都有些什麽，順帶還看了看木偶，哦對了，提起木偶，小姐，我有些話需要單獨與你說”

　　鶯鶯聽完有些詫異道

　　“有何事不能當面說，還需偷偷摸摸”

　　鶯鶯說完後，楊捕頭向鶯鶯做了一個手勢，隨即鶯鶯看完，沉吟片刻，便又厲聲道

　　“當真如此?”

　　“小姐，確認，當真如此”

　　鶯鶯聽完後，轉頭看了我一眼，臉上流露出一種特別糾結且不好的神色，不過隻流露了一刹，但仍然被我捕捉到了，但是鶯鶯很快就像是沒事一般的說，

　　“我與捕頭講話，不許偷聽哈”

　　我聽完沒好氣道

　　“不聽就不聽，當我多稀罕呢，我架火烤魚去，就是小秘密嗎，我才懶得知道呢”

　　不過，後面的事實告訴我，當時是我錯了，他們不告訴我，純粹是不想我卷入那一道深不見底的漩渦，單純的為了我的安全著想，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小姐，您看，這個標志，兩江會的東西，看來，他們的手，已經伸到了比我們想象的還深的位置，並且這發展速度，遠遠超過了我們行進的速度，您看，這要不要馬上飛鴿傳書，告訴王爺，好提前做準備，避免...”

　　“好了，下面的事不要再講了，這不是你該知道的，我會馬上書信一封，飛鴿傳書至父王，在此期間，還望捕頭保護這個傻乎乎的書生安全，必要的時候，可以安排暗處的人露面，掃清相關的障礙，知情的人，該殺的殺，不要手軟，我們的痕跡，越少人知道越好，對了，附近我們到過的幾個鄉府痕跡清理乾淨了嘛?”

　　“回小姐，昨日飛鴿來報，已經清理乾淨，只是，仍然不能避免出現相關的知情人，所以您看....”

　　“好了，這些事你們自己可以處理，不用稟報我，對了，想辦法給這個傻書生送去南京，給他在大理寺或者錦衣衛找份差事，我還不想這個書生知道太多，知道太多，反而死得快，畢竟，我還挺喜歡這個傻書生的，最好直接給一塊北鎮撫司的千戶腰牌，咱家別的沒有，就是權力大，稍晚些去辦吧，今天我累了，沒什麽事情，就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遵命，小姐”

　　隨後，我就聽到了一陣罵聲

　　“喂喂喂臭小子，烤魚哪有你這麽烤的，要拿樹枝串起來，樹枝懂不懂，串起來烤，哪有你這麽架著的，等會熟了，全散架掉了，去去去，不會烤就在旁邊負責看火，讓本大爺來，還有，虎子啊，醋布來了沒有，叔叔我饞了”

　　小虎一臉樂的跑來

　　“來了叔叔，這是村裡最好的醋布了，還望你們不嫌棄，謝謝你們請我吃烤魚，明天我去山裡捕隻兔子給大家吃，就當是謝謝啦”

　　鶯鶯聽完抿著小嘴微微一笑，不急不慢的說

　　“小虎真懂事，明天就不麻煩你咯，我們還有別的事要辦，明日我讓別的叔叔哥哥來陪你好不好呀”

　　“謝謝姐姐，我給姐姐挑一塊大的魚”

　　“好呀，那謝謝小虎”

　　轉眼，時間在這歡樂的氣氛中悄悄流逝了，等再回過神來，已是深夜了。吃飽了的我，一臉滿意到

　　“好久沒吃過這麽香的魚了，楊捕頭手藝真不錯”

　　“那可不，不然我如何混跡天涯二十余載”

　　“你就吹吧，誇你兩句你就喘”

　　“嘿，臭小子，你找抽呢吧”

　　正當我與楊捕頭嬉鬧的時候，突然想起，今日太晚未歸家，忘了給奶奶報平安了，此時奶奶定著急死了，隨即我立馬書信一封，吹響隨身攜帶的竹哨，喚來我與父親常年書信的飛鴿

　　“小白，這次往村裡飛，飛去陸禪家，對了，途中不可因為貪嘴，慢了速度，我若知道你今日慢了速度，明日就將你拔毛吊湯”

　　隨即我便從腰間尋摸尋摸，終是尋摸出了一塊小肉干，喂給了小白，小白吃完了，也不再停留，蹭了蹭我的手，快速的飛走了

　　“喲，小子，你還養信鴿呢，一個書生，涉獵不少啊”

　　楊捕頭淡淡道

　　“害，我老爹常年不著家，我與之聯系大多是書信往來，此信鴿乃是我老爹所養，由於我老爹在外，沒有固定地址，全憑信鴿認路，我也曾想過再養一隻與此同行，無奈，都失敗了，不是迷路，就是半路體力不支累死，無奈只能遷就這隻小家夥”

　　“哦，原來如此，對了，剛剛小姐說，看你身體差，怕你在馬車外睡著涼，特地讓你睡馬車裡面，小姐也睡裡面，我睡外面，你若在睡覺時欲行不軌， 我的腰刀，可是很快哦，放心，保證無痛”

　　“那我為什麽不能去和小虎一起睡?”

　　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我後面的鶯鶯突然開口

　　“這屋子裡面的床這麽小，你舍得搶小孩子的床?還有，別以為讓你睡馬車你就可以得寸進尺，你的手但凡碰到我一下，我就讓楊捕頭切你一根手指頭，若敢半夜偷偷欲行不軌，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我會差人照顧好你奶奶，放心吧，保證給她養老送終”

　　斯~~~，我堂堂正人君子，怎會行如此齷齪之事，雖然我確有想過，但也只是想過，半夜嘿嘿嘿....但是很快這個念頭我就打消了，因為我確實怕攤上事，萬一這姑奶奶不高興，我可能，是真的會死，但是嘴上還是有些倔強

　　“我正人君子，怎會行如此齷齪之事，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哦?那你今天偷偷看我是怎麽回事，衙門裡兩次，馬車裡一次，劉寡婦家兩次，小虎....”

　　還不等她說完，我立馬打斷，再說下去，我這為數不多的臉就沒了

　　“害，有什麽大不了，男孩子喜歡看女孩子很正常的嘛，喜歡我就直說嘛，雖然說了你就會死，但是沒事，你高興一下再死，我也很高興的嘛，嘻嘻嘻”

　　我的臉色鐵綠鐵綠的，一是，他說的沒錯，二是，羞恥啊，一個大男人，被一個女孩如此調戲，這要是傳出去，我以後怎麽在外面混，果然，出來混，遲早是要翻車的

　　“哼，不理你了鶯鶯，我睡覺去”

　　“嘿嘿嘿，你睡吧，姓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