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總是充滿了不可預測,一段名為時間的引線開始燃燒,在等待結束前永遠也不知道引線有多長,令人緊張又迷茫。
柳寒鋒呆呆地看著電視櫃上那個顯示溫度的多功能小電視。
14℃,溫度降低了一度。
大概過去了一分鍾,柳寒鋒耐心的引線就已經要被燃燒殆盡了。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鞋底與地板碰撞發出的均勻響聲讓他感覺感受一些。
又過去兩分鍾,女孩的房門還沒打開。看著黑胡桃木色的門,他有些焦躁,絲縷不安也從角落中冒了出來。
三分鍾過去,死氣沉沉的空氣舔舐盡柳寒鋒身上最後一點耐心,他準備到走廊上走走,或許去爬一下四樓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就在他走出房間,他想敲一敲對面的門,問一聲好了沒。不過在他敲門之前,門卻先打開了。他看到她的胳膊還有腿上都佩戴了一種銀色的裝置,像是外骨骼,裝置表面有著不規則的紋路藍寶石一樣的鑲嵌物零星散布於紋路之間。除了四肢外,她的脖頸及下巴上也被這種裝置覆蓋,腰間有一圈銀白裝置做成的腰帶中間鑲嵌著某種紅色圓形晶體,而在她的頭上則是一副形狀很酷、造型很有未來科技感的眼鏡。
這是某種角色扮演嗎?他對女孩的這身打扮湧現出了強烈的好奇心,他想問她很多問題,但是在聲帶在準備震動之前一瞬間,他眼前的女孩卻消失了。不,準確的說應該是女孩眼前的他消失了。
他的視野瞬間變得模糊雜亂起來,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他身體右邊突然衝撞出來的東西。
他感覺腰間一陣冰冷,身體像是破布又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在這股力量面前變得柔軟脆弱。
他被撞擊了,被撞擊物頂著在走廊中快速位移,直到從後背傳來一聲悶響,他像是從幾層樓上跳下一般撞在了走廊一端的牆上,隨之而來的還有體內骨頭折斷的聲音以及內髒破碎帶來的劇烈疼痛。他幾乎就要立刻在這種致命的損傷與無法忍受的痛苦種休克昏死過去,但他終究是沒有失去意識。
視野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他看到自己身前有一白色的冰錐,他的第一反應是,好完美的幾何錐體,宛如高精機床的產物。冰錐約有一百五十公分長,柳寒鋒腹部前有一百三十公分左右,而剩余的二十公分則扎進了他的腹部以及背後的牆體中。他看到自己右半邊的腹部都被這冰錐所佔據,真是個不講理的東西,如此野蠻地到來,又如此霸道地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只不過他的身體似乎並不能夠接受這樣釋放著冰冷敵意的新器官,血液將那白色的冰錐染紅。
痛感?當然,風暴般的痛感幾乎將他擊倒,只是傷口處那冷徹的觸覺同樣刺激著他的神經。這種感覺是絕無僅有的,他本以為世界上最痛苦的折磨便是精神折磨,比如早上在火車上所遭遇的精神攻擊就令他窒息,而此刻他才意識到,肉體上的折磨才直抵痛覺的本質,那是任何生命體都無法承受的刺激,不過好在這種痛苦終究是短暫的,因為他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這種狀態更長的時間了。
隨著傷口中大量的血液流失,柳寒鋒快速感覺到脫力,精神恍惚起來,劇痛的傷口也變得麻木。他本無法支撐自己的軀體,但是腹部的冰錐卻像個釘子一樣將他釘在牆上,無法站立也無法倒下,更無法逃離。他閉上眼睛,垂著腦袋,隱約聽到有微弱的聲音從及遠處傳來,是那個女孩的聲音嗎?他無法確認,
意識開始下沉。 他又來到了那個黑色的空間。
他還是那團白色的雲團。原來這裡是死後的世界嗎,要是這麽說,那麽在火車上自己確實是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啊。
死後的世界,不是地獄也不是天堂,只是這樣的空曠的空間。
他無法移動,他像是被釘在這裡一般。由於這次沒有其他各種亂七八糟的影響,他終於能夠仔細地去觀察去感受這個奇特的空間。不感受不要緊,這一感受他感覺仿佛從幾千米的天空墜入了汪洋大海之中一般。
廣闊、空曠、無垠,這些形容空間大的詞語在此刻柳寒鋒的感覺下都與逼仄是近義詞。
這是一種無法用語言來度量的尺度,他遠超任何的空無,比空的本身更要空。他陷入深深的震撼中,他搜腸刮肚試圖用一個單位來表述這裡的空,但是他失敗了,他甚至無法做出任何有用信息的描述。他曾了解過宇宙的浩瀚,雖然他沒去過星球之外的宇宙,但他卻敢斷言,即便是將整個可觀測的宇宙挪到這個空間裡來都是如同棺材一樣的狹小。
再小的一片二維面也能容納下所有的一維世界,再小的一塊三維塊也能輕松塞下無數的二維世界,這是本能的認知,是直覺性的,是毋庸置疑的。那麽同樣的,再小的四維域也能裝下無盡的三維宇宙。
他沒見過四維世界,也根本無法想象四維世界是怎樣,現在他知道,如果有幸能夠進入四維領域,那麽能擁有的體驗應該與此刻相仿的。只有更高的維度才能帶給他這種超越認知的空間感受,當然這裡到底是四維世界還是更高維度的世界他就不能得知了。
他陶醉在這種體驗中,心曠神怡是最能形容他的感受的詞語,只是他知道自己這種感受也是用語言這種低效率低等級的信息傳遞方式所無法形容的。有人曾說高等文明個體之間的交流方式是通過心電感應之類的進行無障礙全方位的精準信息交換,現在他只能發自靈魂的讚同這個看法。
如果說死亡後可以來到這樣的世界,那也不失為一種朝聞道。
高緯度空間對於低緯度生物來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勝過任何的化學工藝所製造出的藥劑萬倍億倍。只是這樣靜靜的感受著這樣的世界,他便比活著的任何時候都要滿足,生前所能幻想過的最美好的人生在此刻也乏味到令人惡心。
然而將這種滿足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更深入的感受,他發現這空間中竟也有“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