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前前後後的一波三折落在旁人眼裡,也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別說鏈條哥想劃拉著他那笨重的身軀前去營救,就算是警惕審慎如那位中年男人,也沒有算到事態的變化會如此迅捷難料。以至於當他意識到板寸男即將落入陷阱,想要開口提醒一句時,那怪物已經化作一灘黑色的汙泥,將板寸男裹了個嚴實,最後同熔化的地面,一起降了下去。
中年男人杵在一旁,嘴唇半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剛才所間的一幕。放眼望去,板寸男早已經沒了蹤影,只剩下那跟三尺長的橡木棒球棍,在融化的地面中靜置幾秒,最後還是被一股莫名的拽力給拖了下去。
這一切同樣發生在我們剩下的三個人的身上。
雖然我們沒有遭到怪物的襲擊,但是黑色液體對我們的侵襲仍舊沒有減緩。它在加速地面的熔化速度,沒過多久,我們三個就已經被熔化成漿糊一般的地面淹沒到了脖子的位置。
“喂!想想辦法啊!”我磚頭向著中年男人的方位喊了一聲。
最後一個字脫口而出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沒希望了,因為彼時的中年男人,已經被熔化的地面拖拽至淹沒掉了口鼻,他已經給沒機會開口說話了。
最終,我放棄了掙扎,任由黑色的液體逐漸淹沒我的口鼻,再沒過我的眉眼,最終漫過我的頭頂。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些黑色液體並未如我料想的一般,直接湧入我的七竅,再侵襲我的肺部,造成窒息之感。
我只是感到眼前一黑,就被一股怪力給拖拽下去,接著好像在水體裡四處飄蕩一般,四肢沒有著力點,也分不清自己行動的方向。
就這樣飄了好久好久,等到我終於感到腳底接觸到踏實的地面的時候,我才嘗試著睜了睜眼,發現自己可以視物了。
這是一件寬敞明亮的大教室,教室裡擺放著整齊的桌椅,玻璃窗被擦得透亮,前面的黑板也被打掃得一塵不染。
雖然都是些教室裡的常規布置,但是我略一打眼,卻覺得熟悉得很,總感覺自己像是在這裡待過一樣。
我沒有急著去求證這一點,因為就在剛剛快速環視周圍的時候,我發現教室右側角落的桌椅後方,藏著一個人影,看著蠻熟悉的樣子。
我快速移步過去,發現果然是他——那個中年男人。
他靠著牆,躺坐在角落裡,一手捂著右邊的肩膀——那裡是之前怪東西留下的傷口。
中年男人傷得不輕,傷口還在嗤嗤往外冒血,黑色的液體從他的指間滿溢出來,滴落到價格不菲的短衫上。
我走到他跟前:“你這傷......還撐得住嗎?”
“呼~”中年男人重重呼出一口氣,“死不了......”
“你的血......怎麽會是這個顏色......”我追問道。
中年男人歎了口氣道:“被剛才那隻怪物咬傷,身體裡的血就會變成這樣。而且不管你怎麽包扎,都沒辦法止血。等到......等到流乾最後一滴血,我就再也出不去了......”
“那剛才那個板寸......”我突然回想起了板寸男被那怪物咬住喉嚨的血腥畫面。
“你說他呀,”中年男人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眼中透出一股子無奈與悲傷,“出不去了......非但出不去,連其完整的意識都會被破壞殆盡,以後這片潛意識的校園裡,隻可能留存著他的些許記憶碎片,
最後可能被那個怪物融合,變成新的設置幻境的元素吧......如果與他記憶有關的人來到這裡,就會觸發這些幻境。” “幻境......我之前看到的那些......”
“沒錯, 那些就是那個怪物製造出來的幻境。根據你已有的記憶情境,製造出相關聯的場景,便可以達到以假亂真,誘你放下防備的目的。”
中年男人說完,便換了條腿蜷著,大概是覺得傷口疼得厲害,換個姿勢,能稍微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調整好姿勢後,他又接著說道:“另外,根據我們之前進出這裡的經驗分析,那個全身往外冒著黑色液體的怪物,應該就是那段頗具攻擊性的記憶片段與吳勉的融合體。
“你別以為,那面牆壁就是他藏身的所在,實際上,在這整所校園裡面,他的身影無處不在。潛意識裡記憶碎片的流動,是兼具瞬時性和無邏輯性的。所以,他發動的進攻,也總是出人意料,讓人無法防備。”
“那......我們會來到這裡,”我指了指腳下,“也是他的意思嗎?”
中年男人搖了搖頭:“這倒不一定是他有意所為。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我們在這裡遇到的一切異變,都可以理解成潛意識裡記憶碎片的流動引起的。而就像我剛剛說的,潛意識裡記憶碎片的流動,是兼具瞬時性和無邏輯性的。他,也就是那個怪物,不會刻意想著要把我們弄到哪裡去,但是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進攻,應當是你的記憶元素引發的,所以我們在那之後掉落的處境——也就是這間教室,很有可能,也是與你的記憶有所關聯的。”
中年男人頓了頓,接著道,“你可以仔細想想,說不定,咱們可以由此找到出去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