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扭曲失真的琴音,冰冷克制的貝斯,力度十足卻極其沉悶的鼓點,共同營造出異常冰冷的氛圍。
伴隨著背景中出現的哼唱聲,冰冷感達到了極致,感覺有冰渣子在往胸口裡滲。
“白色的雪,灰色的冰,紅色的太陽鏽蝕殆盡......”
一重重冰冷的浪潮以舞台為中心向四周爆發,客人們心中隨之生出難以言表的壓抑與孤獨感。
那個小個子女鼓手仿佛手中拿著兩支冰錐,每落下一個鼓點就像在用冰錐往人心裡扎。
莫亞曾經說過,所謂高級感,就是克制的悶騷。這是她聽了大量大師之作後獲得的領悟。
若缺少了克制,爆發出的熱度就無力將他人點燃。
當索俄柯的咆哮聲再次出現時,像一束火光將這冰冷的空間撕出一道裂縫,給所有聽者一種釋放與掙脫感。
它是那麽與眾不同,釋放出無與倫比的力量,仿佛能掙脫一切牢籠。
但刹那間,釋放感被鼓點壓了回去,聽覺又沉入冰冷。
“這座城市消亡了嗎......這座城市消亡了嗎......”
新的燈光效果開啟。
破敗黯淡的光線籠罩上舞台。光線怪異的質感很難形容,就像陽光生鏽了一樣。
台下的客人感同身受,自己像是籠罩在冷光中的鐵皮人,在冬天牆角的路燈下慢慢生鏽。
“你在嘶吼著什麽?”
白哲的聲音從背景中走向前部,在連接效果器後帶著延遲和回響。
架子鼓的節奏進入最強,莫亞橙綠色的卷發隨著鼓點飛揚著,揮舞躍動的雙手帶起殘影,心臟的跳動從雙手傳遞至鼓皮。
羅格也將合成器推到最高,四隻手臂朝鍵盤落下,釋放出最激烈的咆哮聲。
熾烈與衰敗,宏大與孤獨並存。是枷鎖牢籠中的困獸,是冰冷天穹中的孤星,是低頭一意孤行的旅人。
此時,台下的客人中終於有人想起掏出錄音錄像設備,對準舞台上全身心投入的三人。
“你在等待著誰
你在等待著誰......”
你在等待著誰,將你從迷途中拯救。
你在等待著誰,與你一同掙破生活牢籠。
“等待著誰!等待著誰!等待著誰!”
白哲徹底放開了,抬起頭時緊張感一掃而空,向著台下聲嘶力竭地吼著,莫亞和羅格也一起加入。
“你在等待著誰!你在等待著誰!......”
咆哮聲在最高峰處停息,琴音休止,最後一段鼓聲為《生鏽》收尾。
他忍不住大口呼吸著,心臟嘣嘣嘣得狂跳,雙手都興奮得發抖。
“你麥沒關。”
莫亞小聲提醒道。白哲慌亂地關麥,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他超緊張了。
“該自我介紹了。我們是,下月解散樂隊!”
“我們......”“解散......”
自我介紹依然是這麽拉胯。
“臥槽,別解散啊!”
“再來一個!”
“不能解散啊!”
“繼續啊!”
客人們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台上這三人在玩一種很新很新的東西。
這麽新潮這麽牛逼的東西,真是他們能在邊區酒吧免費聽的?
“我們就叫下月解散。這是我們的第一首作品《生鏽》,這是我們的第一場線下表演,我們只有這一首歌。
我是樂隊鼓手莫亞。” “羅格修理鋪是我開的,兼職鍵盤手羅格。”
“新人貝斯手白哲。”
白哲唯唯諾諾。
“再唱一遍!剛才沒錄全!”
“再來一遍!”
“來個屁,都不知道是什麽玩意在吼。”
“你他媽不懂欣賞就鱉說話!”
“樂隊搜不到啊,你們在什麽平台?”
“莫亞你可回來了莫亞,沒有你我可怎麽活啊!”
老板勞倫斯和酒保、服務生見狀立刻開始維持秩序,眼看著舞台前已經圍了一群人。
莫亞:“我們的單曲已經發在伊甸音樂,風箏街鼓手莫亞。聽完後掃碼關注!關注我們謝謝喵!”
“再唱一次!現場聽才有感覺!”
“繼續!繼續!”
“後面呢?”
......
三人互相給了個眼神,看來今晚不唱不行。
人生第一次被幾十個攝像頭對著,白哲的社恐要犯了。
嘣嘣嘣嘣,嘣嘣嘣嘣,貝斯節奏響起。
“嗷——”
“嗚吼——”
“咩——”
也不知道是哪個混蛋帶的頭,索俄柯的咆哮再次響起時,有人一起怪叫起來。
情況一發不可收拾,台下各種亂七八糟的嚎叫聲此起彼伏。
白哲一下沒繃住,彈錯了好幾個音。還好其他兩人沒被帶歪,台下好像也沒人聽出來。
表演到高潮部分,嚎叫聲出現大量人傳人現象,連莫亞和羅格也吼了兩聲。
這一堆嚎叫裡,和索俄柯的咆哮相似度就沒有超過10%的。
“你在嘶吼什麽?你在等待著誰!”
白哲一開口,就有十幾個聲音一起加入,越來越多,疊加的一層層聲波如同海嘯。
“等待著誰!等待著誰!等待著誰!”
今晚,他切身領悟了什麽叫音樂的感染力。
“再來一遍!”
“再來一個!這次嚎得好聽點!”
“你特麽是不是剛才那個咩咩咩的?”
“不來了!”
三人有點頂不住了,他們也沒料到反響會這麽激烈。
最後被磨得沒辦法,莫亞和羅格各自來了一段即興solo。
白哲實在沒東西表演,提議給客人們嘣個《小星星》,被無情拒絕了。貝斯彈的《小星星》,那是人該聽的東西嗎。
三人收拾好設備,從人群中擠出,在慌亂中崩撤賣溜。
“老板啊,明晚能再演一場嗎?”
“這比紅粉街的俱樂部帶勁多了!”
“我已經約了朋友來看,他們一定要再來啊!”
被圍住的老板勞倫斯一臉苦笑,得去找小莫亞多說點好話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陸續還有客人來湊熱鬧,但隻得到一個令人失望的消息:已經結束嘞。
勞倫斯聽到客人們的討論,才注意到酒吧的電子屏上,依然間隔投放著金屬風箏樂隊的宣傳廣告。
他能想象到《生鏽》會在風箏街和邊區引發多大的反響,甚至可能在更大的平台爆火。它是那樣獨特且真誠,具有魔鬼般的感染力。
到那時,莫亞與金屬風箏樂隊之間的事情肯定會被翻出來。這支樂隊如果拿不出足夠優秀的作品,就可以考慮解散事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