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禦膳房的二人，一人穿著黑袍，正是章若詩。

　　另一人是馮菲兒。

　　之前李二牛和鄒渺渺在禦花園逛的時候，被馮菲兒看到了。馮菲兒把這件事告訴了章若詩。

　　章若詩知道鄒渺渺不是什麽好人，擔心皇上有危險，就悄悄過來了。沒想到，她在禦膳房外偷聽到李二牛說的那句話。

　　“呦，我當是誰，原來是不敢以真面目見人的章若詩，呵呵。”

　　鄒渺渺掩嘴輕笑，絲毫不把章若詩放在眼裡。

　　章若詩沒理她，而是怒視李二牛:“陛下，你剛才說要立她為後?！”

　　“是，怎麽了?”

　　李二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陛下，你忘了先皇是怎麽交代的麽?你忘了為了嫁給你、我付出了多少嗎?你忘了我為什麽常年穿戴罩袍嗎！”

　　章若詩想到剛才“楚雲”說她是藏在黑袍裡的怪人，她心如刀絞。她忽然掀開頭上的罩袍，露出面容。

　　章若詩的頭髮很濃密、如同瀑布般柔順。她的眼睛更漂亮，一雙黑色眼眸又大又亮、如同星辰。

　　眼眶中，有淚光在閃爍。

　　然而此時，所有人都被她爬滿了青黑色紋路的面孔吸引了注意力。不止是臉，她的皮膚上，全都是如同蚯蚓爬過般彎彎曲曲的青黑紋路，醜陋恐怖。

　　以前的章若詩，膚白如雪。可這些青黑紋路，將一切都毀了。

　　“嗯?”

　　李二牛眼皮狂跳，他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懼。他不知道過去的事情，楚雲又沒告訴他這些。

　　此時李二牛隻想穩住心態，他不能露出破綻。

　　只見他一揮衣袖，面露不悅:“過去的事就過去了，不要再提！鄒渺渺這個皇后，我非立不可！”

　　這句話讓章若詩心理崩潰了，她淚如雨下，沙啞的聲音呢喃著:“楚雲，難道你忘了我十三歲那年的大雨麽。”

　　————

　　躲在暗中的楚雲，看到章若詩面容的那一刻，心頭狂震。

　　楚雲知曉記憶中的那些事，但以往那些虛無縹緲的記憶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如同高清電影一幕幕播放。

　　楚雲比章若詩大一歲，那一年他十四歲。

　　夏天，二人約著在山腳下放風箏。當時楚仁康的處境還沒有那麽窘迫，和喬珅的權力爭鬥沒到白熱化的程度。

　　那時候，楚雲還是勤奮刻苦的好皇子。由於楚仁康管教太嚴，楚雲自由玩樂的時間不多。

　　他才十四歲，是活潑好動、喜歡玩耍的年紀。

　　章若詩也是如此，章煥山對她的管教很嚴格，平時很少有機會外出。

　　二人放風箏的時候，商量著避過保護的侍衛，去外面瘋玩。於是，二人趁別人不注意，從山腳下爬上了山。

　　結果，二人剛爬上山就電閃雷鳴，下起了暴雨。狂風暴雨下，天很快黑了，二人在偏僻的山路中迷了路。

　　年長一歲、習武兩年半的楚雲，充當起保護章若詩的角色，拉著她的手，在暴雨中摸索前行。

　　他們在山上找到一座破廟，在破廟裡躲了一夜，清晨雨停的時候被護衛隊找到。

　　暴雨、山中破廟，對沒經歷過什麽事情的少年少女來說很刺激，足以銘記一生。

　　當時章若詩說和楚雲哥哥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一年多之後，楚雲的老師馮家被喬珅誣陷謀反，慘遭滅門。那之後，楚仁康的權力就一天不如一天，喬珅勢力越來越大。

　　再之後，就是章若詩十八歲的時候，楚仁康賜婚讓章若詩當太子妃。

　　章煥山起初不同意，他對局勢看得清楚，知道皇室危矣。章煥山都準備辭官、帶著章若詩離開了。結果，章若詩苦苦哀求，最終讓章煥山同意。

　　就這樣，章若詩成為楚雲的正宮太子妃。楚仁康因此留下了煉氣四層的章煥山，為自己爭取到一些力量。

　　成婚那天，不知道誰指使的在章若詩喝的喜酒中放了妖毒！

　　也就是那一天，章煥山得到“章瘋子”的外號。他給中毒的章若詩服下一枚解毒丹，保住了命，卻沒有徹底消除妖毒。

　　章若詩的皮膚上，爬滿了青黑色紋路。

　　章煥山發瘋似的殺了好多人，都是有機會給喜酒下毒的仆從，卻不知道幕後黑手究竟是誰。那時候有動機害章若詩的人，除了喬珅還有不少。

　　中了妖毒、毀容的章若詩，依舊擔任著她“太子妃”的角色。只是從那天起，她一直穿著黑袍籠罩全身，不以真面目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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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禦膳房。

　　章若詩心如死灰，她抹了把眼淚，從腰間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你要是立鄒渺渺為後，我就死在這裡。”

　　“若詩娘娘，不可啊。”

　　馮菲兒想奪下章若詩手中的匕首，卻不敢輕舉妄動。

　　“嗯?你是在威脅朕麽?”

　　李二牛皺起眉頭，眼神中有不耐煩，絲毫不將章若詩的“威脅”放在心上。

　　暗中看到的楚雲一陣心痛，準備去終結這場鬧劇。

　　然而門外，又傳來聲音。

　　“這裡真是熱鬧呀。”

　　鄒慧怡扭著妖媚的身姿，走進了禦膳房。她身旁，還跟著北禁軍大將軍齊俊。

　　她環顧四周，看了看李二牛和章若詩，面帶笑意:“正好都在，一並解決了。章若詩你不必傷心，這負心皇帝會和你一起去的。”

　　“鄒慧怡，你什麽意思！”

　　李二牛面色大變，他意識到不對勁。之前韓忠跟在他身邊的時候，交代他很多次，千萬不能靠近鄒慧怡和鄒渺渺。

　　之前他不信，一個先皇時期的貴妃，連皇后都不是，怎麽敢對皇上動手?

　　鄒渺渺臉色也變了:“姑姑，陛下他已經答應立我為後，咱們到此為止吧。”

　　“哼！”

　　鄒慧怡冷哼一聲:“你當皇后， 他當皇帝，那我算什麽?讓我出家當尼姑，還是去守皇陵?！”

　　李二牛反應很快，他連忙說:“朕可以冊封你，要什麽都可以。”

　　“冊封?我殺了你，當女皇帝不香麽，用得著你冊封?”

　　鄒慧怡翻了個白眼。

　　齊俊在一旁出聲:“是啊渺渺，跟著這廢物皇帝有什麽用。等鄒貴妃即位，以後東楚國就是鄒家的了。”

　　就在這時，李二牛忽然痛苦地捂住肚子，身體顫抖:“毒，酒裡有毒……”

　　他噗通一聲栽倒在地，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著。

　　“陛下！”

　　鄒渺渺撲在李二牛身上，她是真的想當皇后，而不是想讓皇上死。她知道自己當皇后，可以享受身為皇后的地位和榮華富貴。

　　但是鄒慧怡當女皇帝?面對的是隻手遮天的喬珅！

　　“姑姑，你怎麽不告訴我就動手。”

　　鄒渺渺質問。

　　“這丫頭，胳膊肘怎麽往外拐，真是白眼狼。”

　　鄒慧怡也很不高興，如果不是她，鄒渺渺能享受現在的一切?

　　“渺渺，你死心吧，這廢物皇帝已經死了。”

　　齊俊很喜歡鄒渺渺，在鄒渺渺嫁給楚雲之前就喜歡她了。

　　鄒慧怡知道，鄒渺渺也知道。

　　然而鄒渺渺不喜歡齊俊，她渴望成為皇后，才嫁給楚雲當了太子妃。哪怕有章若詩這個正宮太子妃，鄒渺渺也沒有放棄過。

　　鄒慧怡就是利用這一點，給齊俊畫餅，讓齊俊幫她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