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縣。
短短時日,天地靈氣又濃鬱了一絲,但還不到能被輕易察知的程度。
某位神醫老神在在,正坐在樹下飲茶。
法力有限,不能輕易動用。真身野鬼一般在山中遊蕩,抄近道直往京都而去,要進行下一步計劃,而幻身卻在人間如此享受,在一份神識操縱下,兩種狀態混合一起,十分怪異。
“不知道北靜王那裡的茶水滋味如何。”
吐出片大葉子,他不禁想到。
近日青陽縣秩序井然,連人流都被限了許多,更有許多官差日夜不停出巡,縣令也是如此,這一切都意味著北靜王這就要到了。
他倒想的不差,北靜王確實正被侍衛擁簇著,走在初入青陽縣的街道上。
按巡訪規矩,他地位甚高,即便是出遊,也是有著體恤下民的象征意思,故而不能乘轎。
雖只是初秋,但他卻裹著獸皮大氅,正被黑刀攙扶著。
“還有多久到?”
“快了。”
北靜王似乎極為怕寒,將脖頸處的布料裹緊了些,一下地才能看出,他極為體弱。
“應和......”
黑刀第一次直呼其名,隱隱擔憂他的身體。
自出生以來,應和的身體愈發衰微,作為少年時就跟隨他的人,黑刀很明顯就能察覺出這點。
應和他,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我沒事。”
應和回道,只是語氣黯然。
正是因為這頑疾,他才與皇位失之交臂。
於是,堂堂北靜王就以這樣極為不便的磨蹭模樣出現在江辰視野中。
畢竟是凡人醫師身份,江辰當即放下茶水前去迎接。
對應和而言,現在坐下要緊,於是行了禮節後,就一同進了醫館。
搬出積塵的火爐,添了些炭,良久,室內暖意漸起。
“素問神醫石澤名聲,眾大臣在本王面前讚不絕口,不知是否屬實?”
寒意被驅散,北靜王略作歇息,一改傾頹之色,飽滿了些神氣,果然不凡。
“一試便知。”
江辰迫不及待,不說廢話,當即應下,他明顯感覺到,這北靜王身上大有問題。
一番診斷下來,已是用神識探查透了。
“這天地靈氣如此稀薄,都能如同倒灌般沒入其身,若是日後真正複蘇時,修行不得是一日千裡?”
“今天倒真見了資質超絕的了。”
“不過他大概是活不到那個時候,這應和一介凡軀,又長久受靈氣摧殘,若不是今日碰上我這個變數,死期指日可待。”
江辰診斷罷,故作沉吟,勾起了對方詢問之意。
“可還有救?”
應和十分實在,直接將事實說出。
“自然是有的。”
說罷,江辰看向了在旁侍立的黑刀。
“就看這位願不願意了。”
“如何說起?”
黑刀被看,也是訝然,隨即問道。
“封住丹田,或有一線生機。”
“不可。”黑刀知道內幕,當即反駁。
而幾乎同時,應和沉默著站起身,壓下黑刀肩膀,讓他坐在了自己的座椅上。
“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應和隻說了一句,黑刀就不再言語,看似平常,但從不離刀鞘的右手卻猛然一滑。
江辰又添了些炭火,他正在迦夜指導下觀察兩人的心緒,以求拿捏。
此界靈氣複蘇,
人們不知原由,可惜北靜王生不逢時,被靈氣侵染丹田,空耗生命,有明眼人能看出一點意思,但也沒有什麽方法,只能引渡真氣鎮壓丹田及脈絡,以此續命。 每次所謂恰到好處的鎮壓,都在靈氣破壞後了。
因為時已晚,又以鎮壓法長久形成了習慣,更是被看做唯一有效的法門,江辰讓封住丹田,在兩人眼中,就像是在囑咐病入膏肓之人不再吃藥一般。
實際上封住丹田確實沒什麽用,但江辰他自有妙計。
這麽變動,黑刀當然是不願意的,因為這些年來的真氣都是他在引渡,封住丹田風險太大。
全身脈絡都可能會斷裂的。
應和這麽說,幾乎是動了死志,他目光仍然平靜,正與江辰對視。
“這是唯一的辦法,靜王閣下,您快死了。”
江辰也料想到對方的反應,他直接排出銀針,放在了桌上。
“動手吧。”
數日後。
北朝獵場之中,聖上下令,狩獵臨時終止。
隨行的侍衛正集中處理著獵物,許多箭簇堆在一起,滴下黑色的汙血。
“賢弟醉酒後,竟舞了番劍?”
應龍聽過宣報,直接抓到原由。
“是何人醫治?”
“青陽縣,石澤。”
“這個神醫啊.....這麽說,賢弟這番出遊,倒也不是一無所獲。”
“那就傳朕旨意,青陽縣醫師石澤,醫治北靜王有功,特召入宮內,與朕診療一番。”
應龍不比應和,他身康體健,毫無病痛可言,張口就要召醫師入宮,也不知到底是動了什麽心思。
說這話時,他並沒有察知到身側的道人。
江辰真身在此, 正細細打量應龍。
這家夥和北靜王挺像的,就是心不太好。
只是沒想到北靜王那裡的茶還沒喝到,石澤這個身份就要入宮了。
這跨越有點大,不知這皇帝在想什麽。
江辰到這裡,已是將京都底蘊探查了個清清楚楚,沒什麽寶物可說,而暗中最強的武人,無非就是十幾個陶青和的程度。
他不懼現在這世間的頂級武力,但卻拿不住未來的。
誰知道未來此世仙道手段如何?
所以要一步步圖謀,讓各種手段自然一些。
做出些跟腳,日後能靜靜收獲就不錯了。
他的目的是推演無上道基之法,而非豁出命來逞能。
總不能現在就撕破臉皮,當場人前顯聖,將這面前帝王切做臊子,然後橫衝直撞,禍亂世間。
這雖然能顯赫一時,但不能長久,日後也免不得被天下修士圍攻至絕境,灰溜溜地催動玉簡逃離。
到頭來,也只是兩手空空。
“更何況如今局勢大有可為,這應龍雖身為帝王,也必被帝王之身所誤,此乃命也。”
應龍目的是見石澤,而石澤這層身份正也想面聖。
帝王為魚,石澤是餌,有道人垂釣,天下無人得知。
掐訣輕念,江辰很快靜下心來。
一切盡在掌握,他將信步前行,以至於登臨高處,覽仙道奇絕之景。
“凡事皆如此,待行至山高月小,才能見水落石出。”
“貧道去也。”
江辰踏步遠去,倏忽之間,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