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穿著一條荷葉領的白色連衣裙,頭髮沒綁,一手叉腰,一隻腳踩在草坪的石護欄上,正對著手機說話:“大姐,不是下午兩點嗎?你人呢?”
“來了,來了……”時小羽這時從遠處跑來,手上提著幾本漫畫書,看到江越的打扮倒是得體清爽,只是把他的一條腿從草坪石護欄打下來。
江越摸了摸肚子,笑道:“今天我可把這輩子的海鮮都吃夠了。”
時小羽則說起正事,把手上的東西交給他說:“待會兒要見的人,是個十七歲的女孩,叫安彤,是安叔的女兒,我會藍牙告訴你怎麽說,切記……”
“不胡說八道,知道了,知道了。”江越不耐煩搖頭晃腦,然後問:“她得了什麽病?”
時小羽沉下臉,說:“白血病。”
江越則拍了拍了她的肩膀,仰頭看著她說:“明明是殺父之仇,你卻以德報怨,了不起。”
時小羽又提醒道:“安叔不是故意殺人,還有,待會兒見到安彤別提安叔精神病的事。”
“放心吧,我有分寸。”
到了醫院,江越提著東西到了病房,在靠窗的床位看到一個帶著黑色線帽的女孩,皮膚白皙到近乎透明,眼睛不算大,但雙眼皮很寬,瓜子臉,像個小孩子的臉,但臉上的病容顯而易見。
“小羽姐。”安彤見到時小羽,眼睛馬上大放光彩。
江越走近,根據藍牙耳機裡的指示說:“給你帶了你喜歡的漫畫家新出的作品,最近身體怎麽樣?”
安彤看到確實是自己喜歡的漫畫,高興的點點頭說:“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想不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說話有股江湖味,於是說:“別死不死的,醫生說你這病有治愈的希望。”江越雖然根據耳機裡時小羽的提示說,但還是自作主張多說了一句,“你要有信心,早點把病治好,哥帶你去遊樂場玩。”說完自知失言,改口:“姐,姐帶你去玩。”
安彤笑眯眯的打量著他說:“我可是在新聞裡看見你的英雄事跡,那個跳江的男孩為什麽想死?他也是得了重病嗎?”
江越見她說的是自己,羞愧的低下頭,說:“人想死,不是非得了重病。”
“那我就不能理解了,身體好好的能吃能喝能睡,沒有病,還能玩,死了不就什麽好吃的都吃不了了?”
江越不知怎麽回答,看著她單純的臉,說:“那你就治好病,治好了想吃什麽吃什麽,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
安彤忽然笑著說:“姐,你怎麽這麽久不來看我?”
江越按照時小羽耳機的指示說:“最近醫院在培訓。”
“我爸應該快出來了,你說他還能認得我嗎?”
關鍵的問題來了,江越看著她滿含期待的眼睛,突然不知怎麽回答,好在時小羽給了提示,才說:“哪有父母不認得自己的孩子。”
江越按照時小羽吩咐問了安彤一些日常後,準備離去,安彤突然叫住他問:“姐,什麽時候告訴我大結局?”
江越疑惑的盯著她,安彤說道:“上一次你說阿戴在返回母星前,被神秘組織魔格部落的人陷害,後來呢?”
“你……你說的是《外星少女的地球戰績》嗎?”江越激動的說,然後重新坐下盯著安彤,“我也看這本小說。”
安彤皺著眉奇怪的盯著他,江越耳機這時收到時小羽的提醒,“你能不能別這麽大的反應,這本書是我口述,
安彤發在網上的。” 江越從椅子上跳起說:“什麽?你是外星……”他看到安彤眼裡的疑惑,馬上鎮定下來,但作為這本書的粉絲,卻淡定不了,尤其是知道創作者就是時小羽,他壓製著激動,對安彤笑著說:“我……我剛才是想到……竟然都大結局了,所以才激動……對,激動……”
安彤說:“那你什麽時候給我講?”
“對呀,什麽時候講呢……”江越看起來自言自語,卻是在問耳機裡的時小羽。
時小羽沉吟了會兒說:“下次吧。”
江越如實轉述。
等從病房出來,江越搖著時小羽的胳膊,難以置信的說:“你真的是《外星少女的地球戰績》這本書的作者?“
時小羽邁著大步往前走著,冷冷的回答:“要說作者,我和安彤共同創作,我口述,安彤則把我說的寫在網上。“
“看不出來啊!“江越錘了錘時小羽的胳膊,臉上露出癡癡的笑,“你不僅是個慈善家,還是個作家,了不起,你現在是我偶像啊。”
時小羽則感覺內心無比沉重,一是因為安彤不見好轉的病況,二是住進精神病院的安叔,而現在自己還活在一個男人的軀體裡,到底什麽是純潔的心?她想問問安叔,同時也想親口對他說,自己從來沒恨過他。
從醫院出來,江越嚷嚷要吃火鍋,於是倆人去了附近的商場,江越拿著菜單興致盎然的點著,時小羽則心事重重,完全沒有食欲。
江越知道她煩什麽,說道:“身體有病治身體,心病就醫心,看能不能想辦法打開他的心結。”
時小羽想到安叔,總會想起父親,從她記事起兩個人就總形影不離,安彤也像她的小妹妹,安叔入獄時,安彤才七歲,以為她記憶會淺,想不到父親在她心中依然佔據著極大的位置,甚至是她如今活下去的信仰,她應該一天天的數,數了十年才盼到父親要出獄。
時小羽想了想說:“過兩天想辦法見見安叔吧。”說著拿著筷子大吃了一口,這時手機震了下,是李書誠發來的信息,約她見面,她沒有回,緊接著又發來:“小羽,你要知道我是愛你的。”時小羽看完就閉上眼,眼前全是他和小秋吃魚的畫面, “愛”這個字眼也忽然變得諷刺,於是把手機扣在餐桌上,她挺害怕揭開他面具後,看到那張醜陋的面孔,也難以想象自己會用生命去愛過這樣的人。
這時李書誠又打來電話,時小羽剛要掛斷,江越搶過來接起,李書誠說道:“小羽,咱們見個面吧?我想咱們有誤會。”
江越一句髒話準備脫口而出,時小羽馬上掛斷。
江越拍著桌子說:“這男的怎麽還好意思給你打電話,你應該把他拉黑,他不會來求複合吧?然後讓你在院長那裡再次承認一切都是你的錯,這人怎麽這麽混蛋,他這是pua你。”
時小羽拿起筷子,把幾顆丸子下到火鍋燙裡,眼裡有絲落寞,說:“究竟怎麽能分清是不是混蛋?他愛你的時候,你感覺那愛也是真實的,不愛你,你就馬上一文不值,該怎麽去回憶那些愛的日子,和後來的不愛?”
江越頗有種同病相憐之感,拖著下巴說:“或許有些人決定愛的時候,已經是有目的,就像我前女友,她先查到我是富二代,然後蓄意接近,最後利用我的愛達到她的目的,等目的達成就把你一腳踢開。”
時小羽看了他一眼說:“那我比你幸運,因為我明確的感受過被愛,只是人心變得太快。”
江越突然又趁其不注意,拿起她手機,把李書誠拉黑,連微信也刪了。
時小羽倒沒有介意,反而感謝他替自己下了決心,她第一次見一個人如此善惡分明,同時想起在靈魂之境他肯把活的機會給她,他才是那個救人的英雄,是她害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