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七點從窄小的木板床上醒來,其他室友還在呼呼大睡,辛先劍輕輕的下床洗漱,他將牙刷、牙杯整齊的擺放在充滿黃垢的洗漱台旁。
他看了眼髒亂且逼仄的寢室和不到十點不起床的室友,歎了口氣,戴上袖套,拿上頭盔後便輕輕地帶上寢室門......
辛先劍今年25歲,二本畢業之後他考研二戰了一年沒上岸,便送起了外賣,那個小電瓶車一騎便是兩年。由於長時間的風吹日曬雨打,曾經皮膚白皙的少年,現在已經變得又黑又瘦,原本清秀的小臉,已然變得黢黑,哪裡還有學生時代的少年郎白嫩。
一年前,女朋友也因為無法忍受這樣的外賣少年而離開了他,一句“你給不了我未來”便拉黑了他,這句話便成了他四年感情最後的尾聲。
辛先劍始終很平靜,他不知道自己是悲傷過度還是根本就已經麻木了,也許是因為他很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天,猜到這個女孩終有一天會離他而去,一切只不過是在順其自然而已。去者不可追。
辛先劍內心深處,早在高一就種下了一顆種子。
那是另一個女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分手使他悲憤,那個遠在天邊的女生,那個高中三年來與他說話不超過十句的女生,此刻竟然瘋狂充斥著他的大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也許是因為憤怒?代償性的找補?愛情使人猙獰?
這天,如往常一般,早起,洗漱,關門,戴頭盔,騎車,送外賣。
快騎到在十字路口,眼看綠燈剩三秒了就變紅燈了,辛先劍想著還有兩份外賣馬上要超時了,心一橫,便俯下身,咬牙加速衝了過去......
風聲在耳邊簌簌地呼嘯著,恰逢其時,一輛大皮卡來不及刹車攔腰衝撞而來......
辛先劍醒來,迷迷蒙蒙,依稀記得剛剛耳邊風聲呼嘯。
心想,“竟然還活著?這下住院費、醫藥費不曉得要多少,哎!估計這半年白幹了”
可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圍,一下子瞪大了眼。
這......是教室麽?我怎麽在上課?
“辛先劍!”一聲熟悉又陌生的呼喚從教室前端傳來。
“到!“辛先劍噌的一聲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
“請你回答一下,靜摩擦力和滑動摩擦力的區別。”前方的物理老師問道。
辛先劍撓了撓頭,還沒從那場飛來橫禍的交通事故中緩過來,愣是站著杵了半天也沒想起來,一臉懵逼地看著老師,最後只能硬著頭皮隨口編了。
“......額,一個是靜止,一個是滑動?”
全班哄堂大笑。
“這不是物理課麽,你怎上成了閱讀理解課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班裡的周胖子在一旁起哄。
全班笑得更開心了。
就連平日裡專心學習不怎麽愛說話的幾個女同學都忍不住捂嘴偷笑起來。
後排男生也在喋喋不休的說著,笑著,嚷嚷著起哄。
所有的一切都散發出中學時代青澀稚嫩的味道。
跟做夢一樣,夢回高中!
“安靜!安靜!安靜!”老師連忙打住,維持班級秩序。
辛先劍臉紅的發燙,本來打算灰溜溜坐下的,突然高中時期那些因為過去很久已經淡忘的記憶全部湧入腦海中,猛然一驚,一時間所有所有的回憶和知識全部被喚醒了。辛先劍雖然高中時期是學渣,但後來刻苦複讀了一年,
基礎知識非常扎實,更是本科生畢業,回答高一入門的物理題自然不在話下,甚至是降維打擊。 “靜摩擦力是靜止物體受到的力,合外力為0,是有相對滑動的趨勢但並沒有發生相對滑動。而滑動摩擦力是已經發生了相對滑動。”辛先劍重新回答到。
全班鴉雀無聲。
周胖子呆呆地望著他,這小子是不是偷偷學習了,這一章明明老師還沒開始講,他就會了?難不成他是胡說八道的?可感覺又挺像那麽回事的。
而辛先劍注意到,那個坐在第二排中間,視線一直專注在黑板上,從未分過心的女孩子,那個多年來藏在他深心處從未敢去打擾過的女孩子,破天荒地回頭看了看他,神色依舊平靜,如記憶中的一樣。
雖然只是短暫地回頭後便又轉了回去,但這對於辛先劍來說,是一種莫大的鼓勵和驚喜。那個乾涸多年甚至快要爛在心底深處的種子突然迎來了一場甘霖,從此開始生根發芽,一發不可收拾。
“咳咳”,講台上的章建老師的一聲咳嗽打破了寧靜。
“回答正確,請坐!”他欣慰的看向辛先劍。
“大家應向辛同學看齊,養成課前預習的好習慣。大家現在才高一,每個人都有無限可能,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說罷,楊老師目光在辛先劍臉上停留了一小會,微微一笑。
物理課繼續如常地進行著......
後半節課,辛先劍陷入了一場迷幻且難以自拔的沉思之中。 他看著周圍的一切,這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同學,熟悉的老師,熟悉的讀書聲,熟悉的吵鬧聲,真的是他難以忘懷的高中時代。
但真正讓他困惑的是,究竟現在的高中課堂是他送外賣遭遇車禍後昏迷時的一場夢呢,還是送外賣遭遇車禍是他課堂上睡覺時的一場夢呢?這比莊周夢蝶還夢幻呐!
他使勁掐了一下手臂,皺著眉感覺非常吃痛。可他依然加大力度,直到面部表情因為吃痛而扭曲得呲牙咧嘴才停下來。
此時,他的同桌周胖子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胖胖的臉上表情賊嫌棄,五官擠在一起既可愛又好笑,他心想,看來這小子是讀書讀傻了,搞自殘?莫不是學古人懸梁刺股?太嚇人啦。
辛先劍依然若有所思的保持那個姿勢,心中亂成一個疙瘩,除了一臉懵逼還是一臉懵逼。可那些高中、複讀、大學和送外賣的記憶卻是確確實實存在的,甚至是歷歷在目,絕對不是夢到的那麽簡單!
細思極恐,越想越害怕。
辛先劍一天下來都在思考這個問題,終於在最後一節課得出了兩個結論:
要麽,是自己腦子出問題了。
要麽,是自己真的重回高中時代了。
辛先劍自言自語道,我不會腦子真有問題吧......
霎時,周圍一圈男生都在小雞啄米般的點頭。辛先劍愣了一下,忍不住犯了一陣白眼。
“哎,他們還是原來那樣傻,一點沒變啊。”他忍不住感概。
看來是真的重回高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