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珊珊左掌頂右掌:“好了好了,別鬧了,趕緊吃,吃完了,咱去逛街、看電影。”
“電影幾點開始?”楊朵唱完兩句歌詞早就繼續吃了起來。
“八點四十五。”
“八點四十五?”楊朵隨意地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表,“來得及麽?已經八點十五分了。”
“不急,咱開車過去就十分鍾左右。”
“還有二十分鍾,那我們加加油,爭取‘光盤’!”
桌子上,一大盤小龍蝦,長方形的大鐵盤裡烤魚幾近完好,另外還有兩個葷菜,一小盤清炒上海青。
“嘖,貌似有點困難,服務員,還有兩個沒上的菜,幫忙取消一下,可以嗎?”寧珊珊趕緊叫來服務員,將還未上桌的兩個菜取消掉,要不然她倆哪兒吃的完這麽多。
“好的,美女。”
服務員保持禮貌性的職業微笑,將紙質單據上的兩個菜劃了一個圈和叉。
無後顧之憂的兩位美女,毫不顧形象地進食,但在喧囂的大排檔,並不為奇。
約莫四五分鍾過去後,方小航那邊已經唱到第二首歌了,這一首歌對於年輕人來說偏冷門,但對中年人而言,這首歌對味!
甚至平頭哥張廣順已經搶過麥克風自己唱了起來,手舞足蹈、滿目深情地對著張太太表演:
“我們下輩子不一定遇見,我不想今生留下遺憾~”
“肉麻,太肉麻了!”
寧珊珊只因抬頭瞥了那麽一眼,就忍不住起雞皮疙瘩,不遠處的張太太甚至都沒好意思抬頭予以老伴兒回應,畢竟大庭廣眾之下如此媚俗,很不符合他們那個年齡段的行事風格。
“啥?”忙著光盤行動的楊朵又沒聽清寧珊珊說了什麽。
寧珊珊深吸一口氣,按照以往,她會再次以大聲量重複一遍之前所說的話語來表達不滿,而面對此時略顯呆萌的楊朵,她隻好作罷。
寧珊珊往楊朵靠了靠:“我說,來常龍不吃烤魚,就跟去天津不吃麻花,去北平不吃鹵煮一樣不地道。”
楊朵微微點頭,表示讚同,繼續吃著小龍蝦。
楊朵面前的食物殘渣裡沒有魚刺,反倒是寧珊珊這邊堆了一小撮。
“你不喜歡吃魚?”寧珊珊仔細想了想,大學時聚餐,也沒見楊朵吃過魚。
“是滴,這都被師姐你發現啦!我從小就不會理刺,隻喜歡喝魚湯,瞧瞧這盤子裡的烤魚,湯汁味兒重,適合泡著飯吃,再加上我最近在減肥,那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師姐你咯!”
“朵兒,你有沒有聽說過,吃飽才有力氣減肥?”
“有道理!”楊朵為之一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趕緊吃,吃完轉場。”
“……”
楊朵將剛剝好的龍蝦塞到寧珊珊嘴邊,“喏,快吃,快吃。”
寧珊珊三兩下吃完,努力下咽,皺眉嗔怪:“你擱這兒喂豬仔呢?我小時候不愛吃飯,我姥姥就趁我不注意,給我嘴塞一杓子飯,害得我初中畢業前,都被人叫做“胖妞”,唉,逝去的回憶突然襲擊我,我不行了,真吃撐了。”
“要是沒有那會兒的脂肪打基礎,你能有現在豐腴的身材?話說,你現在多重啊?”
楊朵邊說邊給寧珊珊碗裡夾菜,不想寧珊珊就此借口浪費糧食,幾年前,還在上大學那會兒,她們倆可是實打實的吃貨。
聽到楊朵提起自己豐腴的身材,寧珊珊不由地昂首挺胸了些,
“怎麽,你嫉妒了?那你還不多吃點兒,等增重之後再減肥塑型,不也是豐腴美少女?” “可以,但沒必要,我屬於森女系。”
寧珊珊嬌滴滴,雙手做捧狀,眨眨眼,“而我多了一個G~”
“???”
寧珊珊白了眼不解風情的楊朵,“果然是森女,連這個梗都不知道。”
“我隻想知道這天上有多少星星,以及珊珊姐的體重。”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想知道,那我就大發慈悲地告訴你吧!聽好咯,‘**’!”
“哈?**?公斤還是斤?”楊朵不敢置信地看著寧珊珊。
寧珊珊坐著往前挺了挺,“廢話,當然是公斤咯!”
楊朵握拳的右手,伸出拇指和食指,仿佛一把小手槍,指了下寧珊珊,又拐回去對準她自個兒。
寧珊珊早有心理準備,畢竟自己身材確實比小師妹要豐滿一些,重一點也正常。
“我知道我的體重KO了你的體重,但你也不用這樣大驚小怪吧。”
楊朵抿嘴苦笑,搖頭:“姍姍姐,我的意思是,我比你‘**’這個基礎,還要重八斤,重,八,斤……”
楊朵忽然覺著,自己手中的小龍蝦,它不香了,有多索然無味,就有多索然無味。
“珊珊姐,結帳了嗎,咱們去逛會兒街消消食,然後看看電影。”
“剛才你不是很認同那句‘吃飽了才有力氣減肥’?”
“是的,我已經吃飽了。”
楊朵已經摘掉手套,像個孩子乖巧、安靜地坐著不動。
寧珊珊卻變卦了,“時間還早,咱可以看完電影再去逛街,我忽然覺得我還能再吃點兒。”
“可明明已經吃的差不多了啊,你瞧瞧,也就這魚還剩了半邊,另外幾個菜最多還剩五分之一。”
“那就打包吧,拿回去給我領居家的大黃小黃嘗嘗鮮。”
“靚仔,對,就是你,幫忙拿兩個盒子打包。”寧珊珊一口靚仔,吸引了不少在場人的注意力,但是她只和最近哪位女服務員“眉目傳情”。
吩咐完後,寧珊珊起身交待:“你在此地坐著,我去去就來。”
這個梗,楊朵反應過來了,“呸,我拿你當姐妹,你卻想佔我便宜!老規矩,AA啊!”
寧珊珊拿著單據去櫃台結帳,楊朵指揮著服務員打包。
服務員將菜打包好後,寧珊珊還在排隊等結帳,空閑之際,不喜低頭玩手機的楊朵才想起來看兩眼旁邊的表演。
些許是上一回合《下輩子不一定遇見》表演的不夠好,張太太並沒有怎麽搭理張先生。
張廣順並不氣餒,以更激進的方式演唱著《月亮代表我的心》,這回他直接去到他們用餐哪桌,更加深情款款地對著太太表達心意,盡管今晚天上掛的是月牙不那麽圓滿。
似乎感應到有特殊的目光在看自己,配合張廣順彈著伴奏的方小航,微微側身朝楊朵這個方向看了看,剛好和楊朵回撤的眼神交匯。
止乎於禮,兩人僅僅是眼神交匯了一兩秒,又各自看向別處。
寧珊珊結完帳走了出來,楊朵徑直提起裝著兩個重疊的打包盒的袋子,跟寧珊珊一起上了車。
楊朵上車後將打包盒放在副駕駛踏腳的地方,快速地系好安全帶,然後一直靜靜地看著寧珊珊。
“看我幹啥,學技術?你還沒考駕照?”
“考了的。”
寧珊珊專心致志地往前看,緩緩地遛出停車位,“那你是不放心我咯?”
等寧珊珊駕駛汽車開到紅綠燈路口停車等候,楊朵這才開口:“我還以為你會去找那個男生要聯系方式呢。”
“拜托,我有那麽饑渴嗎?”紅轉綠還有四十多秒,寧珊珊左手撐著窗框,右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時欣喜罷了,當不得真,再起碼要有個正經工作不是?又不是模特、明星什麽的,帥能當飯吃?說不定再等個十幾年,等姐錢攢夠了,如果還單著……啊,也不對,辛辛苦苦掙的錢,不能便宜了外人。”
“結婚了不就是自己人?另外,你好好開車啊,別耍帥。”楊朵提醒寧珊珊的駕駛姿勢不規范。
寧珊珊立馬就端正起來,“是是是,四年真實駕齡,放心!對了,你上一句說什麽來著?”
“結婚?”
“嘖,結婚,為什麽結婚呢?”寧珊珊目視前方,略顯苦惱,仿若自問自答。
戀愛都未談過的楊朵,也不太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麽,也許對每個人而言,結婚的目的和意義都有所不同。
紅熄,綠亮,寧珊珊刹車一松,油門一點,推背感驟起。
“嘶……你剛才是不是踩著刹車沒掛空擋!”
“但我們已經過了那個路口了啊!”
車內,Bose音響加持下的《伺機而動》,莫名地讓這個夜晚有些躁動。
兩人離開烤魚店一兩公裡後,方小航這邊才剛得空歇息一陣。
喝了一口涼茶,他才發現,蘋果頭女生那桌已經換人了。
明明前不久還在,而且菜還有那麽多的樣子,怎麽轉眼就沒人了?
方小航猛地站起,環望一圈,發現過往的行人、車輛,都不見那人的身影。
他拍了拍額頭,安慰自己,“剛才應該主動點的……算了,有的人走過這條街就兩相忘了,我不過是一廂情願、一時興起, 一星期之後,誰還記得誰?”
方小航又坐了回去,從琴包的大袋裡拿出一支筆和一個速寫本,憑著記憶畫著剛才那位姑娘的樣子。
“這樣……不對,是這樣……嘶,應該是……”
方小航邊想邊畫,沒畫幾下就要停一會沉思。
“小航,寫什麽呢,是不是找到那什麽……靈感了?”宋雨的聲音忽然出現。
方小航急忙將速寫本翻過來蓋住。
“怎了,宋哥?”
“沒什麽,剛才的張先生很高興,誇你小子彈得好,請你喝紅牛,喏,凍的很。”宋雨將一罐紅牛遞給方小航。
方小航往張廣順那桌看去,一桌人相談甚歡,仿佛聊著什麽幸福往事。
再回過神來,宋雨已經回店裡忙活了。
看了看手中的速寫本,那是什麽歌的靈感,不過是一個頂著蘋果的火柴人而已。
方小航呆笑一聲,默默收起速寫本,繼續等待下一位客戶的點選。
五分鍾……十分鍾……半小時過去了,期間只有一位客戶點了兩首歌,方小航明明心不在焉,表演完後顧客卻說好。
看了看微信帳單,今晚有兩百左右的進帳,方小航索性打道回府好生休息,畢竟今天才星期四,明天還要上班。
跟宋雨道別後,又跟點過歌且還在用餐的食客喝了一杯酒,方小航背著琴包離開了烤魚店。
只是,他沒有走上來時的天橋去乘坐城際輕軌,而是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像一隻藍白色的螞蟻,穿梭在鋼鐵叢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