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跑廢馬，看著挺近的，走了好一會兒，”方小航雙手撐著包間入戶的雙開門，猶豫了一秒，還是乾脆利落地進屋了，“抱歉，來晚了點”。

　　蔣清波口中的“張總”，正是昨晚照顧過方小航生意的山城人張廣順。

　　進屋後，方小航和幾個“老熟人”點頭致意，張廣順隨和地揮了揮手:

　　“不晚，剛點完菜。”

　　榮盛達這邊就蔣清波和方小航，張廣順那邊依舊是昨晚那一桌人，這顯得今晚的大圓桌有點大。

　　方小航放好背包，剛準備入座，煙酒嗓的張廣順又意味深長地稱讚:“蔣總，你們公司的年輕人很優秀啊！”

　　方小航端起轉盤上的MOTA酒，微微晃動發現裡邊還有至少半瓶多，直接來到蔣清波和張廣順的中間，依次給張廣順和蔣清波以及張廣順的小舅子陳東萊的酒杯續滿，又給自己杯子裡倒了不到一錢的，在蔣清波詫異的目光中，方小航開門見山地敬酒。

　　“江湖規矩，來晚了先自罰三杯，但今晚時間還長，剩下的先欠著，咱先幹了這杯再說”方小航態度誠懇，一手握杯一手端底，微微朝兩個大佬彎腰。

　　“喲，蔣總，您看，我剛誇完，這小子就上道了，熱菜都還沒上呢，這搞得我心裡沒底了啊！”嘴上說著沒底，張廣順毫不在乎地端起酒杯，和方小航同樣手勢端著酒杯。

　　“優秀，確實優秀，小航年紀輕輕就能把宏凱項目帶的這麽好，長江後浪推前浪，當年我這個年紀剛從工地被掃地出門。”

　　蔣清波順承完張廣順的同時，也加入到“看誰的杯子更低”的遊戲當中，不過蔣清波意思了一下就朝張廣順的小舅子陳東萊舉杯，方小航作勢才反應過來，跟著和陳東萊以及另外兩位女士碰杯。

　　“滋……溜……”

　　沒有試探，除了方小航都直接將小杯裡的白酒給一口乾完，方小航緊接著將在座男士的酒杯給滿上，張廣順徑直且略帶強勢地攔住方小航:

　　“莫來咯，高血壓，比不得你們年輕人。”

　　張廣順指著白酒瓶，看向蔣清波:“前陣子住院就是因為這個家什，醫生說血壓高，盡量不喝，萬不得已少喝，今天就當擺龍門陣，吃吃飯聊聊天。”

　　“再說咯，你找了幫手，我不還有小舅子陪你們喝?”

　　蔣清波最近看書倒是有點效果，說話精簡，高度凝練，他附和著:

　　“小酌怡情，健康重要。”

　　“蔣總說的對，”方小航給蔣清波的酒杯滿上，又走到張廣順的小舅子座位前，倒滿酒後自我介紹:“幸會，幸會，鄙人方小航，大哥您貴姓?”

　　“耳東陳，東西南北東，草頭萊。”

　　兩人一飲而盡。

　　“見過……”

　　方小航還沒說完“見過兩位嫂嫂”，就被張太太和陳太太婉拒:

　　“小航弟弟你少喝點，才抿兩口就臉通紅，等下菜還沒上完就倒了，浪費。”

　　“就是，就是，好好吃飯，莫跟他們學。”

　　方小航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雖然沒有照鏡子，但能想象此刻臉頰有多紅，像個剛出社會的雛兒，他真誠又略帶靦腆地道謝:

　　“讓兩位見笑了，謝謝兩位善良美麗的女士的理解。”

　　張廣順兩夫婦和陳東萊兩夫婦看著方小航，這小夥子跟昨晚一樣，酒量沒好到哪裡去。

　　從方小航推開門扉那一瞬間，他們四個就齊齊認出了方小航，

本來想打個招呼，但蔣清波率先發言之余，雙手交叉撐著桌子的張廣順給他們遞了個眼色，這才沒有將方小航工作之余的其他身份、行為拆穿。　　對於方小航而言，無論蔣清波、公司方面知道與不知道，都無什麽大影響。

　　方小航與公司簽訂的全日製勞動合同裡面，沒有明確禁止業余時間的兼職，況且方小航下班後偶爾跑到隔壁城市去浪的前提是完成了本職工作。

　　其實今日之前，方小航心裡還是有些擔憂如果晚上到大排檔賣唱的事被公司的人舉報了多多少少會影響到他的主要飯碗，但早上收到那條通知扣款成功的短信後，方小航頓覺天地寬，心裡隱隱還有種要不要回去繼承老爹生前的養殖業。

　　方小航是文科生，大學又沒接觸過農學養殖業方面的知識，加之父母以前言傳身教的“經驗”也忘的差不多了，而理論和實踐的結合不一定順利，不順利的後果可能又會帶來一場漫長的還債之旅，方小航覺得這輩子最多養貓養狗，碰都不可能再碰養殖業。

　　抿了兩口白酒的方小航已開啟醉醺醺模式，今天他來與不來，都不怎麽影響蔣清波的發揮，不好拒絕又不想給蔣清波當司機，所以先乾為敬，抿了兩口酒，到時候總不能強製他違反交通道路安全法吧?

　　松湖酒店的菜上的很快，幾人也都很健談，蔣清波、張廣順、陳東萊更注重社交，方小航和張太太、陳太太更看重美食。

　　方小航時不時地加入龍門陣陣列，添完酒水後轉眼又開始吃起菜，想起今天好像是單獨和蔣清波會客，得給自己的上司簡單備案一下情況，方小航拿出手機拍照發給夏英傑。

　　夏英傑跟蔣清波現在明明一年見不了幾次，卻愈發地水火不容，卑微打工人方小航關鍵時刻牢記自己的立場。

　　先發桌照，附言:

　　“老大，今天我跑現場，碰巧老蔣在這邊請供應商吃飯，抓我壯丁想讓我給他當司機。”

　　方小航又丟過去一張自己面前的白酒杯照片:

　　“不過我喝酒了，嘿嘿。”

　　夏英傑發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又“笑嘻嘻”地回了三個字:“回頭聊。”

　　應付完夏英傑之後，方小航看著蔣清波與張廣順，心裡暗暗揣摩。

　　能讓蔣清波主動出擊宴請的供應商，肯定不一般，但是這兩年裡方小航對廣順公司這家供應商一點印象也沒……亦或者就是剛搭上線的重要客戶的歷史直接供應商，蔣清波那邊應該會有大動作，連心腹付部長都沒帶上……

　　方小航邊吃邊想，忽地一陣反胃。

　　酒精過敏體質似乎真的滴酒不能沾，僅僅是抿了兩口白酒，排斥反應來得如此迅速。

　　方小航起身，向眾人示意有點小事，昏沉沉地迅速離開包間。

　　包間內其實有洗手間，但方小航意識尚存，還是選擇了就遠不就近，松湖酒店不是第一次來，不用問服務員就知道每層樓的大致布局。

　　方小航小碎步跑到男廁，幾聲哇哇之後，整個人舒服多了。

　　他狼狽地走出男廁，走向公用洗手池整理儀容。

　　楊朵正在補妝，抬著眼皮正好看到鏡子那個有些陰魂不散的方小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