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航和黃俊華走進大廳，有三部電梯門緊閉著，剩下一部電梯正處於雙門閉合完的一瞬間。

　　“等等，”還沒喊出第一個音，電梯就關上門了往上走了。

　　“還好一樓外邊就能打卡，不然人事部又得重罰了。”

　　黃俊華點了上行按鈕，面對電梯門站著。

　　“咳咳。”

　　站在他身後的方小航忽然嗓子不舒服，咳嗽了兩聲。

　　黃俊華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方小航面帶微笑地與他相對，眼瞳左右擺動。

　　黃俊華秒懂，立即支棱起來，輕輕捶打著牆壁，隨意地有些吊兒郎當:“嘖，這兩天沒見到哪位漂亮的前台小姐姐呢?”

　　黃俊華透過面前的瓷磚和旁邊電梯的鋁合金門框猜測，有第三個人在周圍，而且這個人在公司內部職別較高。

　　方小航推了推眼鏡，這副當時朋友店裡搞活動配置的低度數眼鏡，最大的作用在於通過無邊框的商業風，來增加他的“資深形象”，還有一個作用便是通過推鏡框掩飾思考。

　　“嗯，確實是好幾天沒見著姚菲菲了，怎麽?你……”

　　“停！我可是有對象的人，”黃俊華假正經地捋了捋衣領，扭動脖頸，忽地朝另一邊站直身子，驚訝之余禮貌地問好:“付部長，早！”

　　年過半百的付部長，和藹地回了一聲“早”之後，靜靜地和方小航、黃俊華一起等同一部電梯。

　　黃俊華口中的付部長名為付江，是榮盛達公司人事部的部長，而黃俊華剛才說的一樓外面能打卡這件事，其實違反了子公司的考勤規則，盡管系統上判定是能打上卡就算打卡。

　　但子公司有子公司的規矩，這位子公司的付部長定下的考勤規矩就是員工應在考勤機所在大廳的監控范圍內打卡，只不過這個規矩設立的背景是子公司成立初期，業務未有效開展、業績未明顯增長的情況下狠抓風紀，這些路數在民營企業中很常見，榮盛達初期也有過這類以儆效尤的通告。但榮盛達並非孤家寡人，其依靠背後的榮福投資集團，逐漸和一些大型企業建立了合作後，公司財報越來越好看，大領導們對底下的員工偶爾缺勤遲到也不太細究，只要不是連續曠工基本都有挽救的機會。

　　方小航入職那會兒，正是榮盛達起飛階段，缺人、缺人才，一開始他還兢兢業業地早到晚退、不主動問加班費，再後來，就和前輩們一起踩點上下班。有正事的時候認真做事達到準確和效率兼顧的效果，沒有太重要的事的時候，即便是工作時間，也可能外出辦私事，當然，主要是辦理居住證件或者醫院看病、家長會等相較於公司而言不是正事的個人事宜。

　　榮盛達成立初期，只有十來個從集團各地調來的骨乾，大項目、好項目基本都是由堅持到最後的那幾名骨乾負責，同時他們可能還兼任、總領其他事務，比如這位付江，除了負責人事部，還負責對接華凱技術有限公司這個年營業額上千億的客戶，榮盛達在該項目具體業績，已經從最開始的一兩千萬，發展到現在大概每年幾個億的級別了，也許這正是付部長最近兩年都很少嚴抓考勤的原因。

　　榮盛達大多員工與付江都合不來，其中各有各的原因，就方小航個人而言，最反感的一件事便是付江明目張膽的把新人當耗材。之前付江緊缺打下手的人，為了不繳納社保或者給其他領導的親友留坑位，三個月一到，無論實習員工做的好與不好，付江一定會在最後一個工作日下班後的十分鍾內，

當面、冷酷、不講原由地對實習生說:“你明天不用來了”。　　方小航這個外來戶能留下來的原因是，他當初沒有被分配到付江底下的業務組，而是與付江不對付的另一名公司骨乾麾下，本著踏實、努力的工作態度和一紙文憑，成功地苟到現在。

　　當初成功苟出實習期這第一個淘汰圈的方小航，本打算第二天向隔壁業務組，也就是付江分管的業務組裡的一名女生進一步拉近雙方關系，結果第二天上班報道後發現，那比他還適合這份工作的女員工，被老付這糟老頭子pass掉了！

　　這件事沒過多久，方小航再次聯系上哪位未轉正的女生，聊天間才得知對方回老家省會城市發展了。

　　兩年多後的今天，當初未能轉正的女員工已經入職了位於其老家省會的同行業的另一家公司，時不時地在朋友圈曬娃走路的照片，方小航看見了還會點讚，但從不評論或者閑聊。

　　事到如今，每當看到老付那張斑駁帶賤的臉，方小航就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三次準備認真表白被攪黃了這件事。

　　方小航、黃俊華、付江三人在一樓電梯口偶遇，簡短地打了招呼後，沒有再做其他客套的寒暄，似乎都是不屑的心態，但各有不同的不屑。

　　老付業務組的辦公室在最先租賃的四樓， 而方小航和黃俊華則是五樓，所以老付要先出電梯。

　　電梯門開的一瞬間，沉默了幾分鍾的氛圍，莫名其妙地由老付先打破:“姚菲菲除名的事情，是我批準的，但不是我決定的。”

　　方小航和黃俊華雙手疊放於腹前，面帶微笑，禮貌地微微鞠躬或前傾，目送付江離去。

　　電梯門關上後，方小航和黃俊華更加放松姿態，相互對視。

　　黃俊華端著下巴思索:“我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瓜?這次除名居然沒有在工作群裡發通知，我還以為小菲菲請假了呢，哎，也不知道下一位新來的前台，能不能像小菲菲這樣討人喜歡。”

　　“什麽小菲菲，人家比你還大一歲呢，叫這麽親熱，肉不肉麻，劍不劍?”

　　“(ˉ▽￣～)切~~這有什麽，我對象比我大三歲，我不也一口一個小寶貝、愛人……對了，國慶黃金周的時候，我得提前請假一周，回去跟我對象過三周年紀念日，也許會訂婚?畢竟年底我就滿22了，嘿嘿，你懂得(*^▽^*)”

　　“淦！跟我說這事幹嘛?我又不是你領導！”

　　比方小航還要年輕幾歲的黃俊華，屬於長得比較急，比較成熟那一類，但其性格屬於熟人面前騷包到不行那種，此刻，方小航成功地被引起了雞皮疙瘩。

　　“放心，到時候我會給你帶點我們八馬的特產，當然，還有喜糖！”

　　“我錯了，我忘了你對象給你的備注就是小賤賤，哎，離我遠點，一日之計在於晨，我要以一個好心情開始今天的工作。”